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鹿》婓司

10、有妖

　　果不其然，那黑鸦是个经不得激的。不过才倒在地上没一刻钟的功夫便怒了，竟然真的做势拿了符戒。

　　重明心下叹道，若是真的调换了神力，那今后毕方一族的面子怕是再也拾不起来了，而黑鸦一族，胜之不武，也不是什么光彩的。

　　符印果然落在二人身上，满身的神光中重明清楚的看到毕方此刻力有不及，但嘴角还噙着一丝快意，重明颇为不解。

　　原本毕方的神力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黑鸦果然易如反掌的将毕方压制在了身下，似乎是在报复刚才毕方的行径，黑鸦步步紧逼招招狠厉。

　　重明十分不屑，就算如此，这一切终归也是别人的，就算赢了又如何？终究赢得又不光彩！

　　然他虽不屑却也不怎么在意，终究不是自己的事，毕方也只是吃吃苦头左右也算是应该。

　　可谁知，他刚给手中折好的麻雀点上了眼睛，却看到黑鸦的手中渐渐失了分寸，杀招尽出。毕方抵挡不及眸中也生出一丝惊异，似是不知道黑鸦此番又是为何。

　　终于，当黑鸦那蓄了十分力的掌风几欲落下时，重明手中的麻雀脱手般飞了出去。

　　“呃，不好意思，刚点上的眼睛，忘了它有翅膀了。”重明尴尬的道歉。

　　方才飞过去的纸麻雀被赋了灵识，有意寻找毕方旁边的同伴，因而正正好冲开了黑鸦的掌力。

　　而黑鸦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一片苍白，他几乎失声道：“对……对不起。我……我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毕方没有回答，整了整外衫回到了小麻雀身边，坐在桌案前一双灰眸淡淡的看着重明，目不转睛，眉间复杂。

　　重明轻轻抿了口茶水，继续专注的叠着手中的其他小玩意，似乎没看到毕方那直射过来的眼神。

　　黑鸦小丑般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发一言。掌战宣布本局并未有谁认输，实属平局，众人并未有异议。

　　只是，很明显的，黑鸦的举动惹恼了众人，大家不约而同的约战黑鸦，颇有些车轮战的意味。纵然黑鸦实力不弱，此番下来，也不得不溜溜的退出了学宫大比。

　　渐渐的，两两相比终有一输，殿中剩下的人渐渐少了起来，重明侥幸，至今并未被约战过。其他早被毕方真火灼伤，哪有这么快恢复，方才的一个纸麻雀已耗费了其不少灵力，遑论与人交战了。

　　其实从小到大，重明都深谙一个道理。非做不可的事，就要抱着虽天下人吾往矣的魄力，没必要的事就要抱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姿态。

　　因而，当一位留到最后的仁兄颇为文雅的向重明发起战书时，重明已经做好了认输的准备，他早看出此人实力不弱，刚要抱拳退场，谁知旁边蓦然传来一句，

　　“他伤了，暂不能比，我同你打罢。”

　　一句话无波无澜，却让在场的人莫名心惊，这气场，单是眼风便足以让人胆寒了，怎奈殿内余下的几人都是小辈，并未看得出此人来历，都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颇有些惊异。

　　重明却只觉得天灵盖被人打了一掌，心跳仿佛静止了一般，这个在梦中搅扰了半月的人，怎的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且是以这种姿态，是自己魔怔了吗？

　　他呆呆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眼前人。

　　正当所有人疑惑的关头，只见掌战突然现身，躬身作揖，满目崇敬道，“竟不知是白泽上神大驾，小神实在怠慢了。”

　　“白泽上神！”

　　“上神怎的会在此处？”

　　“对对对，白泽上神来此处做甚？传言他不是最深居简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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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惊异异常，颇为不解这个一十三天平日里最为寡淡的神仙，今日怎的会出现在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岛上。

　　掌战看着对此也颇为疑惑。

　　“白泽上神，您这是？”其实掌战此刻也很苦恼，他实在猜不透此刻这尊大佛的用意。

　　作为阖族上下最善于猜度心思的人，此刻竟然觉得自己仿佛傻了一般。

　　“无妨，你们该比继续比，只是他的，我来吧。”

　　众人不语，不是他们不想说话，而是此刻神君的话太过雷人，他们尚未反应过来罢了，什么叫他比？

　　白泽见众人久久不言有些不解，便随意探了一个人的心思，晓得别人可能是在嫌他以大欺小了。

　　“你们认为我是在欺负你们？”白泽环视四周，淡淡问道。

　　“的确如此，不过，算不得欺负。同他打，你们也是打不过的，只是他现下有伤，我才代劳。同我切磋，与你们而言，当是殊荣罢，须知好修为当是打出来的。”
　　，
　　众人……似乎觉得很有道理，但总觉得白泽上神和神话中说的，不大一样。

