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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魔血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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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月没来由地心中一阵烦闷,仿佛内心窝藏了一团熊熊烈火,近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她嗜杀,却也不是毫无感情之人。她对那个少年虽没有爱恋之情,那人却是极其爱她的。人们都说,临死前的眼神最是真诚。她瞟见了倒在血泊中少年的眼眸,是澄澈的爱慕。
她好像瞧见了自己,对于那个人,自己不也是爱的这般小心翼翼,这般赤忱痛心么?
这该死的世道,为何将她们分开?又为何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受伤?
一切都该结束了。
慕容华翻手结冰,一剑斩开了数柄向她挥来的剑,望着数百名高手猩红的眼眸,闪烁着嗜杀与兴奋的光芒。
好像她就是一个待捕的羔羊,拼死挣扎,反而引起了群狼的血性。
究竟谁疯谁魔?
她不知疲惫地挥舞着长剑,踩着尸山血海,寒冷的冰棱从尸体中迸射出来,狰狞地撕裂开一道道伤口。慕容华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她抬眼望去,还是无边无际的人群,仿佛丝毫没有减少。她体内的内力正一点一点地流失,强烈的疲惫感几乎要将她吞没,她强睁着眼睛,眩晕感向她袭来。
忽然她听见古墓派的掌门一声怒吼,她费力地望去,发现一炷香前与南宫月对战的英姿飒爽的白衣少年此刻却倒在血泊之中,而南宫月的眼眸中也再没了那份从容与漫不经心。
她能隐隐窥见,南宫月眼眸中的不耐烦与怒火。
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只听见青山派掌门一声狞笑:“自己都身陷险境了,还敢分心?找死!”
一道霹雳惊雷落在她的右肩,她向后狠狠跌去,不染纤尘的白衣终于也沾上了泥土与血渍。她狼狈地抬起头,看见人们群起攻之,眼中是胜利得逞的笑。
忽然地上的血液开始扭曲,以飞快的速度漩成涡,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悄悄地覆上了众人的要害。
南宫月清冷的声音响起:“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此时有人大喊道:“这是什么东西!”
猩红的血液如同吸血的藤蔓,一击致发,迅速缠绕上猎物的周身要害,狠狠地洞穿了他们周身大穴。
有阅历的老人惊恐道:“这,这是天魔血阵!”
天魔血阵乃第三任魔教教主所发明,利用人血化身为血藤蔓,令猎物无所遁逃。其威力之大,所向披靡,无数敌人闻风丧胆。据说那任教主就是凭此血阵斩杀反抗之人,登上了那魔教圣座。至今为止,人们依旧没有找到能与之抗衡的方法。拥有天魔血脉的人古往今来有数十人,能掌握此血阵的仅有三人。因其耗之精血,损之阳寿,故甚少用之。
一旦所用,便是一场浩劫。
血色的藤蔓四处捕猎,白衣的弟子纷纷惨嚎着毙命。一袭红衣的南宫月静静地沐浴在月光中,暗红色的眼眸此刻却鲜红无比,仿佛地狱深处的彼岸花,昭告着人们的死亡。她轻轻抬起一只手,纤细洁白,并不像一个习武之人的手,好像只是个寻常女子的纤纤玉手。
忽然她猛地一握拳,骨节分明的指节微微泛白,仿佛用尽了浑身的气力。胸膛上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流出猩红色的血液,自地上缓缓追上逃跑的人群。她的神色冰冷无比,好像神明一般望着凡人的无谓挣扎。
青山派掌门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只是睁眼缓缓望向自己的胸膛,只见一根缓缓舞动的血色藤蔓洞穿了他的心脏。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嚎,便看见自己缓缓倒地。他依旧睁着眼望着天空,好像不可思议自己就这般死去了。
一代武林宗主,就此陨落。
剩余的人尖叫着逃窜,连领头人都死在了这魔头的手下,自己何尝能够幸免?他们如同无头苍蝇般跑出了魔教,四散开来。
魔教子弟刚想去追,南宫月却一扬手,示意停下。正当众人迷惑之际,南宫月摇晃着身形,连连吐出几口血来。慕容华见状立刻飞跃而上,稳稳接住了南宫月单薄虚弱的身子。
好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这般亲密无间的举动,慕容华却做的如此心安理得,仿佛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好像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沉淀。
她看见南宫月虚弱的神色,狰狞的伤口还在缓缓地淌出鲜血来。慕容华没来由地一阵心疼,脱下自己的衣服为她包扎上。洁白的衣衫顷刻间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的刺眼。
南宫月似乎有些不习惯,强撑着站了起来。她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地笑道:“我没关系的。”
慕容华看出了她的勉强,刚想开口说什么,南宫月却扭头背对着她,隐去了嘴角的一抹笑意,开口道:“祭司,善后一下。”
白渐离微微鞠躬,随机挨个交代了些什么。南宫月头也没回,脚尖轻点几下地面,便是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
慕容华心中一阵疑惑,这人真是奇怪。她好像,瞧见了南宫月眼底的一丝害羞。
但是她随即打消了这想法。一代魔教教主,怎么可能会有这般儿女情长的小心思?
