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雾中散步

2、B超 而现在他们

　　自下了那场雪过后，永城天气开始渐渐回暖。
　　春天要来了。
　　这天一早，许木与捧着一堆资料踏进了宠尚宠物医院的大门。
　　她目前在一个第三方检测实验室工作，主要面向与各大宠物医院之间的合作，检测内容包括组织病理、细胞、免疫和分子诊断等方面，专门负责提供更完善的样本分析检测和更权威的数据报告。
　　销售部门的人员已经提前和医院沟通好了合作事宜，她这次是再从专业角度具体来说明业务情况。其实原本用不着她来，但她觉得自己再这么天天闷在实验室里绝对要长霉斑，再加上她是宠尚的老客户，由于专业原因和医生之间有许多共同话题，关系比较熟，于是向部门经理主动请缨，光明正大出来晒晒太阳。
　　她来的时间不巧，正赶上医院一周一度的全员会议，大部分人都在楼上的会议室开会，楼下除了周医生坐诊以及一个前台负责接待以外，再没有别的身影。

　　这是一个工作日的清晨，没什么客人，大厅里空荡荡的，很安静。
　　她没有去打扰周医生工作，坐在右边等候区的沙发上，左右闲着无事，便拿起一旁的医院介绍手册慢悠悠翻着。
　　今天起得早了，困意还没有完全消散，看着看着她就开始打起了哈欠。
　　“欢迎光临。”
　　是医院进门的电子音。
　　这个时间点居然会有人来？
　　许木与打哈欠的嘴巴还没有完全合拢，下意识探出头往门口看。
　　这一下直接僵在原地。
　　怎么又是他！

　　男人身着一席灰色风衣，稳稳拎着一个猫包进来，缓步向前台走去。
　　前台立马挂上营业微笑：
　　“您好，请问是来看什么的？”
　　“小猫可能怀孕了，来做个检查。”
　　他的声音沉沉的，像大提琴一样温和，话语间总沾染着一丝礼貌的笑意。
　　啊，就是这个声音。
　　隔着一面玻璃墙，许木与又开始恍惚起来，似乎再一睁眼就会发现自己只是趴在高中那张堆满各科辅导材料和试卷的书桌上打了个盹，抬头正好看见他在班级门口经过的侧影。
　　快醒醒，她狠狠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等她回过神，那边已经被带进了左边的诊室。
　　得趁现在赶紧藏起来。
　　她也解释不清自己莫名的心慌，开始快速寻找下一个落脚点。不管怎么说，要是还坐在这里，待会儿肯定直接当面撞上。

　　但就在她按下出门按钮等大门一打开就溜出去的那一刻，诊室门开了。
　　“现在医生助理都还在楼上开会，您先坐在等候区等一会儿，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就能结束，到时候就喊您上去做B超哈。”
　　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周医生似乎是想亲自将男人送到等候区。
　　不妙。
　　许木与赶紧把脖子往里缩了缩，只恨自己今天穿的衣服没带帽子。
　　然而已经晚了。
　　“欸，小许啊！”周医生热切地喊住了她，“你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正好这边缺一个人保定，你要不要来帮帮忙？”
　　难道还能说不吗？
　　她的脸皱成一只苦瓜，心里唉声叹气着医生的眼神倒也不需要这么好使，转过身立马笑得灿烂。
　　“当然可以啦。”
　　周医生又转头询问身侧的男人：
　　“那我们现在就做B超？您放心，这个保定很简单，不需要什么专业技术，到时候您也得一起帮个忙。”
　　许木与控制着自己的眼神不往旁边瞟，只感觉男人的目光好像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又马上错了开去，低声回答了一句好。
　　应该，没认出来吧。
　　许木与有些心虚地捋了捋自己的刘海，自认为现在这中山美穗同款短发的模样和以前的长发马尾实在是大相径庭，再加上自己还化了妆，只要是大学以前的同学绝对没有人能认出来。
　　绝对。
　　她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决定全程装陌生人。

　　“对，杨先生按住前肢，小许按住后肢，让肚皮完全暴露出来就行。”
　　这是保定时一个默认的做法，让熟悉的人来按住前肢，能够减少宠物的紧张感。
　　往探头上抹了一些耦合剂，周医生对小猫轻声安慰道：
　　“有点冰哦，稍微忍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但可能是太冰了，在探头放到肚皮上的那一刻，它还是大叫着用力蹬了蹬腿。
　　许木与有点走神，差点没按住，立马又加了点手上的力度，惊出一身冷汗。
　　那头杨昭在低声哄着：
　　“好了，好了，乖。”
　　温温柔柔的，许木与听得心尖发麻，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悄悄抬头看了眼他。
　　他们在小吊床的两头面对面站着，她一抬头就能看见杨昭低垂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他专注时微微抿紧的嘴唇。
　　很奇妙的，明明就在两个月前，她还认为他们不会再有任何接触，因为她从来没想过主动去与他重新产生联系。而现在他们一起站在这个狭小的房间，只间隔不到一米距离，只要抬起头就能毫无保留地撞进对方眼里。
　　可能是盯得久了，杨昭似有所觉，轻轻蹙了蹙眉，抬起头望了她一眼。
　　她有些慌乱地撇开视线，试图营造出自己在和周医生一起认真研究诊断仪投影画面的假象。
　　好在周医生适时开口：
　　“确实是怀孕了。你们看，这里有明显的胎儿轮廓。”
　　画面上一团黑乎乎的，许木与在所指的位置仔细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轮廓不轮廓，不禁为大学里没好好学专业知识的自己感到深深的愧疚。
　　但她还是煞有介事地哦了一声，重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看见了，毕竟刚才假装一起认真研究的也是她自己。

　　等他们做完B超，隔壁的会议也已经开完了。
　　许木与大松了一口气，连忙拿上资料逃离现场，去找免疫室的主任张医生。
　　免疫室里有好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值班，都是刚来这儿不久的实习助理。许木与和医生说着说着，就听见角落里叽叽喳喳的讨论。
　　“你刚才看见没有？在结账那个，好帅啊，得有一米八了吧。”
　　“看见了看见了！他的猫也好好看！好长好柔顺的毛，好想挼呜呜呜……”
　　“等一下他会留联系方式的吧，想趁机加个好友，嘿嘿~”
　　张医生简直要无奈了：
　　“你们几个，在那儿聊闲天被客人听到成什么样子，还不如过来一起听一听这些基础原理，多听点总没坏处。”
　　几个小姑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乖乖跑过来听许木与的讲解。
　　看着她们活泼灵动的样子，许木与不禁哑然失笑，好像久违地找回了点年轻时候的心态，即使只是枯燥的知识讲解也变得有干劲起来。

　　等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一边惦记着小乖有没有在家捣乱，一边思考着中午该吃什么好，匆匆往地铁站方向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医院门口那辆她平时绝对会驻足欣赏的SUV。
　　直到有个声音喊住了她。
　　“许木与？”
　　一时间如遭雷击。
　　她当然能听出来这是杨昭的声音，但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却显得格外陌生。
　　许木与一时不知该感叹居然这都能认得出，还是该感叹在时隔多年后自己的名字终于再次被暗恋对象念了出来。
　　说起来，今天被叫住的次数似乎格外多。深吸一口气，她转身提起一个完美的笑脸。
　　“好久不见啊，老同学。”
　　杨昭默默看着她半晌，也突然笑了起来，这次连眼角都沾上了深深的笑意。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