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仔细听》清弥树生

3、结局 再见

　　毕业后商元清去外地发展，离开了我，而我选择留校，也从出租屋搬出来。因为很忙，我们只是偶尔通个电话。
　　这样的日子足足过了五年。
　　元旦前夕我去学校拿资料，路上遭遇车祸，送往医院晕睡了两天才醒。

　　醒来时妈在病床边坐着，双眼布满血丝，护士说我妈守着我整整两天没睡。
　　而我爸看着我，说还不如死了。
　　我笑了，他的眼里明明满是欣喜。

　　我撑起身子，妈让我别动，我说妈，你去睡睡吧，别太累了。
　　她把保温壶里的鸡汤一勺一勺喂我喝，我垂眸掩住眼里的泪光。
　　我爸和我妈总说我是讨债的，拖累他们半辈子了。
　　我扭头，泪一滴一滴落在被褥上。

　　一直在医院躺到二月中旬，我才基本恢复。爸妈着急回去，我想让他们多呆几天，带他们玩玩，妈说家里还有好多事。
　　拗不过他们，我把他们送到火车站，爸临走前塞给我一搭儿钱。

　　下午回到学校，我去图书馆借了几本书。
　　手机响了，是商元清打来的。
　　我抱着书，一边翻看，一边回他的话。他听出我的敷衍，赌气地挂了电话。
　　他越来越幼稚。

　　傍晚我在吃饭，突然门开了，一抬头就看见商元清站在门外。
　　他朝我走来，把我拥在怀里。
　　你怎么回来了，我问他。
　　想你了，他回答。
　　我让他放开我，坐在沙发上，我们相顾无言，他伸头想吻我，我推开他。
　　他有些尴尬，脸上见了愠色，我淡漠地看着他。

　　商元清在这儿待了一天，就飞回外地。过了两周，他又回来了。

　　他说他辞了那边的工作，想回来陪我。我听着他说，心里很累。
　　商元清越来越小孩气了。
　　我叹了口气，看着那张爱了十二年的脸，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我好像没那么爱他了。

　　他在书桌上工作时，我递给他一杯茶，放在他手边，而后我趴在他并排的桌子上，盯着他的侧脸，像高中在出租屋里一样。
　　书桌上有一支笔滚落到地下，我低头去捡，再抬头时，见商元清的手抵在桌角处。他朝我笑了笑，说，小心点儿。
　　他这样温柔，可我不想再喜欢下去了。

　　我曾经那么喜欢这个人，喜欢了那么多年。

　　商元清淡笑着，我的泪水顺着脸流到手臂上，冰凉的。
　　他看到后，替我擦掉。
　　我开口道：
　　“商元清，我们分手吧。”

　　他目光移走，说，你说什么傻话呢。
　　商元清，我已经快三十了，我要成家立业的，我不想再这么幼稚下去。我盯着他。
　　他想握住我的手，我挪开了。
　　最后他说了句好。
　　我如释重负。

　　收拾东西时，我哥突然发了条“生日快乐”，我恍然想起，是我的生日。
　　我问他，你们现在怎么样？
　　哥发了几个问号。
　　我说，你和你男朋友现在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他才回消息：很好，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祝福了他们。

　　一年后，我也结婚了。
　　再过一年，我有了一个女儿。
　　女儿八岁时我爸去世，我妈不久后也离去，我哥携他爱人参加了葬礼。我把我和商元清的一切都告诉了我哥，他震惊了很久。
　　我渐渐地将过去淡忘，也忘记了有一个人曾在我的青春拥有过我的爱。

　　很多年之后，女儿给我一封未拆封的信，说是有人寄过来的。我拆开信，寄信人是商元清，寄信时间是二十年前，那时我才刚结婚。
　　信封里有张小纸条，大致是说商元清十二年前得病逝世了，这是他的遗物，想来我是他极重要的人，再三考虑后将此信寄给我。

　　我将那封长达十三页的信看完了，又将它烧掉。
　　有些人终究是活在过去的。
　　可我不是。
　　已经不爱了，就没有必要再去怀念。

　　高一开学报名的那天下雨了，我拿着学费和通知书站在一号窗口前的长龙中。
　　百无聊赖，我开始注意起周围人。前面是个高个子的男生，背影很挺，双手垂在两侧。我卷起衣袖，伸出手腕，凑近想比比谁手细。

　　他手白净又细长，带着块腕表，初一看，我还以为是个女孩儿。而我的手没他长，只占个肤色白。

　　简单一比，我发现我的手比他细。
　　我抬眼打量着他的背影，觉得这样的男生如果脸也好看，以后一定是个校草级别的男神。

　　我就静静地看着他，队不断向前移动。后面是个很矮的男生，他正低头玩手机，估计没注意，一直向前走，直到撞到我。

　　我猛得被撞一下，惯性的跌到前面人的身上。
　　那人转身，我连说了三四声对不起。

　　他开口说了句，没关系。
　　很温柔的声音。
　　那人还问我，伤没伤到。
　　我摇头，看清楚了他的脸。
　　果然是未来校草。

　　他真的很瘦，跌到他身上时，那骨头直硌得慌。
　　我倒吸一口气，他半蹲下身子，看着我。
　　怎么了？
　　我问。
　　他说，没事吧？很疼吗？

　　我还是摇摇头，他只好作罢。
　　突然他说了句，我叫商元清。
　　我回道，哦哦哦。

　　他又说，可以认识一下吗？
　　有一说一，他跟我说话的样子真的很像哄小孩。我说随便，他笑了。

　　又过了一会儿，我交了学费，去看我在几班，商元清也和我一起。他比我高上半头，我问他你怎么这么高。

　　他看着我的头顶，若有所思道，可能是父母养得好。
　　我沉默了。
　　他又让我听听雨声，我白了他一眼。

　　看到班级表，我在5班，他在3班。
　　商元清说以后可以找他，如果我有事。我敷衍地点头，他伸出手揉揉我的头。我愣住，然后一把打掉他的手。

　　我们才认识多久。我吐出一句，他说以后就好了。

　　一直到高二上期，我都是把他当兄弟处着的。后来高二时我班主任当全班的面说我不成料，我很生气，一直跟商元清吐槽他。那天商元清抱了我，他在我耳边说，我好像喜欢你。

　　我猛然想起我哥。
　　我觉得恶心，于是我躲了他整整两周。他也一直没找我，我由一开始的恶心慢慢变成了“他为什么还不来找我”。

　　同性恋会感染的吧。
　　我这样想。
　　直面自己的感情很不容易，我缓了好久，再次见到他时，我说我们算什么。
　　商元清揉我的手，满眼惊喜。
　　怎么算都不是我亏，我反握住他的手，既有开心，又有害怕。他说了很多话，我说，嘘，仔细听听那冷雨。

　　我承认，我对商元清开始并不喜欢，只是单纯地想叛逆一回，心动是慢慢才有的。

作者有话说

　　爱得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