《冬寂》十三集

5、第 5 章

　　“Felix!你真的要辞职啊!”阿飞一脸痛心疾首的问,瞳孔正在经历八级地震。“对”张嘉遇第九十九遍回答着他。“那些金主姐姐们可怎么办啊!远山的业绩直线下降啊啊啊啊啊!”张嘉遇没有理会，只是安静的收拾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淡定好像引起远山全体震惊的辞职事件主人公不是他一样。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哪怕这样他会失去唯一的饭碗，哪怕离开之后身上永远带着耻辱的标志。他清楚的知道无论自己怎么洗白都是于事无补，但这种看似冲动的行为实则是他蓄谋已久的决定。
　　“嘉遇，你想好了吗？”老板红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抽着香烟，神色在烟雾中难辨。“想好了”张嘉遇直起身子，看着那个无数次从泥沼中将自己拉出来的红姐，认真的说。
　　“她和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红姐看着他即将离去的身影，还是没有忍住。“红姐……”“放心，我不会动她”红姐拍了拍张嘉遇因为紧张而绷直的后背，宽慰的说。“嘉遇，你这条路并不好走，甚至没有尽头”张嘉遇没有做声，这是他早就想到的答案，他别无所求，只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代价是剥皮抽筋，他都愿意。
　　他来到了早就租好的房子里，这里狭小逼仄，老旧的房屋里散发着阵阵霉味，角落里随处可见老鼠和蟑螂的痕迹，性价比不高，但他却很知足，这是在他的预算里，能租到离她最近的房子，至于省下的钱，他没有想好怎么处置，只是希望在通向她的道路上，没有金钱的阻挠。
　　他兴冲冲的收拾行李打扫卫生，不计后果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只顾着往前冲，也不管脚下的路有多难走，只要是因为她，做的什么事情都是对的。
　　辞职的事情张嘉遇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许知一，看着屏幕上打了又删的字，他始终没有想好措辞。他们开始像朋友一样，分享着身边的趣事，发现新餐厅还会一起约着去品尝，许知一经常会同他讲一些冷到打颤的笑话，还没讲完，她自己就笑得前仰后合。
　　“你辞职了啊，大头牌”一天午后，许知一啃着手里的大鸡腿，头也没抬的问他。张嘉遇抽纸的手顿了一顿，喝到嘴里的可乐把他呛的满脸通红。许知一贴心的把他手里的纸巾抽出，慢条斯理的擦了擦自己油光发亮的嘴巴“不错啊不错，闷声干大事嘛”她颇为满意的评价说。
　　“你……你怎么知道的？”张嘉遇没顾得自己被呛到沙哑的嗓子，急切的问她。“那天阿福又去远山呢，一走到就听说大头牌Felix辞职了”许知一不同于他的慌乱，气定神闲的回答着。“阿福说，远山大不如前了”许知一看着他的眼睛，辨不明他的情绪。张嘉遇对于这个结局，有些意料之中，那肮脏的地方，早就该随着时间的洪流慢慢覆灭了，只是想起红姐，还是满腔的愧疚。
　　“快过年了，陪我去买点年货呗”许知一吃完了最后一口鸡腿，把他从低迷的情绪里拉了出来。“表现好了把你的那份也买着”许知一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跟上“我不过年”“啧啧啧，你真可怜”
　　“我……”他还想解释，却被许知一一脸我懂的神情堵了回去。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身影，不由得失笑。“你能不能别大冬天穿个纱裙在街上晃荡，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不正常”“我外面穿了羽绒服好吧!”耳边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他很久没有过过年了，具体有多久呢，好像从那顿还算和睦的年夜饭开始，他的记忆里就没了春节的痕迹，看着外面的张灯结彩，他也会学着别人，互相道着新年快乐，然后回到家里，看着那台重影的电视机，吃掉了那碗糗掉的方便面。
　　许知一左右手各拎着两大包东西，气喘吁吁的给张嘉遇分着“这个巧克力超好吃，给你两袋，这个花生也不错……”张嘉遇看着手里马上就要溢出来的购物袋，连忙系了起来。“够了够了，我一个人吃不完的”许知一还没放弃，继续往袋子里的缝隙里填着，直到购物袋马上就要涨开，她才悻悻的放弃。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塞给他一摞窗花“过年了，你也喜庆喜庆，别天天丧着脸”
　　新年的钟声如约响起，那些窗花也被他一一贴上，看着阳光透过它们照进屋里，照进了阴暗的角落里，细小的微尘在阳光里恣意飞舞，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生气。他学着记忆里妈妈的样子包了卖相奇怪的饺子，挑了其中一些还能入眼的放在了饭盒里。要去送给她吗？他不知道，她是不缺这些东西的，可是几天没见，他有点想她。
　　嚼着甜腻腻的奶糖，提着仔细包裹的饭盒，张嘉遇踩着混合着鞭炮碎屑的积雪出发了。他顺着地址来到了一片别墅区，几经周折，才找到了那座房子。看着眼前的门铃，他抬起手又放下，还是不打扰她了，他这样想着。小心翼翼的将饭盒放在了门口，然后踩着来时的脚印走回去。
　　“韭菜鸡蛋馅的，吃完记得刷牙”张嘉遇看着自家门口这个粉色的保温饭盒，哑然失笑，原来她来过了啊。同一时间许知一也看到了那个孤零零呆在角落里的饭盒，摸了摸还有余温的外壳，甚至可以想象他小心翼翼抱着它的样子，呆子，她笑着说。
　　“新年快乐”这句祝福从手机里和十二点的钟声一起到来，黑暗里手机屏幕的亮光照的他眼睛有些发涩，看着屏幕里她发来的自制表情包里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忽然有些想流泪。
　　寒冬渐去，暖春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