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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4 故人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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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老旧的情歌,青葱岁月里抹不去的鲜艳夺目』
当你很久以后翻开歌单,才会发现,原来情歌还是以前那个年代的动听,人还是从前那些个人熟悉。
就像老舍曾经在骆驼祥子里面说过的:“这世上真话本就不多,一位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
可是后来有了胭脂,你若不说,谁又知道你是情真意切还是逢场作戏。
03
“窈窈,如果有什么记得告诉我,不要憋在自己心里。”
宋宴安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许青窈点头答应她道:“我都知道的,不用担心我,你快去睡吧。”
等关上房门,她坐在床边,戴上耳机,翻开手机里那个熟悉的歌单。
她最喜欢的画家是梵高,周围的人都知道。
可是她喜欢薛之谦这件事情,身边只有寥寥无几的人知晓。
喻文州是其中之一。
她点开随机播放,关上手机放在身边。
入耳是很熟悉的歌声,这么多年来歌手的音色没有太大改变,许青窈很喜欢听歌,因为这样会让她心安,而她独爱薛之谦,是因为他能用短短的一首歌讲出太多太多的情绪。
“你还要我怎样要怎样
你突然来的短信就够我悲伤
我没能力遗忘你不用提醒我
哪怕结局就这样”
她安静地听着歌,夜里十分寂静,只有柔和平静的歌声在耳边流转,带着说不出的难过。
没有声嘶力竭,没有气愤没有怒吼,甚至没有指责和谩骂,歌词却字字戳在她胸口上。
她无端想起喻文州,开始好奇他现在过得怎么样。猜想着会不会有个比她更好的人已经站在他身边了。
其实喻文州也在想她。
宿舍里只有他还亮着灯,透过窗户望向外面,望着他临走前一直看着的那个方向。好像这样就能看见她一样。
他也觉得相遇的太突然了。明明他们谁也没有过多的准备,偏偏就是恰好遇上了。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他们相遇了一样。
那年高一,她和他在同一个班上。
许青窈不是很活泼热情的人,她的性格偏内向,在人生地不熟的新班级里,总是没有太多的话语。
喻文州在班上可谓是出名的,他不仅长相帅气,学习也不错,似乎因为出身书香门第,所以有翩翩公子的气质,总是温文尔雅,像凝白如脂的一块温玉。
那个时候的他也是大多数女生的爱慕对象,两人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许青窈喜欢画画,每次学校要求交手抄报什么的,都是她来负责。而喻文州是班长,和她有过几次交流。
许青窈只觉得喻文州是个很温柔很亲切的男生。
那个时候她不爱打扮,和班上大多数女孩子不同,总是老老实实穿着厚重的校服,扎个高马尾,留着刘海,有时候会长得来遮住了眼睛,懒得剪,于是随随便便地用黑色夹子夹到耳旁。好在她人长得高高瘦瘦的,皮肤也白净,性格又好,几个和她一起负责过手抄报的女生对她评价挺高的。
许青窈听话,学习也好,各科老师都挺喜欢她,总爱喊她帮忙。喻文州后来也开始喜欢找她帮忙,不管什么事情总是要和她商量一下,收班费,大扫除,班级搞活动……
忙来忙去,许青窈成了喻文州一个人的小助理。
喻文州对她就像是对待妹妹,两个人回家又刚好顺路,时常上下学都一起走。
慢慢熟络以后,喻文州发现这个姑娘其实挺有意思的。
许青窈其实不内向,但是得要别人去走进她,一旦打开了心扉,这姑娘就是个可爱的小太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热爱艺术,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比喻和想法。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真的是最怀念的一段日子。
她还记得,当时学校有了表白墙,她经常看见上面有人说着各种各样的情话,有引用小说的,有用古诗的,有直白大方表达爱意的,来来回回看去,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那天下课她无意间和喻文州提了一嘴。
“你看学校表白墙了吗?”
“看了,怎么了?”喻文州就坐在她前面,许青窈戳一戳他肩膀,他就立马回过头来。
“上面好像有人表白你哦。”许青窈没撒谎,她真的看见了,“那句话我还蛮喜欢的,说明那个女生挺有文采。”
喻文州笑着点点头:“那你说来听听,我看看到底有多惊艳。”
许青窈清清嗓子,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你的温柔是克莱因蓝加上莫奈的灰。”
喻文州失笑,“也就那样吧,不过为什么会这样比喻我?”
“我觉得还挺恰当的。”许青窈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怎么了?”
