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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入魔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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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白雾还未散去,飘飘绕绕,江南人家的青砖白瓦若隐若现。琉璃般的西湖漂浮了几棵柳树柔依的翠绿枝条,大红金黄的锦鲤争相浮上水面,轻轻留下一串涟漪又消失不见。
慕容华牵着马,一路行过大街小巷,有个卖糖葫芦的小哥见她眼光扫及此处,先是一愣,显然没见过这么出尘脱俗的女子,又是挂满了笑容:
“这位姑娘,要来一串糖葫芦么?”
慕容华一愣,驻足凝望着晶莹剔透,鲜红欲滴的糖葫芦,眼神有些恍惚。
她以前最喜吃糖葫芦了。
“不了。”她摇摇头,淡淡一笑,牵马继续远航。
一路百姓安乐,清平祥和,很难想象魔教竟然大摇大摆地设在江南,这个温柔的富饶之乡,显然与其行事风格不符。
往任教主都是将魔教设在燕国的北疆,听说三年前新一任教主上任却是将其设在了江南。
果然行事诡异。
毒性又有些隐隐发作,寒冷的疼痛刺疼着她的神经。慕容华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步伐,内心盘算起如何另辟蹊径得到魔教教主的欣赏。
新任魔教教主名为南宫月,罕见的,是个女子。一袭红衣,一柄银剑,凭借着霸道的天魔血脉少年时期便执掌了魔教。她做事张狂,草芥人命,从不忌惮各个门派,对于手下也是疏于管理,很少现身,底下人却是很敬重惧怕她。
如此奇人,若是狠辣出众,或许能引起她的注意。
她时日已然不多,前几日她飞鸽传书与安王爷,告知了自己的毒发之情,想必皇兄也甚是苦恼吧。
如此一枚优秀的棋子,早早夭折。
若是能办成此事,也算还了他一份往年的恩情。
毒愈发严重,侵扰着她的身子。她低低的咳嗽几声,强行咽下喉中涌起的鲜血,快步继续走着。
“姑娘,求求你,赏我一顿饭钱吧。”
一位花甲之年的老翁不知从哪里窜出,一把抱住她的大腿。斑白的头发,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
不知是哪家的不孝子女将老人赶出家门。
如此盛世之下,仍有寒门冻死骨。
她忽然便想起了父皇,内心一软,又不愿多做纠缠,便扔下一枚金币离开。
远处传来了老人的感激声。
微冷的晨风细细地钻进她衣服的缝隙,虚弱的身子冰冷地轻轻发颤,她掩住口鼻,细纹云锦帕上一片猩红,她微微弓下身子,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匆匆吞下,才能喘过气来。
她直起背,加快步伐,正要向一旁的百姓打听魔教的位置,却被一阵人声鼎沸淹没。她皱起眉,一个肥胖,穿着华贵的商贾一把抱住她的大腿,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身:
“这位姑娘,一看您就是盖世英雄的侠女吧,求求您救救我,这个魔头要杀我!”
今天真是倒霉,连续被两人抱了大腿。
她气血上涌,委实有些恼怒,总是被耽搁行程,这让一向雷厉风行的她也动了肝火。
她强压了压喉头的鲜血,想大骂一声滚。
她本就不属于凡间,她只是皇室的一枚棋子,乐善行施,多管闲事不是她的作风。
“小娘们,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老子想杀的人,轮不到你插手!”
一袭红衣的男子拔剑,剑指慕容华鼻梁,红色的袖袍纹着漆黑的纹路,桀骜的眼眸微微上挑,轻蔑地望着她。
叶枫很生气,前几天他来找这个奸商买东西。听说他的上司喜欢玉佩,他便花光了家产,买了一块最为昂贵的白玉,希望能得到提携。结果不成想这奸商卖的是假货,他被上司大骂一顿还贬了职,赔了夫人又折兵,委实令人恼怒。
他好不容易又找到这个奸商,想杀他,周围百姓又叽叽喳喳地指指点点,他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还要为这个奸商辩护。就在他即将一刀砍下去的时候,这奸商又抱住一个女人,又哭又闹,真是把他的耐心耗尽了。
慕容华也很生气,自己莫名其妙地被人抱了大腿,蹭了一身鼻涕眼泪,还被人莫名其妙剑指了鼻梁。她好歹是皇室的九公主,世人敬她怕她,根本不敢表面流露对她的不敬。
“你这娘们赶紧滚开,别耽误老子做事!”
