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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有多鸣玉碎无休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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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秋雨凄厉,敲在窗棂下橐橐的声,她辗转难眠,过了片刻披了衣裳去瞧窗关严实不曾。等她回来,却也他亦未睡,“怎么了?”她躲入绸被,只往他身边凑,“总觉得寒津津的。想去瞧瞧是不是透了风,也并没有。约莫是近日身子不好,多是畏寒罢。”他张臂将她搂住,她便浸在一片温热中,“会查清的。皇城司办事最妥帖,让他们去勘探,最多两日便有结果。”她阖了双眸,只觉安心些许,伴着熏香袅袅,不久就入了梦乡。
翌日他起身时刻意压低了响动,她却尤是醒了,起的急些,又栽在榻上。今上亲来搀,吩咐赶快去请闵御医探病。幸是他今晨提前了些时辰,便等闵思正衣冠,探脉后方恭谨禀道:“陛下,微臣有罪。娘子脉象骤转直下,只能是擅用了更多的相克之物。”这就是说连紫宸殿都有,他平生最恨受人掣肘、被人算计,届时更勃然大怒,“怎么可能!”何伶惶恐,顷刻拜倒:“陛下,臣死罪。只是吃食盥卧皆历重重检验,臣不知是哪里出了疏漏,还请陛下允臣戴罪立功,寻得祸首。”
将紫宸、披芳翻了个底朝天,却仍无所获。昭节服过药,亲手制了马蹄羹送去,彼时没朝臣请求赐对,他面前的劄子也渐少了。她在一旁下人侍奉的杌凳上坐了,向何伶垂首致意,“请都知验过。”今上却摆手摒退,“不需要。”她深喟一声,“陛下,验一验罢。”他去攥她的手,何伶见状端了羹汤下去,他便施礼搂她坐在双股上。“好些了?”她摩挲着心头,猛然压抑住泛起的异常。倏忽后她遽然起身,去窗边透几息气。他抬眸,觉察出她的不适,急要起身过去,她却扶牗勉强站定。半晌后向他这侧下拜,“陛下容禀,这数次心如刀绞,皆是靠近了您。”他眉心猛跳,思索再三后开始解衣裳,他嫌累赘,平日不多佩着香袋玉坠。腰带是她所赠,通身也唯有她送的香囊。
香囊……香囊!那日司制署的内人被他施杖,又撵了出去,他只领悟了一层意思,实质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醇酒。他提步出殿,唤了内侍来替他更换衣裳,又嘱内人去搀昭节起来。御医很快验明,说这里头的香诡异非常,一时不知有哪些配料,但的确属恶物,会损伤身体。今上属男儿身,平日弓马娴熟,而昭节身子羸弱,因此先有症候。何伶奉命去查那内人身世,他便将她打横抱起送到寝殿去。她攥着他的手,一双鹿眼红的通透,“六哥,这香囊伤了你…”
他用拇指替她擦眼泪,一滴一滴接着,“不是香囊,是有人添了东西。那日更衣的时候有内人碰掉了,我只想着将她遣出去,却不记得再验一次。它没伤损我,反倒让你遭了痛楚,都是我的错。”她仰面,连连点头,“那就好。”他反手握紧她的柔荑,“好什么?你这几日面色惨白,愈发惧寒,如今手又不暖,怕又要开始服药。”她双眼一闭,“我这身子从前就弱。阿娘说我小时候没断过药汤,三日一小病,半月一大病的,今后怕没婆家愿要这样的媳妇,大些才慢慢好了。都是内院里的乱遭事,讲起来也繁琐。”
