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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善缘 我方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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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回到岛上的时候,族人或是惊异或是鄙夷的眼神不停的在他身上流转,似乎都在好奇那个当年闷不做声离开岛上数年的废物,怎的突然想开又回来了。
引路的小侍卫依然是当年那个照顾自己的近侍,似乎对当年的事情多有抱歉,一直没敢抬眼看他。
“殿……殿下,王上他身子不大好了。”小侍卫弯着腰走着低声道
“嗯。”
“王上他找了您许多年,无一日不在愧疚自责中度过。”
“嗯。”
“殿下,还有当年的事,我很抱歉,我……”
“没什么可值得抱歉的,我都忘了。”未等小侍卫尚未将话说完,重明淡淡开口,下一步便没回头的抬脚进了宫门。
只有小侍卫暗自望着依旧显得有些清瘦的身影呆愣了许久,曾经那个弱小无能的少年,经历了这些年的漂泊,身体里仿佛蓄满了韧劲,与之相比,他口中那点卑微的歉意似乎显得的却有些微不足道。
重明皇病得不轻,当年那个气盖世的英雄到底还是经不起情之一字的蹉跎。其实若论他的年纪应当还很年轻,只是他的命数如此,半生飘零,不得所爱。
“父皇。” 重明太子看着眼前的父皇,不知怎的,竟有些无言。
“策儿?”重明皇有些半惊半惑,抬手伸向了虚空乱摸一气,被他反抓住握在手中。重策是他的小字,可这个称呼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蓦然竟恍若隔世。
“是我,父皇。”原本想着只看一眼就走,左右也不欠他的,瞥一眼只图个心安罢了。可此刻莫名有些不忍,尝试着给这个已值残年的父皇一些回应。
重明皇紧紧的回握着儿子的手,喃喃道:“父皇……对不住你,那时,你还那么小,我却没护住。我总想着找到你母亲就好了,等找到了她,我亏欠了你的她会想办法帮我补齐……可是,我终究还是错了,我没找到她,也没对得住你。”重明皇苦笑着说。
“不过策儿,我不后悔,如果再重来一次,我估计还是会如此罢。”重明皇顿了顿又道。
“策儿,估计今次父皇又要把你一个人留下了,别怪父皇可好?”重明皇语气中带了几分卑微的恳求。
重明此刻看着榻上疲怠而又虚弱的父亲,心中却似乎没什么难过的,明明是至亲的人。
“我不怪你。”重明本来想同他说很多很多,可是百转千回,话到嘴边能说出口的也就这么一句话。
重明皇却很知足,父子二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重明皇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后勉力道,“策儿,不日后羽族学宫大比,你去吧。”
重明有些吃惊,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可是看到那人眼底的期待,便忍住了没一口回绝。
“为什么?你知道我不行,这么多年我在外漂泊并未入过学宫,又怎会为你争光。”
“去试试吧!万一呢?”重明皇眼中略带了几分鼓励,“重明一族本就势弱,这么多年能于羽族屹立不倒靠的又岂只是区区神力,然族人蛮愚只崇气力,于术业不求上进,看你如今周身灵泽,我觉着新秀中的,策儿当拔得头筹。”
重明皇带着几分欣慰拍了拍他的手背,“旁的你不用担心,我走后族中长老会替你安排好一切,若是胜了,便有望得拜九重天的上神为师,今后就算我不在你也算得了个好靠山。若是败了也不要紧,你的实力也会被族人瞧见,与你收服人心有益……”
重明看着父皇哑着嗓子的同他交代着身后事,原本在他脑海中一直无足轻重的人此刻竟有些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轻轻拍了拍父皇的手,止住了父皇未说完的话。
他一直以为,这世间自己逍遥自在,不欠谁的也就不受谁的约束,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就好了。可此刻他才知道,就算他从小没有好好对待,可他终究还是放不开。
只因他知道了,自己原来一直被爱着。
“不用担心,”他对虚弱的父亲笑道,“你方才还说,我是最有灵力的,怎的又这么不放心了?”