“还杵在这里作甚?脑子坏了?还是聋了?”
还如此出言不逊。
这西域奇毒又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奇寒无比的疼痛撕裂着她的神经,她的手微微颤抖,不能再耗下去了,她脑中昏昏沉沉,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那个魔教子弟还在喋喋不休地破口大骂。
她气血一涌,挥剑一斩,血光四溅。那叶枫还未反应过来,便看见剑光一闪,手臂脱离了自己的身子,径直飞向一旁,跌落在地。
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席卷了他全身,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很可怕。他嘶吼着,恐惧地往后退,后悔着自己的言行。
真是倒大霉了。
“这位女侠,小的方才有眼不识泰山,饶小的一命吧……啊啊,侠女……”
慕容华一把拽过他的领子,冰冷的眼眸直直盯着他惊慌失措的脸,道:
“魔教在哪里?带路!”
也省的她四处乱问了。
“啊啊,好的,侠女!”
慕容华一边揪着叶枫的衣领,一边盘算着如何将南宫月引出来。血滴滴答答流了一路,慕容华大步向前,叶枫不顾自己的断臂之痛,跌跌撞撞地跟随其后。
刚好借此机会,在魔教大闹一场,再递上投名状,别的门派不会同意,但魔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说不准南宫月会因此赏识她。
魔教本来就不能以常理来判断。
“侠女,往右边转就是我们月华派了。”
“哦?”慕容华一挑眉,戏谑道:“魔教的派名还挺雅致的。”
“侠女有所不知,这是新上任的教主换的名,具体原因我们也不知道。”叶枫赔笑道,疼痛扭曲了他的微笑,显得有些狼狈。
“嗯,你可以滚了。”
叶枫连滚带爬地拖着身子,飞快地消失在了转角。慕容华轻轻捏住了漆黑的剑柄,缓缓踏过街角,眼前出现了宏伟的一幕——
大红的琉璃瓦建筑,雕刻着漆黑的鬼面。鲜红的地毯直直铺向内殿深处,高耸入云的玉柱立在大门两侧。守门的两个侍卫也是一袭红衣,手持乌黑的铁枪,半戴鬼面,冷静地听说着叶枫鬼哭狼嚎的控诉。
“废物。”其中一个侍卫冷冷道。
“你行你上啊!那娘们就在后面!”叶枫怒吼着,鲜血滴滴答答地从他指尖落下,忽然身后一阵冷意,见到慕容华,先是一阵惊悚,后又想到自家门口了,底气又足了起来:
“就是她!你们两个上啊!”
“伤了我派子弟,不管你是谁,都要付出代价。”一名侍卫冷漠道。
另一名侍卫直接挥起长枪,枪尾挂着一串鲜红的穗花,虎头般的枪锋呼啸着斩向慕容华。
枪风划过空气,撕裂出巨大的声响,来势汹汹,这侍卫若是放在江湖上,定然是各门派间争抢的高手,没想到在魔教这里只是个看门的。
这魔教看来不简单。
慕容华轻抬素手,修长的白皙指尖轻轻夹住了锋利的枪刃,那侍卫使劲,枪却巍然不动。另一位侍卫一看势头不对,立马抄起长枪,一边向慕容华斩来,一边呼唤道:
“教门遭到入侵,来者强劲,速来支援!”
慕容华轻巧闪开,一把推开挥来的长枪,那侍卫一个跟头便栽了过去。又低头闪过那人的长枪,优美的仿若是惊鸿的舞蹈。
她尽量地使用着轻功,避免运用内力,引诱毒发。
门内窸窸窣窣,很快便出现了一支军容肃穆的红衣侍卫,各各手持一柄黑枪,半掩鬼面,齐齐向她冲来。
如此训练有素,看来这魔教内部是意想不到的团结。慕容华微微皱眉,看来想要瓦解其内部,要花上不小的功夫。
数十人向她挥起长枪,如同钢铁的森林般,她不得不运起内力,寒冷的毒性趁其不备飞快地蔓延上她的心脉,她强行压住,拔剑,冷冷地相视:
“你们就是这么迎接客人的?”
