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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山飞狐 《雪山飞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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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飞狐》是金庸初涉“人性丑陋”之作:李自成胡苗范田四大护卫之争、苗人凤田归农之争、天龙门派内之争,这些斗争中无一不揭露人性中贪婪卑鄙无耻下流自私恶毒等等阴暗面。
我对“人性之恶”始终抱着比较大的宽容心,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触目惊心。我觉得所谓贪欲、争名、乃至情欲嫉妒都是“人性中的正常”,要说它坏也可以,不过从进化生物论角度来说,这些东西都是敦促人类自身及文明进步的因素。当然,这样就把话题扯远了。
我所不能理解的是,小说中仅有的几个“好人”:胡一刀、苗人凤、胡夫人、平阿四及胡斐,这些人之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纠葛误会?如果说胡氏夫妇之死,是田归农背后弄鬼,胡斐婴儿时没被苗人凤收养,是因为平阿四“小人之心”,这些都勉强归于“天意弄人”之类,那么最后,苗人凤为什么一定要与胡斐决斗,闹得两人卡在悬崖上下不来,弄得金庸自己也写不下去了。
英雄和坏人斗,可以说正邪不两立,那么两个好人,为什么会“斗”起来的呢?这就让人质疑“英雄”“好人”的本质是什么了?
苗人凤找胡一刀决斗,是为父报仇,这里面有误会,加上田归农之流的挑拨,当然是一部分原因,可胡一刀为什么不直接解释误会呢?因为田苗两家上一辈死得不太光彩,胡一刀为顾及苗人凤的面子,不好意思直说,而胡苗两人已有惺惺相惜之意,为什么不就此罢手,而还要继续决斗下去,而给了田归农可趁之机?小说最后苗人凤听也不听解释,就要找胡斐拼命,因为误会胡斐“有辱女儿清白”。这些“不得不为”,是因为“大丈夫”必须如此,好像因为顶了个“英雄豪杰”的名义,就不得不去干傻事。
比起所谓的贪婪卑鄙无耻下流什么的,更让我“心惊”的,倒是这些所谓的责任、道义、面子、清白之类的东西。
比起人性阴暗面,似乎这些人性光明面,所造成的破坏更大一些。
当然,这也许不是金庸写作的本意,但我却读出这层意思。
上次看到篇文章,说中国小说传到西方,有很多读者“误读”的情况,比如小说里被中国作家批评的人物,在西方读者眼中却是“好人”“可爱”的。而我现在读金庸小说,也经常碰到这种情况。
如果一个人成为“好人”“英雄”的条件,仅仅是他完全严格按照社会标准去行事,而完全不管这种标准本身是对是错,这人自身并不具有判断是非对错的能力,并且能够以自己的智慧与胸怀去谅贴理解他人,那这种“好人”及“英雄”的定义,本身就是有毛病的。
在这里,我并不是说,完全以“西方价值观”作为评判是非对错的标准(全盘西化是千夫所指的),而是说,跳出局限自己目光的文化价值圈,然后再来评断一个自己的行为价值,也许很多时候,就会有另外一种想法,也许很多傻事就不会去干了。
有人提到,《雪山飞狐》里的争斗都是“窝里斗”,《笑傲》里也是如此,柏杨《丑陋的中国人》里也说过,中国人这一“大毛病”——窝里斗。
不过我想对“窝里斗”说句公道话,关键不是在不在“窝里”,关键是本事的问题。如果都像金面佛那样“打遍天下无敌手”了,谁都喜欢在外面闯出名堂。“窝里斗”的根本原因,还是本事与见识的问题,本事不够,出去见不得人,更别说和陌生人过两招了,见识也不够,只看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看不到外面更广大的天空更丰厚的利益,那怎么不在“窝里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