听她娓娓道来,是他毕生最大的享受。他也就盘膝坐着,“说说罢,左右无事,劄子晚些瞧也使得。”她抬眸,“母亲起初有孕,父亲就纳了四个小娘入府。据说其中的柳小娘,是神仙模样,窈窕身段,侬侬吴语,精通昆曲。在一干妾室里最得势,过着比阿娘还尊贵的日子。大夫来瞧,说很可能会是弄砖之喜,柳小娘妒忌,便想要谋害阿娘。怀胎时几度有滑胎先兆,后又是早产、难产,我能来这世上一遭,原就是很大的福气了。”
他将她揽入怀里,是啊,能够团聚,失而复得,已荣幸之至。“那日旷了晏先生的课,偷去了书楼,遇见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她拥上他的背脊,即使不在禁庭,女人在庭院里的争端也会永不停歇。众星捧月,只要夫婿是多人共有,便再难有宁静的一日。
午膳前他去议事,午歇时又回了寝殿。恰逢何伶来禀:“陛下,数日前流苏簪失窃一事,人犯业已捉拿归案了。”昭节已半睡半醒,此刻搂着他的颈子不撒手,他悄声温抚,“我去一趟,你歇着好不好?”何伶见状只得改禀,“陛下,索性人已拿住了,看管着也无妨,难得娘子好睡,臣便不搅扰了。”他温和颔首,又舒开她的黛眉,双手环上她的脊背轻轻摩挲着。青猊香乃祁鹄所产,里头的香饵能诱发心悸、盗汗,造成难寐、多梦魇,从而使精神萎靡,渐失神智。且寒性甚烈,幸亏并不是她悬在裳上,他这阵也时常无端冒冷汗,只想是秋风刺骨的缘故。
于是他午歇不曾合眼,一直瞧着她,时时蹙眉他便安慰,她倒能舒心,歇的暂算不错。只等到午后议事的时辰,他才穿了外襕,小心翼翼的将她的手搁到绸被中。她察觉了,他才要出去,云蘅便来搀扶,紧着添一句:“昭仪别急。”她听的模糊,心底里有疑惑,当即就问:“堂妹来了?”今上顾首,回身坐回榻旁,“想见堂妹了?”
她觑两人的神情,“不是昭沂么?她是蜀州伯父家序齿第三的女儿,我不会记错,她入禁庭了?您请她来的?我跟伯父家的姊妹鲜少走动,跟她只碰过一次面,是蜀州出事了?”他重新将她的白荑暖在掌心,“小糊涂鬼。你才将进封昭仪,她好端端在蜀州,我寻她做什么?”姚家的事,不得不警惕。爹爹愿暂且不动,是他的威势压住了,但叔伯兄弟在官署上的本事,她当真不知。她垂眸深思,他便亦忖度起来,只怕是她混账爹爹让她警觉,生恐姚家再添麻烦,让他为难。“阿节。”她骤然抬眼,见他笑的赤诚,又存心打趣她,“多凑巧的事。你没有闺字,昔日都是直称名讳。如今为防误解,我就随你椿萱的叫法了。”
她缓口气,解颐答道:“随六哥。将才想起旧事了,提起她才想起伯父家的堂姐姐嫁在京中,不知如今得了官署没有。”他随口问起:“哪一家的?若实在才德兼备,就算是你举贤不避亲了。”她仔细琢磨一番,家里女眷多,堂姐聘人的时候她八岁,尚是不解婚嫁的孩子。“记不太清了,好像是缪家二哥儿。”他神色骤黯,侧过首去,她见势忙找补道:“是妾僭越失言,绝无举荐之意。今后关系朝政的事妾会退避三舍,还请陛下恕罪。”
今上转首,神色归于常态,却如聊家常一般问:“你家在蜀州,缪家在京都,天南海北,遥遥无定。怎么会结亲呢?”陈年的乱事,一夕翻起来,只会卷起更多的芜杂。她再三回想,按照听得长辈们议论的那般回答,“伯母的庶妹妹是苗家的媳妇,苗家跟缪家几代都是儿女亲家。一来二去就相熟了。内里的缘由妾不清楚,但这桩婚事极其张扬。蜀州是偏僻乡里,若能出一个女眷嫁去京都,那我爹爹就有了入京就职的机遇。也就是那一两年,爹爹成了京官,我们举家迁来了京城。”他思虑许久,同昭节说:“缪家牵涉众多,绝非善辈。既从前就没有交情,如今更不要添新的交情了。”她震惊了,他却再不解释,去正殿议事了。