“她说的不对。”许青窈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面前这个干净的男生。
“群青……对,群青,你是群青。”
喻文州问她,为什么是群青。许青窈却没有告诉他,一直都没有告诉他。
他没有太强烈的好奇心,也就没有追问,当作是她一时兴起开的玩笑话,听听就过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还是像往常一样。
春夏秋冬循环着,转眼又到了高二。
明明更擅长理科的喻文州最后却选了文。虽然他文科也不差,甚至能算的上优秀。
所以再一次遇见他的许青窈并不感到惊奇,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好运。倘若没了喻文州,日子还会有点枯燥无味。
她好像有点离不开他了。
养成一个习惯很容易,可是想要戒掉却很困难。
那天的晚自习,学校停了电。
老旧的电风扇停止了咯吱咯吱的转动,安静的教室一下子如同沸腾的水壶,人们大吵打闹,夺门而出。
夏日的晚风吹进教室,晚霞美的像一幅油画,学生们都跑到走廊上去看晚霞。学校里的景色总是比外面的要更美一些,也许是因为带上了青春的味道,有了几分时间的沉淀,所以总是在回忆里显得独特,且完美无缺。
许青窈看着坐在位子上纹丝不动的喻文州,悄悄拿出了自己的速写本。
喻文州并没有被干扰,仍旧低着头拿着笔认真学习,夕阳的余晖洒进窗来,恰好落在他的脸上。他生的确实好看,认真的模样又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女孩。
橙色的光是温暖的,在燥热的夏天里,少年的模样越发深刻。
而她的画却是幽静的蓝。
是从喧嚣和无数人眼中的他之间提炼出的纯净的白,和她心底最柔软的群青。
是她眼中的喻文州无时无刻独有的温柔。
就像独一无二的群青一样。
那个时候她也有小女生一样的幼稚心思。
许青窈觉得,喻文州和群青都是不可替代的。
04
喻文州也觉得许青窈很特别。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徒步行走在雪原上的人,偶然间接过一片落下来的雪花。
那片雪融化在手心炽热的温度之中。
虽然微不足道,却能让这位孤独的行人因此感叹一句:
“下雪了。”
2017年,G市的第一场雪落在一座遥远的山上。
那个时候的喻文州还没有离开她。
只可惜的是他们没有办法去看雪,那里太远了。
后来的雪是她在B市看见的,北方的雪很大,很美,落满了京城。天一放晴,就什么也没留下。
就像他们一样。
高二上期的时候,喻文州和她表白了。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就像是一次虚幻的梦境。许青窈还未从中回过神来,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教室,站在校园的天台上面。喻文州只是笑着看着她,什么也不说。
那一天是元旦节的联欢会,作为主持人的两人都还站在台上。老师把他们丢在班里,让他们自己搞活动,说完就跑去开教师联谊会了。
喻文州就着这突然喧哗起来的教室,冲着她笑。许青窈不明所以地按他说的凑近了喻文州一点。
“许青窈。”
“嗯。”
嘈杂环境里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不太真实。许青窈再去看,他还是站在旁边,穿着那一件普普通通的校服,却不是岁月里普普通通的样子。
他很特殊。
冬天的风有些寒冷,那个时候G市还没有下过一场雪。
吵闹的教室里没人再去管两位主持人,各说各的,音乐放着,不是什么喜庆的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喻文州换成了薛之谦的《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许青窈注视着面前一团糟的场面,失笑。喻文州抓住她的手腕,说道:“我们出去吧?”
“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
他说去哪里都没关系。
音量开的不大,歌声依旧响亮,从那个小小的,吵闹的教室里传出,越过玻璃,越过第二层楼梯,甚至超过了奔跑时的每一阵风,来到她的耳边。
“所以到哪里都像快乐被燃起
就好像你曾在我隔壁的班级”
“喻文州。”
她停下脚步,看着站在天台的他。
“怎么了?”
他还是笑着,笑的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温柔,像是阳光下一幅浅色的油画,又像是一只在迁徙时和蔚蓝海面融为一体的飞鸟。也许更像是一片摇摇欲坠的雪花。
她觉得呼吸有一刹那的停止,眼前有些模糊,明亮的阳光刺穿他的身躯,直射在她的瞳孔。
她看不见多余的颜色,唯记得那天的男孩身后湛蓝色宝石般透亮高远的天空。
许青窈只觉得喻文州很适合蓝色,他比所有人都要更适合这个纯净又美好的颜色。
那天白色的云,白色的校服,白色的天台上的白色的瓷砖,还有白色的向她飞来的纸飞机。
直直飞到她的脚边落下,许青窈弯下腰去捡起,拆开来入眼是他好看的字迹。
笔锋一如他拿着钢笔时的眼神那般锐利。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许青窈平淡无味白色的人生因此有了色彩。
她正在一点一点地沾染上那份属于喻文州的“蓝”。
后来呢,后来是什么样来着。
许青窈睁开眼睛,停止了她一个人的回忆。
而手机早就已经切换到了下一首歌。她不去看,仅仅凭借着熟悉的歌词也知道这首歌的名字。
就像很久之前喻文州问她说最喜欢哪一首歌一样。她现在依旧可以很自然地告诉他是这一首。
只是有些东西再也说不出口。
就像歌词里说的,人们把难言的爱都埋进土壤里。
也许他们不该相遇。
那个纸飞机应该一早就扔进垃圾桶里。
喻文州的手机里,听歌排行最前面的几首,永远是薛之谦。就像他的歌永远不会收费一样,他的一些东西也从来没有过时。
他好像一直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机会,从高一就开始等,等到了,又好像错过了,从遇见她开始整整五年,好像得到了什么,又好像丢失了什么。
他一直在等。
他给手机插上耳机,却不戴上,轻轻地点开播放,然后安静地看着封面缓缓转动起来。歌词跳跃着,亮着的屏幕在夜里显得突兀。
他一直在等。
等这首歌的时间从0:00到3:26
他戴上耳机,安静的四周突然被熟悉的歌声充斥。
“你听不到我的声音
怕脱口而出是你姓名”
他一直在等。
等许青窈什么时候回来。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也许来不及了。
“我在劝我该忘了你”
歌是会听腻的。
很多时候,人到了一定的岁数,回过头再去看,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人的话是这样的意思。
就像是喻文州到了某一天,才突然明白许青窈口中的群青是个怎么样的意味。
其实他们都不是很懂对方,高中时不到三年的相处,一年多的爱恋,说长不长,短也似乎不短。
就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以至于现在回头再去看,总觉得很遗憾,非常的遗憾,又不知道在遗憾什么,拿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总是忘不掉。
偏偏谁也没有去怪罪谁,只是那片多年难得一见的雪最后还是化了。
至少它是存在过的,并且意义重大的。没有什么比生离死别更令人难过的的事情,如果还要说,那就是爱情。
只是时间刚好不合适。
只是相逢何必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