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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亮的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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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筱写了好多信,在秦皓走的时候,在她自己一路漂泊的时候。十几年的老友,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将我们断开了。她写给秦皓的信,有一封他一直引以为傲,打印出来,嵌在相框里。
秦皓(臭小狗,小鱼洗澡):
昨天你说你要去北京了。好想说“你不要走”,说出来的却是希望你早点走。也对啊,你在这里,或在北京,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我又织围巾了。上次问你喜欢什么颜色时,你说红色,于是买了红色毛线。结果也许时机不对吧,织好之后,只能送给爷爷。看爷爷那么高兴,我好羞愧。其实红色毛线还有很多,这次我却换了蓝色线来织。我喜欢蓝色。竟没想到,终于可以送你。有些高兴,又好不舍,三年,不知又会有怎样的境遇。好复杂的感觉!
也许心境变了,织着这条的时候,并不平静。9月中,燥热,忙乱,绝望。明知织好后,还会和那条红色围巾一样,找不到理由送你,却还是一上一下,将所有这些情绪放了进去……有些怨恨,又有些感激,还有许许多多无法表述的情感。不要理性也不要尊严,只忠于自己的感情就好。不被接受、不被理解、不被尊重,都没有关系。不料现在,老天竟厚待我了。
阴郁悲伤的蓝色和喜庆热烈的红色……
又是短短一年,许多人、许多事、许多关系,都改变了。呵呵,连织围巾的技术,都变差了呢。虽然室友一直都说织得挺好,我还是觉得好难看呵。不过……你不可以扔掉哦!
不知该怎么说祝福的话,我似乎也没有立场要求你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老吃汉堡……呼,三年,三年之后,还会不会回来?还记不记得我呢?到那时……
呵,我还会一边抱怨你对感情的吝啬一边感激。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在我觉得自己的世界轰然倒塌时,一只小狗溜进来撑起了它。
该打住了,不然该哭了。小鱼洗澡,这个鲜活灵动的名字终于定格于记忆深处。如果曾经有过一场战争,应该也没有输家。再见了,一定要再见哦,一定!
孟筱皎
而她写给我的,只寄了这一封。据她说,其它那些,只是自己的日记,想找个老朋友说说而已,在成为遗产之前,不能见光。
刘非:
好久没这样写信了,手机时代呵……现在闲下,重温一下墨水流过笔尖的感觉。上次和你提过去黄山,正好回忆起那时的感觉。
黄山之行其实轻松愉快,旅游本有些亢奋,只是有科长的妻女同行颇为怪异。加之文化程度的差异,观念上自是矛盾颇深。科长夫人突发奇想要去九华山,我们也只好迁就人家的信仰。佛教,对我而言比基督教还遥远,呵呵,夫人居然要四点钟起来爬山以示虔诚!入乡随俗吧,好歹这也是四大佛教圣地之一啊。凝重的夜色,蹒跚的脚步,不由得我不嗤之以鼻。我开始想自己毕竟和她们不一样——我是个文化人。想深了又不觉气短,其实哪有什么文化人啊。这世上得意的一是“文化”官人二是“文化”商人,所以人们总是“很无奈的”一手握着权一手握着钱——只好拿第三只手来握笔了。