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仔细听》清弥树生

2、高二 同居

　　高二，我跟妈说想在外面租个房住，不想住校。妈不同意，我求她。她说，想住可以，我得陪读。
　　我拒绝了。
　　妈，我大了，给我点儿私人空间好不？
　　我说。

　　妈想了一会儿，眼圈红了，她说好。然后我妈带我看了好多出租屋，我挑了一个小的。她又给我买了好多东西，叮嘱了好多，一直絮絮叨叨，我有些烦，只沉默不语。

　　其实她对我很好。
　　只是我只记得她的不好。

　　妈说她先回家了，有事打电话。
　　我点头。

　　第二天，我带着商元清住进我们的小屋。
　　小屋很小，大概有四十平。商元清说：“这是你妈给你租的，我住不太好，我总得出点儿钱吧。”
　　我说以后生活用品也可以是你买。

　　外面下雨了。
　　商元清笑说，我还是喜欢下雪。
　　我应和着他，但我其实喜欢雨天。因为我俩认识和在一起的日子都是雨天。

　　他把我搂在怀中，我听见他的心跳声，想起了我们的初遇，忍不住想笑。
　　商元清低头看着我问，你笑什么？傻傻的。
　　我脸一红，不说话。
　　他抚摸着我的后背，很痒。

　　下雨天，我们谁都不说话，他在听雨声，我在听他的心跳，就这样，却很美好。

　　你之前谈过吗？
　　我问。雨停了，刮起风。
　　谈过，他回答。

　　你能讲讲吗？我小心翼翼地问他，生怕惹他不高兴。
　　他说，都过去了，聊这些也没有用了。
　　当时的我还以为他已经放下了，却没看到他落寞的眼神。

　　“哦。”
　　我有些小窃喜，却装作平淡。他伸手环住我的腰，说：“你太瘦了，不健康。”
　　我一口吻在他的鼻梁上，说：“你太好看了，不安全。”
　　商元清身子有些僵硬，不过我没察觉到。

　　他放下我，走到书桌旁。
　　“该写作业了。”商元清看着桌面。他身材很好，一米八的高个儿，肩背挺直。
　　我走近拉起他的手，说：“我们同居了，我很开心。”
　　他说，我也是。

　　高三，临近高考。
　　我们提心吊胆地同居了一年。
　　又一个雨天，他坐在书桌前，突然问我想考什么学校。
　　我说，你考哪儿我就跟哪儿。
　　我成绩没他好，顶多在同一座城市。

　　商元清是他们班老师的重点栽培对象。我们俩不在一班，从高一到高三都不在。

　　我让他好好学，他考到一个好学校以后可以养我。
　　他说，好好好，我养你。
　　我只是说玩笑话，我不舍得让他养我。

　　灯是暖光。
　　我问他以后去哪所城市。
　　重庆吧。他停下笔，又把我圈在怀里，将下巴抵在我头上。
　　我不喜欢重庆，以前我跟他说过。
　　可能是他忘了吧。

　　我饿了。我说。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桶泡面，海鲜味的。用热水泡好后，他喂我吃，还暖心地吹了吹。
　　我觉得我很幸福。因为他记得我不能吃辣。

　　商元清，你好可爱。
　　我捏捏他的脸说。
　　我喜欢叫他名儿，叫“先生”太成熟，叫“老公”又太露骨。
　　他握住我的手，说，以后一定要好好吃饭，小心胃病又犯了。

　　我有胃病，挺严重的。
　　我爸也有，但家里买的药都是给我用的。爸说他胃病不重，哪像我一样这么娇贵。

　　商元清又开始写作业了，我想睡觉，但我更想陪他。
　　他皱眉道，别熬了，去睡觉。
　　不行，我摇头。
　　然后他把我抱起来，放到床上。

　　床上很凉，虽然是夏天，我依旧打个哆嗦。商元清见状，又把我搂在怀里。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忍不住多吸几口气。

　　在学校，我们一直装作不认识的陌生人。偶尔遇到，我看着他，视线相撞，他也立即避开了。

　　高考结束后，商元清忙着和同学告别，而我在小屋里等他。
　　他有点儿朋友很正常，我安慰自己。可我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了。

　　我等了他一上午，中午我妈来了。
　　她看见屋子里的床上有两床被子，卫生间里有两个情侣款漱口杯，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点点头。
　　她又问，那个女孩子是谁。
　　我说是同学。
　　她松了口气，我没否认她说得是“女孩子”。我妈神情有些紧张，开始念叨自己的不容易。