　　重明更是惊掉了下巴，这不讲道理的做派简直同那个平日里板正刚直的白泽判若两人，倒是同那个儿时人畜无害的小白泽有些相似了。

　　重明震惊之余，瞧见白泽的眼睛突然向这边瞥了过来，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的望向他出，不成想，却不小心瞥到了一边那正被美人虚寒问短的毕方太子，只见那人却也在盯着自己，饶有趣味。

　　他只得在慌忙带翻了桌角的茶盅后，老实的低着头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直到头顶被阴影笼罩住。

　　“阿策，他们既不打，那凳子可否匀我半个？”重明猛地抬头。

　　呆呆地匀过去了半个凳子。

　　白泽自然的坐下，似乎并无什么不妥之处。重明面上更惊了，而掌战和在场的人心中诧异更甚，这个传说中善读人心，最为清冷的上神怎的如此平易近人！还有如此关照后辈！！果然神史都是骗鬼的。

　　“喏，你们继续吧。别管我，我同阿策说说话。”白泽看着掌战吩咐道。

　　掌战已经傻了，却还是很负责任的安排着殿内比试，只有那喊到的几乎错漏百出的名字暴露了掌战神经错乱的事实。

　　“青禾殿……咳，青鸟殿下对鸾苗～～鸟殿下……”重明听得都有些替他着急。

　　却有人还在那里一脸专心致志的瞧着他看。

　　他实在觉得幼稚且没必要，虽然他心下仍是存着不该有的心思，但一向高傲的性子就注定了他不会随着就忘记过往。

　　“白泽上神，”他盯着白泽的眼睛顿道，“您先前同我说的话，我都还记得，原以为，已经很清楚了，却不知您现下又是哪一出呢？”他用最温柔的与其说着最为生分的话，心中却迫切的希望白泽如此怪异的举动不是一时兴起。

　　“什么话？你我不一向如此吗？”白泽颇有些惊异，”倒是你，怎的突然对我生分了不少？先前在雷泽你我日日同榻而眠时你并非是这样的啊？那是你倒是能温柔同我……唔——”重明猛地堵上了白泽的嘴，有些话虽然是事实，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经过了九曲回肠，那方的都要被绕成圆的了。

　　果不其然，正在比试的灰鹰闻言一个趔趄，竟被势弱的青鸟占了个上风。输掉比试后，那看向白泽上神的眼神——实在凄凉。

　　重明隔空传音道，“上神慎言，有什么话是不能说出来的，隔空传音给我就好。”

　　“为什么？”

　　“因为……因为很麻烦。”

　　“为什么麻烦？”

　　“因为……你还说吗？我只接受传音这一种方式，旁的不想听。”重明无语了，他总觉得白泽唠叨了许多。

　　“说——可你还没先回答我呢。”白泽无辜道。

　　“我答不出，你不是会探查人心吗？怎的不直接看你我之间发生过什么？”重明疑惑。

　　“本该是这样的，可我现下却看不到你在想什么了。”白泽一脸无奈。

　　怎么会？之前还可以看到，怎的现在不行了？那他如此怪异的举止……

　　“你……是不是忘记过什么？”重明试探的问道。

　　“何出此言呢？我只记得你不告而别，我遍寻未果，不得已去了蓬莱借了瑶台镜才寻得此处。”白泽此番用手肘撑着桌角做出的形态似是有些凄凉。

　　重明噎了一下，颇有些被倒打一耙的感觉。

　　所幸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多久，掌战不多时宣布战况，侥幸留到最后的果不其然是毕方太子。

　　不可避免，他同毕方之间必然有场争斗。只是他已经达到了目的，能留到此时，便已不会再落下族人的话柄，他自知自己此时必然打不过毕方，也不是那一味寻求结果之流，所以理了理外衫，一团和气的对着掌战笑道：“倒是不用和毕方殿下比了，我不敌他，自当认输。”

　　众人一脸吃惊的模样，觉得重明莫不是傻的，有白泽在此他却认输，这不是在打白泽上神的脸吗？可当他们看到白泽上神此番一脸你说的都对的眼神时，他们都将心中的话咽了回去。

　　果然感情会使人盲目呵！

　　可却不成想毕方竟回绝道：“未比却认输，重明殿下倒真是好魄力。”

　　重明蓦地被提到名字，侧过身去看那红衣似火的殿下苍白的脸上笑得不屑。

　　心想着，莫不是他觉得胜之不武，还想同自己打一架显得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