清晨一点点的到来,没有城市中《清晨》的乐曲,没有《春江花月夜》的闲情,亦无茶道的逸致,有的只是淡淡的晨雾,极具乡音的吟唱,和香燃着的冲鼻的气息。站在庙门外,觉得自己好傻。夫人要敬香我们也只得静静的观赏一庙的男男女女做早课。昏暗的灯光破旧的瓦房一水儿公鸭嗓子,这就是传说中很灵的地藏王庙。随着晨光一丝丝的近身,夜幕一层层的剥离了,这慢热的天气!我不禁想到了现代男人的战场——足球场,想到了欧锦赛上慢热的意大利,想到了托蒂潇洒泛滥且惹祸的唾沫。在这清修之地,呵呵,真是亵渎神明!早课结束,我不可一世的踏上庙门,站在高高的门槛之上,俯视着芸芸众生,嘴角挂着傲慢的冷笑,质朴而愚昧的人们啊。出门之时,歌颂观世音的字句还纠缠着耳朵,有些恼人。庙边碰到一僧人,竟送我们一行各一块小金牌,一脸的憨实。我开始后悔自己对他们这种职业的践踏——他们一家老小更或是世世代代,是以此为职业的啊。刚才的吟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何尝不是这深山里的一道风景。声声的木鱼,敲响了阵阵的蝉鸣;暗暗的灯光,迎来了晨夏的第一缕阳光;仍嫌刺鼻的佛烟,伴着清清的风,融进了九华山的薄雾中……傻傻的却纯纯的,有些虚无,也有些神秘。
当太阳热情起来,所有的庙宇又成为了观光的景点,逛一逛,拍拍照,仅此而已。倒很钟情于石板的阶梯,悠远而绵长,像古老的传说;更喜欢穿越竹管而来的流水,细细碎碎的,却绵绵不绝;最喜欢水边劳作的老叟,乐呵呵道:你们来啦,又要热闹喽!像熟识的朋友……
当面包驶向旅游主角黄山时,本已疲累的我们莫名的兴奋起来。计划着第二天的行程时,我开始鼓动大家爬山而不坐缆车。难得三姐妹同时出游,姐姐们特台我的庄,我高中的学妹亦不甘人下,还有一个女公安。爬黄山成了我们年轻人的天下。
黄山今年变了脸,不像传说中那样阴晴不定,而是云淡风清的。一千八百多的高度,却如此的千娇百媚。我的“恐高症”竟不治而愈。虽然牢记了导游“看山不走路走路不看山”的警告,仍会忍不住瞥一眼脚下的风景,吸一口山中的灵气,摸一摸石上的流水,叹一番头顶的行云。
旅游最易结交朋友,行至酣处,有十八九岁的男孩子招呼我吃东西,我欢笑着摆了摆头一阵风似的呼啸而过;路边休息,一对漂亮的加拿大情侣冲我微笑,感叹着Chinese people drink a lot of water;勇攀陡峰,滑竿上的中年人腆着啤酒肚大喊加油加油咱一块儿上去;接近山顶,又和老者不无骄傲的攀谈着我们比预定时间早了半小时。
看怪石时特幽默,大家都展开想象力,哪儿有个猪八戒写情书,哪儿来了老鼠偷油瓶,哪里陈列着“黄山大哥大”,仿佛全成了导游,都知道幸福桥的故事,遨鱼洞的传说。这种欢乐,不知传递了多少个一千八百米,蔓延至多少个省市自治区。
站在光明顶,视野开阔,豪情万丈。阳光仿佛自头顶倾泻,别说把自己当成了明教教主张无忌,便当了尼采也不为过呵!大风起兮云飞扬,词如是,景非,境更有别。
坐缆车下山也很有意思。我和二姐身后站着个老者,和我们一同过的幸福桥,一路也聊着对他高龄登山的敬佩,他的摔倒,感受着上上辈人的幽默。排队上缆车对游客是一种摧残,因为它暴露了人们太多的自私与残酷。老者气愤的数落着已挤到前面的老伴儿,也以他的方式维持着排队的秩序。巧的是我们竟和他上了一乘车,他笑道你们仨小姑娘陪着我一老头子,呵呵。几分钟的神聊特别开心,当我们“其乐融融”的下车与各自的伙伴会合时,竟都有些不舍了。
黄山之旅有拘束也有自由,比起过年时一个月的深圳之旅又是不同。深圳住的毕竟是亲戚家,这次才真正体会到旅游的艰辛。
……
信的后半部分,被一杯茶水抹掉了,很轻易的,于是谁也没有记住。只知道它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