闻言,重明皇止住了话,叹道,“我怕来不及。”
来不及看到你一身荣光众人敬仰,来不及看你羽翼丰满阖族宾服。虽然知道你很强大,甚至强到如今身为父亲的我也会惊叹,只是,我还是会唠唠叨叨,只因为一想到今后我会不在你身边,就觉得说的太少太少,这唠叨与其说是讲给你听的,不如说是讲给我自己以求心安的罢。
“不会来不及,你一直在!”重明没有再说,可重明皇却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很多话已经不言自明。
血缘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能让两个本该决裂到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在一次长谈后知晓彼此心意,认可谅解。所以亲人之间,也许永远不需要过多的解释罢。
十日后羽族宫学大比,重明同几个族中颇有声望的前辈一同前往。
到了章莪山的时候,他莫名竟觉得此处有些熟悉,这番景色好似在哪里见过?一时半刻却又想不起来。
“殿下,宫学大比,比的不只是神力深浅,更看中的是一个灵字,这灵泽同一个人的修炼时间自然有关,神力越深厚,自然就更能得上天垂青,但关乎其中的神缘,则更看重个人平日里道法修的如何了,道法精进自然一切皆易,若道法不精怕是难得上神青睐了。”一旁的前辈耐心的边走边同重明说道。
“不过殿下也不必太过担心,我们羽禽一族原本于道法之类不甚在意,精进者更是少之又少。这一代中能与殿下相较的,约莫也只有这毕方一族的太子吧。据说前年毕方族王上已明令宣布将他们一族交与他传承了。现在承袭了毕方二字的,便是这位太子殿下。”
几个前辈目中都透出了几分赞赏之色,重明不免的生出几分好奇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慢慢的跟几个前辈晃到了学宫前,正要仔细瞧一瞧这个一向被羽族视作圣地之所,绝不容外界染指的地方。却发现学宫的一处偏隅几个人凑在一处似有争执。
他不欲多惹是非,可实在听觉太好,其中一女子哭的又着实有些凄惨,他觉得万事皆有轮回。也许天意将她安排在此,就是要自己掺和道其中。
脚步不由得靠上前去,几个前辈欲拦却被他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只身一人凑了上去。
“好你个麻雀精,这里是什么地方竟让我在这里撞上你个下贱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看我不把你交到郡主那里!到时候可有你受的!”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叫过来的,真的不是有意闯进来的,是郡主……”被几个仆役打扮的男人围住的女子哭着解释,可话未说完便被打了一耳光。
“呸!郡主也是你能叫的?贱蹄子,若不是你勾引毕方太子,郡主早就是如今的太子妃了!你倒好,当真是一朝麻雀变凤凰,在太子身边才呆了几天,翅膀就这么硬了!”
“我没有……我,我现在就离开,再也不敢了……”
“呵,你还想走?见了郡主再说吧!”
说着,为首的一个胖侍从便扯住了小麻雀精的手腕,使劲往外带。路过自己身旁时大约瞧出了身份,躬身道:“小人管教婢女不力,让您见笑了。”
倒是有礼的很。
只是那小麻雀精泪汪汪的眼睛,不知怎的,竟像极了儿时的自己,若是那是父亲在……
“站住。”重明低声喝到,随及慢悠悠晃到小麻雀精面前,“这小麻雀精与我有缘,不知今日几位可否卖个面子同我交个朋友,放她一马,喏,我重明族今后定引几位以贵宾之礼相待。”
“这……”余下几个人露出一脸为难之色,看着重明的衣着打扮,明显的贵人风姿,他们看着都不想招惹,倒只有方才为首的那胖侍从依旧坚持,表衷心般道:“不瞒您说这位殿下,这小麻雀精虽生的好些,却实在不是什么好货色,一肚子花花心思当真淫逸的很,实在不值得您费心。”
“对!对对对,就是她前几日被太子殿下调去宫中后我们郡主和殿下的婚事才没了的,不是她勾的又能是谁?”另一个小侍从应和道。
小麻雀精眼中满是无奈,愈发焦急的解释,“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殿下调我过去真的只是因为我做的桂花酥好吃,并无别的!殿下同我,又怎么可能,真的是郡主误会了!”
听这来回的言辞,重明大概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约是哪个被退婚的郡主发了疯,随意拿小婢女撒气罢。
只是可怜了这么个小侍女,正正好装在了那位任性郡主的枪口上。
不过,桂花酥做的好吗?
许久不吃,倒是分外想念。
“呵,如此倒是真是巧了,”重明做出一番惊喜的模样,“眼下我正是嘴馋得紧了,喏,不如你回去好好收拾,小心帮我做盒酥酪过来,如何?”
他冲麻雀精微微笑了笑,暗中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趁机快离开。
小麻雀精胆子虽小,脑袋却灵光,这眼神当下便懂了,急忙趁其不备挣来几人逃之夭夭了。
而那几个侍从明显被重明转去了注意力,没有反应过来,待人一挣脱来,为首的胖侍卫便条件反射般的要抓,却被重明用袖角轻轻带了一下,看似轻飘飘毫无力度,可那胖侍卫竟被甩出数丈之外。
“你!阁下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要存心干涉我族的家务事吗?”几个小侍卫怒目而视,但又掂量着着实打不过,碍于面子只能言语上找补回来。
“不不不……误会,实在是误会,我——”
然而还没有等重明说完,方才被扔出去的胖侍卫竟又化作原身,看来是想要出一口气吧。重明心下叹了口气,看来他不只是长得不好,脑子也不好啊。
几人见状似是有了助力,皆欺身而上,几位前辈见状也欲上前,被重明一个眼风制止了。
他笑道接过几人的招式道:“各位英雄,又是何苦呢?左右不过是一个小姑娘罢了,饶了她又何妨?”
“哼!多管闲事,就是找死!”
几人招式越发缠人,重明也渐渐没了耐性,饶是脾气再好此刻也该烦了。他也没心情同几人再玩,学宫看着有几人注意到了这里,他并不想被当做戏看。
随意捻了个咒,将几人加于自己身上的力道皆还了回去。果然才一下,几人便痛倒在地,半分法力也再难施展。
重明笑了一声,“果然还是自食恶果,滋味如何?”
几人脸色惨淡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然而,正当重明以为事情解决时,地上喘息的几人却流出一副欣喜的表情。
这……是我下手太重了吗?这是什么表情?
“殿下!!!”重明听得几个前辈和这几个小侍卫的喊声一同出现,一种焦急一种欣喜,再夹着此刻身上万分的烧灼。
莫名的,竟有些熟悉……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