他眼中的“并非善辈”,怕就是佞臣。缪家恐难有前程,她就是再撇清关系,亦不能修改同姓“姚”的事实。晚膳时她受邀,到正殿与他一起,他将供纸拿给她,“黄氏招了。说一切皆系葛才人指使,此后再拷打亦没改口。她的家眷尚在搜寻之中,等找到了,就一并都押解回京再做打算。这供词难辨真伪,依照你的推测,只怕是她刻意为之,想拉出个替罪羊了事。”她亲为他布菜,他欣然接过,“快吃。”她便在一旁落座,三思后道:“若是我误解她了呢?”他夹两筷素菜给她,“葛家祖上是皇商,最不缺的就是银钱。汉白玉虽难得,但葛家未必缺。更何况你跟她没有过节,她这么做是自寻死路,没有意义。”见她望着最远的红烧里脊出神,他复夹了给她,“予取予求,有得有失。她岂会兵行险招,最终只求个命断禁中?”她食不知味,乱像环生下没有答案,全是谜团。
她侧开眼,却听何伶慌忙进来,见她却先侧避开。她颇会察言观色,见势就走开说:“妾用好了,想去吃盏茶。”内人见状端上新茶,何伶低声回禀:“陛下,缪家与姚家闹起和离了。如今演变成休妻了!”说罢他又接着填补,“说是缪家哥儿瞧上一个暗娼,如今有了身孕,硬到给接到府里去!姚家的刚烈,说若要她进门,自己就一头碰死在缪家府门!这事就这么压制了,今儿忽说那暗娼有滑胎的迹象,缪家哥儿急了,二话不提先将她接进了府,惹得主母怒火,到京兆尹府递了状纸。这两日正断着案,她今儿又挝登闻鼓,要告御状。哭哭啼啼,教入宫的谏官瞧见了,就趁阊阖未关,将人领了来。任谁听了都气愤,又有前头公主和离的先例,怕是要请您明断。”
今上蹙眉,再追问道:“这事什么时候起的?”何伶想了一想,“约莫月余了。于京都闹的难看,已成了一桩谈资。只是要给两家情面,谁也没摆在台面上讲。依臣愚见,缪家势大,姚娘子身在禁庭,怕是京兆尹怎么判都不成。”今上起身,瞥向静坐吃茶的昭节,笑着摇头踱到她身前,“随我去瞧瞧?”她仰首,不解这话的意思,“去哪儿?”他牵她的柔荑,“去破难题。”
她随他走着,但一头雾水,到了前殿见几个执笏的谏官已躬身下去,暗里都在打量她。“今日有女眷事,朕携娘子一同听。”前头的御史分毫不让,“敢问陛下,这位可是姚昭仪?”她低眉顺眼,任他挡在身前,“不错。”御史横眉冷对,“陛下,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今日姚家祸乱再起,昭仪本应脱簪待罪,安能立此听这番是非?”今上攥紧她的手,“这从何提起?她二人乃堂亲,虽不出五服,但实在不算亲近。如今禁庭以她为尊,且朕无坤极,请她来断合乎情理。”说罢他就揽她胳臂,将她先行扶入殿去坐。
几个谏官趋步赶上,想着先了结事端要紧,将姚昭溪带入时她尚在啜泣,见今上便扑跪下来,“陛下!请您为臣妇做主啊!我那黑了心肝的官人要将娼娥迎入家门,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还说不准那孩子的血统,他就铁心要举为侧室,那娼娥扮娇弱,实则处处暗算于我!自她昨个进了府,就整日的闹不适,还诬栽我要谋害她的孩子!上天开眼,我清白无辜,给他缪家生了两个哥儿一个姐儿,谨慎持重的侍奉公婆,夙兴夜寐,靡有朝矣。官人就为了她要休我这个结发妻,臣妇真是诉苦无门!想女子生来微贱,做人家的媳妇挺不起腰、抬不得首。我是高嫁,但也给官人家里添了人口,说我善妒亦没有凭证。动辄休我,就是欺我姚家势弱!若姚家多了下堂妇,那待嫁的姊妹,聘人的姊妹都要受牵累,臣妇决不能无端被抛弃,求陛下明断,发落了那无德无行的小人!”