　　我只希望她快走。
　　妈放了三千块钱在桌子上，看了眼我，最后还是说了一句。
　　你哥要是联系你了，给我和你爸说一下，他生日快到了。

　　我敷衍地点了点头。
　　妈走了，我把钱收起来，突然发现哥好像很久没联系过我们。
　　往年临近他生日，妈总提醒我。

　　商元清回来了，身上带着酒气。我有些不高兴，坐在一旁不理他。他问为什么我不理他。
　　我看向别地儿，说，你朋友可真多，天天聚会，还喝酒，你们挺会玩儿的。

　　商元清笑着说，小杭生气了？好好好，以后我不去了，好不好？
　　他声音极好听，尤其是喝了酒之后，低沉磁性。
　　我扭头看向他，真的？
　　他点头，还按按我的脑袋。
　　想想以后，他真的很少再参加什么聚会。

　　隔天我收拾东西，在他包里发现一张纸条，打开看，是一封情书。
　　我问他，是谁给他的。
　　商元清说他拒绝了对方。
　　我盯着他的眼睛，在其中我看到了一丝不耐烦。
　　那是我第一次在我们这段关系中感觉到累。

　　暑假我们没黏在一起。
　　商元清回家了，我则去打了份暑假工。
　　商元清生来就是城里人，他爸妈都是公职人员，在市里有两套房。
　　我这算高攀了吧。

　　那份工作我干得差点儿累成狗，两三个月只赚了六七千，再加上商元清整个暑假都没和我打过电话，心情糟上加糟。

　　一个中午，我突然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点开一看，是我哥。
　　我俩没聊什么。
　　他更新了一条朋友圈，是他和一个男人的合照，评论是整齐划一的“百年好合”。
　　那个男人我十三岁生日时见过，过了五年，他们还在一起。
　　我假装没看到这条朋友圈。

　　我和商元清的大学离得不远，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又住在一起了。
　　大二的一天晚上，我哥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是他和那个男人手戴婚戒的合照。我把商元清的手拉过来，在我和他的无名指上用笔画上一道线。
　　毕业后我们结婚好不好，我问他。
　　他揉我的头发，说，同性恋结婚不合法。
　　去国外呢？或者我们可以不□□、不走形式……我看着他，无比真诚。

　　他按了按太阳穴，说他累了。
　　我的眼神逐渐黯淡。
　　我想，感情总有段时间会淡，以后就好了。

　　大三商元清说他想创业，应酬会变多，我说我能理解。他告诉我以后他会按时到家，也尽量少喝酒，他希望不要委屈我。
　　和高三毕业那年一样，我在他包里又发现了一封情书，而这次我没说话，只是像往常一样把饭菜留着，自己到床上睡觉。
　　我们越来越像老夫老妻了。

　　后来有个学妹给我表白，她说我很温柔，一定是个理想的男朋友。
　　连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可偏偏你商元清不明白。
　　我告诉她我是同性恋，已经有男朋友了。
　　学妹说了声抱歉，还表示祝福。

　　回到屋子里，我看到商元清一脸阴沉地坐在沙发上，西装革履，他不再是以前的商元清了。
　　我问他怎么了。
　　他不说话。
　　我累了，没再过问，正准备洗漱时，他突然扔了只瓷杯。
　　是我送他的那一只。

　　我平静地看着他，他冷笑一声，眼圈红了。我开始清扫杯子碎片，他让我别动，说怕伤着我。
　　他是心疼的，我能看出。

　　这个人，到底爱不爱我？

　　我抬眼笑着，固执地用手拈起碎片。
　　商元清，你爱不爱我？
　　我温声问他。

　　他有些匪夷所思，然后点头说了句我爱你。
　　我把杯子碎片放在桌上，找胶水想粘它，商元清说，都已经碎了，扔了吧。

　　我一愣，放下了正在找胶水的手。
　　好，扔了吧。我对他说。

　　我想放下，又不甘心。
　　商元清把我圈进怀中，我把头靠在他肩头，泪流满面。
　　他吻了吻我的颈间，没再做其他的事。

　　大四一个晚上，商元清喝醉了。我们大吵了一架，他说他真的很烦我和一个小孩儿一样幼稚。我怔了许久，把自己锁进房间。
　　第二天商元清很早就离开了，我在房子里坐了一整天。

　　夏天多雨，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听着雨声。仔细听，它在说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唉唉唉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