几日后
慕容华这几天都没见到南宫月,看她当日苍白的脸色,想必是受了相当严重的伤势,此刻正在疗愈吧。
她曾在一位道人那里听说过天魔血阵的威力,一旦施展那便是天毁地灭的一场浩劫,在场之人无人能够逃脱。
那日虽是杀了那青山派的掌门,但那黑衣女子苏瑶却是逃跑了。那人好像对魔教有着极深的了解,这样让她逃脱,日后定是一个棘手的隐患。
看来天魔血阵没有施展到极致。慕容华微微沉思,是那日南宫月受了重伤失了心头血的原因么?
想及如此,她更是迷惑。她与南宫月素不相识,只是短短一面,南宫月便任命她为贴身侍卫。以魔教教主的狡诈,于情于理都不会让一个实力诡异的陌生人仅一面之缘便成了身边人。此中必有蹊跷。
要说这是引敌深入,为何她却将自己的心头血给了自己。大战之中,身陷囹圄,却不惜身负重伤。
甚是奇怪。
她运功探查体内,气息是从所未有的顺畅。有了南宫月的天魔血,困扰她已久的寒毒不仅解了,实力也突飞猛进,跃到了之前不敢想象的高度。
她轻舒一口气,微微抬手,眼眸瞬间变得寒若冰霜。一股冰冷的杀气自她的房间蓬勃迸出,缝隙中结满了冰棱,狰狞地撕裂华丽的屋檐。
只是使出了三分的力道,领域便已经这么强大了么?她舒展开眉毛,如今可能只有几个极少出世的老家伙能够与她一争高下了吧。
她起身,洁白如雪的衣摆轻轻拂过檀色的古桌,上面放置着几只琉璃色的茶杯。慕容华沏了一杯茶,缓缓打量起四周。
房间相当华丽,黄金的房梁上缠绕着黑色的蛟龙,深红色的床幔绣着金色的花纹。她走近墙边的一副画像,是当代大名鼎鼎的画家齐石画的《飞鸟山峻图》。书柜上摆放的是前朝的血红玛瑙雕刻而成的人像,人像穿着一袭长裙,飞扬跋扈的面容,长长的发丝只用了一根簪子挽起,煞是好看。
此时一只白鸽落在了窗棂上,鲜红的眼睛望着此刻沉思的白衣女子。女子立马警惕,左右环顾四周无人才将鸽子爪子上的信纸取过,来到书桌旁坐下察看道:
近北疆慕容楚活动频频,意似撺掇魔教分教主篡位,现魔教教主重伤未愈,趁混乱之际削弱其力量,斩杀教主。
慕容华低吟片刻,随即将纸条扔入燃烧的火盆之中。望着逐渐化为灰烬的白纸,她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低低叹了口气。
地下室。
阴暗的烛火摇曳闪烁,这里机关纵横,随便踏入的一步也有可能危机四伏。室内的中心却有一处干净整洁的床榻,榻上坐着一红衣女子,此刻闭眼凝神,脸色苍白。
忽然她沉沉吐出一口血来,她狼狈地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扶住墙根,沉闷地喘着气,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潇洒。即便如此,她不怒自威的神色与暗红色的眼眸也时刻透露着威严,还有,不可一世。
南宫月从未受过这般严重的伤。寻常人不知道,拥有天魔血的人若是失去了心头血会对修为造成多大的伤害,况且天魔血阵起码损了她十年阳寿。
已经过去五日了,伤势却仍不见好。修养至今,也只能勉强维持表面不失优雅,体内却满是疮痍,经脉受损。
她微微喘定,缓缓起身来到一方茶几旁,盘腿坐下。往日束起的青丝此刻披散在她的腰旁,右手执笔,蘸了蘸墨,几行凌厉的大字瞬间跃然纸上。
她顿了顿形,随即微微招手,一个黑色的人影顿时出现在她身侧,无声无息。
她冷声道:“祭司,那边的事情可安排好了?”