听起来真是凄凄惨惨,今上瞥向何伶,“召缪氏入宫。”何伶拱手,“陛下,这时辰阊阖已然落锁了,再晚些就要宵禁。”姚昭溪膝行向前,再三磕头,“不能等到明日!我那公爹手眼通天,怕等到明儿就变了天地了!请陛下速速将他擒拿了来,臣妇愿和他当堂对质!”几个谏官听毕亦躬身下去,“陛下,近日缪家乱象频生,若只凭着祖宗基业,倚仗荫蔽为非作歹,那就辜负了历来的恩德。宫门自不能擅开,但东西角门是为内人豫备的,可押缪氏从角门入宫。”
今上挥手,便有皇城司的去置办。他赐了座,又再赏了茶吃。昭节在旁恭敬的侍坐,始终维持沉默。既不管啜泣不歇的堂姊,亦不发表丝毫见解。仿佛她只是旁坐见证,却无牵系。几个谏官见她置若罔闻,谨慎若素,也便不再谏议今上遣走她。她捧着茶盏小口啜着,盏忽地被端走了,他亲自换了盏新的给她,“特意为你沏了太平猴魁,今秋的贡茶,你尝个新鲜。”她和婉的笑着,在人前仿若再平常不过的嫔御,敬重端和,恪尽礼数,便双手接过再躬下身,“谢陛下。”他抬手,示意她免礼,却教谏官看愣了眼。她新贵恩重,原以为在他身前不会这样战战兢兢,谨守君臣礼数的。很快缪禺就被押来,姚昭溪本能的向后靠了靠,夫妻像是寇雠,见面双双红眼。先是缪哥儿连磕了三个头,“陛下。就是这疯妇!她自己年老色衰生不出来,还妒忌筱娘有了身孕,送大寒之物给臣的妾室,想要她就此堕胎!姚氏,你好狠的心,你既犯了七出,我就不好留你了!只得我一纸休书下堂去,此后爱做谁家新妇与我无干!”
姚昭溪不顾外臣在场,细数辛酸,“我自到你家,婆母怨我出身低微,不能为你赚前程,左右为你纳了四五个贵妾,我可曾有一句怨言?我是你家的新妇不错,可究竟不算你家的奴隶!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你那些莺莺燕燕,但凡是良家子我都可不管!可筱娘是什么?她是暗门子里头的姑娘,是暗娼!她那具身子伺候过多少高官显贵,你们男人家图个痛快,一夜倜傥后什么都不顾!她原就流过三个骨肉的,连爹都不知是谁!你倒好,要将这不知根底的风尘女子迎进府,还要我跟她有姊妹称谓!我虽属姚氏旁支,可我阿爹在蜀地有职,亦造福一方,我为何无端忍受这奇耻大辱?只恨我没个兄弟姊妹替我做主,只能我孤零零的来恳求陛下。事有因果,若苍天看破你这腌臜德行,定降下天雷劈醒了你!”
殿中的谏官都震惊了,是没想到一个庭院深深中的贵女能这样慷慨陈情。昭溪擦干眼泪,双手交叠叩首,“臣女虽不赛昭仪学问渊博,但昔日去过书塾,识得几个字,明白情理是非。若当真是我不宽厚,不能容人,毋需他来休我,我就自请下堂回娘家去,是剃度削发,还是一死了之,都由得我自断!可如今不是我的过错,我焉能忍这恶名。我没谋害筱娘,那大寒汤不是我赐她的,就是用遍了刑罚,要了我这贱命,也是一样说法!”
她义正辞严,句句均像发自肺腑。今上却在想,当年昭节被迫礼聘给东宫的时候,是否亦孤立无援,但却尽力抗争过。“缪氏,结发妻子不能擅休。你是朝廷命官,虽非要职,可亦是朕的官署。平日行事多应自重自省,流连柳巷已十分讹谬,如何还能再羞辱令阃!”
缪家哥儿口中踯躅,却听外有内侍报道:“陛下,宣徽使来了。”一听爹爹到,他就哭天喊地,也说起百般冤屈。昭节低眉垂眼,文武三品已上服紫,高官厚禄,权重如斯不过如此。缪蓄沉然下拜,“微臣恭问圣安。”今上示免,他则垂手肃立,“犬子不肖,实忝列门庭。然接入府邸的并非暗娼,而是良家女子。前的确流落风尘,可半年前业已得犬子为她赎身,安为外室。今有妊娠,若令她孤苦伶仃漂泊不定,臣于心难忍。于是首肯犬子暂将她置在府中,用度如通房,待产下骨肉再做打算。却不想儿媳听此立怒,觉有辱没门庭,不听辩解便要击鼓鸣冤。臣的家事累及圣听,望陛下洗耳,欣允臣自断家务事。”
今上侧首望向昭节,温和道:“娘子以为如何?”她无用武之地,便起身施礼:“妾愚钝。”他亲来搀她重新落座,在此间隙听昭溪添道:“陛下,休听公爹胡诌!筱娘身在贱籍,街坊四邻莫有不知的!如今怕是宣徽使不惜万金,买通了老鸨,将她的身契买断下来,再以银钱封口来混淆圣听!倘或真如此,臣女何必冒身名俱毁的险来御前申冤。”缪蓄却显然更沉稳从容,“竖子之言不足挂齿,世人之眼不辩黑白。白纸黑字写下的身契,是哪日亦不容修改。姚氏犯下善妒重罪,覆水难收,还一度搅扰陛下,臣请陛下惩责。”
今上瞧他,却难辨神色中是何意,是他惯常的喜怒不形于色。“卿何须焦急?此事牵涉众多,不宜快断,要慢火细查。朕就遣殿前司和皇城司一并去查,等彻查清楚,再论罪定罚罢。这几日就请三位安心在宫中等候。”缪蓄下拜,“陛下。您遣派的都隶属宫内,姚家是天子近戚,恐有奸人会动手脚。望陛下另遣大理寺去探。”今上仍旧语调平和,“近戚?姚家的女儿是朕最疼爱的娘子,这没错。可她是禁中之人,这前头的事,她不能插手,更不会涉入。若按此道理,缪家在宫外亦赫赫有名,朕是否也要疑卿贿赂大理寺?”
缪蓄再拜,“臣不敢。”今上即刻接道:“是了。朕欲颁谕,岂容外臣置喙。若皇城司若不能统御,朕便枉做了这天子!去知会一声,教皇城司在三日内查明。若真是你缪家行事歹毒,企图蒙蔽,那就休怪朕以国法处置了。何伶,将这三人分开关押,无朕手令不许任何人探视。每日吃食需严加看管,若查出有暗传消息的事,即刻夷其三族,枭首示众。”
这样看来,今上该是极其忌惮缪家了。说罢今上望向殿外,夜幕沉沉,星罗密布,这时辰寻常家里早该歇下了。两人默然跟随内人走了,只剩缪家哥儿还欲求饶,却被父亲一记眼风制止。谏官也告了辞,有提灯的内侍将他们一一送出去,今上才倦怠起身,去执昭节的手,“定累了罢?”她将手放到他掌心,“妾不累。倒是您辛劳,要断一桩家务事了。”帝妃携手而行,有内人在前掌灯,入了寝殿她亲自服侍他栉盥更衣,周遭烛火均灭去了,两人却均无睡意。
他正在想缪家的事,却听她深深叹道:“会不会有朝一日,我亦变成堂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