祭司白渐离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恭敬放在南宫月面前。
南宫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只是眼神愈发冰冷,仿佛要冻结一切,让人即使看着也不敢动弹分毫。她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容,微不可查,稍纵即逝。
她说:“连你也要背叛我。”
白渐离的眼眸黯淡了片刻,却又瞬间恢复原态。他只是静静地退下,默默地去执行南宫月所安排的一切。
他走出门外,此刻已经是冬末了。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鼻尖上,化成一朵小小的水花。他望着漫天的飞雪,悠悠地压断了枯枝,落了一地。冷月如霜,凄凉如水的月光洒落在他俊美的脸庞,照的他暗金色的眼眸忽明忽灭。人们常说,瑞雪兆丰年。
如今太平盛世,不再是曾经的纷争战乱了。可童年的时光,却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不能再像从前,翻过参差的砖瓦,在城西的枝头上打果子。
记忆里支淋破碎的几个少年的身影,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发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化为一堆粉尘,再无瓜葛。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拉上了漆黑的斗篷,消失在了雪白的黑夜之中。
北疆
兽皮的帐篷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守卫们穿着棕色的毛皮大衣往冻僵的手里哈气。篷里的将士喝着烈酒,为首的男人身着貂皮外衫,及肩的白色长发微微卷起。他随意地坐着,手里端着一碗蛇胆酒,一饮而尽。他仿若群狼中的头领,深紫色的眼眸威严地扫视着他的臣民。
“我说头儿。”一个彪形大汉站起身来,胸前的肌肉撑开了他毛皮的外衣,面目凶煞:“这几年收成不太好,您也知道,北疆常年积雪,几乎无法耕作,我们都是靠着外面运来的粮食过日子的。底下很多兄弟吃不饱啊!”
男人微微颔首,并不作声。
“我们堂堂魔教,竟然沦落到如此境地!你说南宫月这个娘们是不是故意的,将我们分配到这里来!”那汉子继续嚷着,唾沫喷了一桌,周围的人面露不喜,纷纷回避。
“要是没有老大的辅佐,她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真是好心没好报,拿个分教主的位置就想糊弄我们兄弟!”
“不过终于可以出这口恶气了!一想到能杀了那个娘们,我就热血沸腾啊!”
男人面无表情,淡淡打断道:“听说你贪污受贿,克扣了百姓的粮食。”
“啊?”那汉子愕然,身形顿时一僵,激动的表情顿时凝固。他衣袍底下的身子微微颤抖,眼里的恐惧愈甚。
汉子噗通一声跪下,大喊道:“教主,我是冤枉的啊!”
男子挥手一甩,将厚厚一叠本子摔到那汉子面前。零落的纸张散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圈着红色的符号。
“铁证如山。”
那汉子拼命磕头:“教主,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底下兄弟实在吃不饱,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活活饿死吧!教主宽宏大量,饶小的一命吧!”
男子默然不语,两侧的侍卫却左右将那汉子围住,长枪架在了他的头颅上,锋利的枪刃轻轻割开皮肤,流出了殷红色的血。
“饶了小的一命吧!求您!”汉子声线颤抖的不成样子。
“杀。”男子只是冷冷道。
“荒斗!你不得好报!你光顾着北疆的百姓,连兄弟的命都不在乎!你就是假仁慈!你活该被南宫月贬谪!你永世不得超生!”
咒骂声中,枪起斩落,瀑布般的鲜血喷涌而出。一颗头颅掉落在地,眼球睁着,仿佛还在咒骂。
满堂寂静,大气不敢喘。这北疆魔教分部教主有个特点,对领地里的百姓特别好,若是有贪污受贿压榨百姓的手下,严重者甚至会被斩首。试问在此蛮夷之地,谁不会收点银子?堂堂魔教,却要过着如此清苦的人生。
“若是再有下一个,诛九族。”男子起身,貂皮的大衣猎猎声起。他微微皱眉,神色严峻。
他知道,若是再这么下去,他也不得服众了。
前几天京城里的人来找过他,商讨一同夺回教主之位的事情。虽然他知道对方有利可图,且野心不小,若是答应,必定沦为对方的傀儡。
但他已经无路可走了,这是他的宿命,仿佛天注定。
他低低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自己会背叛南宫月。想当年初见她时,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吧。
他冷冷道:“狩猎计划开始。”
底下的人欢呼雀跃,他们仿佛看到未来锦衣玉食,纸醉金迷的生活。离开北疆,重回京城,随心所欲,这才是魔教的作风。
荒斗默默看着人群的欢呼,喜悦。他们喝着烈酒,唱着民谣,内心却丝毫提不起一丝快乐。
黑衣女子忽然出现在他的身侧,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道:“这是她逼我们的。”
荒斗叹息道:“曾经的少年都反目成仇。”
“至少我们在挽回现有的一切。”
“苏瑶,权力,真的会让人面目全非么?”
“……”苏瑶沉默着,半晌后低低道:“至少,我现在看不清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