“伤我派弟子,可算不得什么客人。”带头的人冷漠道。言罢,懒得多语,向慕容华飞跃过来。
她一个翻身,躲过了那人的致命一枪,反手一个剑花,漆黑的剑柄沉重地敲在了那人的太阳穴,那人闷哼一声,便是倒下。
周围人见领头的倒下,却没有丝毫胆怯,反而是露出了兴奋的眼光,仿佛一群饥饿的狼群见了羊,跃跃欲试。
接二连三的长枪向她刺来,慕容华早已习惯着以多欺少的场面,单手挥舞着战剑,平刺,反斩,雪白的亮光穿梭在黑色的枪雨中,从容不迫。
“住手。”屋檐上飞落下一人,腰间挂着一令牌,银色的花纹密密地纹了一圈,显然是魔教内管事的。
众人见此,虽眼中有所不甘,却也纷纷停手,恭敬地一鞠躬,喊到:
“木凡长老。”
木凡微微一抬手,他年龄不大,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锐利的鹰眼凝视着一袭白衣的慕容华,挥了挥手:
“你们都不是她对手,退下吧。”
“是。”
木凡玩昧地擦了擦剑,漫不经心道:
“既然是客人,为何伤了主人家的人?”
“是贵派弟子出言不逊在前。”
“哦?”木凡垂下了眼眸,极力地掩饰着兴奋的杀意,平静的声线微微有些颤抖:“那不知你来我月华派有何贵干,我们似乎并没有对你发出邀请,看来是挑事的。”
“我是来投奔你们的。”慕容华微微一拱手。
“既然是投奔,那伤了我派弟子,总要给个交代才行。若是你能接我三十招,便原谅你之前的错举!”
原来是要与她一战,看来魔教人人好战不虚所言。
“好。”既然要投奔,那便展示实力,是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最快途径。
若是顺利,还能引起南宫月的注意。
“木凡长老要出手了!”
“那女的肯定要遭殃,木凡长老的实力在整个月华派都排在前十!”
魔教弟子议论纷纷,幸灾乐祸地望着慕容华,戏谑地摩拳擦掌。
木凡虽战意满满,也自诩高手,却不敢小觑眼前的白衣女子。那女子只是一招便打倒了卫队队长,实力定然不俗。
他念及此处,眼睛又是兴奋的发光,好久没有迎来这么热血沸腾的战斗了。
“你斩我派子弟一臂,今日定要向你讨回来!”
木凡拔剑,腾空跃起,转眼间便贴近慕容华身侧,狂妄一笑,平斩一剑。慕容华提剑轻巧拨开,运起内力,剑身嗡嗡作响,隐隐瞧见剑意中的血光。
她一个穿刺,右手运足气力,狠狠斜劈开空气,剑落木凡肩侧。速度之快,众人还未作反应,只听见一阵破风之声,木凡险险躲过,狼狈不堪。
飞沙走石,电光石火。沙尘与树叶翻飞,惊走了梧桐树上的鸟雀。剑风波及之处,坚木开裂,周围人被震退几步,睁圆了眼定定地望着精彩绝伦的战斗。
“好剑!”木凡虽渐落下风,却是战意盎然。好久没有这么活动过筋骨了,他摩拳擦掌,热血沸腾。
慕容华却是一阵头晕目眩,对付眼前的这个长老,让她不得不运起内力。寒毒蔓延至她的心脉,心脏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令她手脚也不灵便了许多,眼前事物阵阵恍惚。
毒发的如此迅猛,时日无多,她有些不知所措。
真气直攻心智,她仿若走火入魔,淡漠的眼眸染了几分血意。
眼前天花乱坠,木凡兴奋的面容逐渐变成了黑衣人冷漠的面孔,尸山血海,她看见无力的自己只能缩在角落里瑟瑟。
她怒喝一声,深深地直视黑衣人的冷若坚冰的眼眸,这次,她不会再逃避,她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她要复仇。
雪白的剑刃隐隐泛着红光,慕容华单手平挥一剑,复仇之剑,夹杂着她压抑了十年的痛苦与愤怒,山河震怒。
风呼啸着,气流翻卷着震开了围观的人群,大地在震动,巨大的树木应声折裂。慕容华再也不是冷静的神色,而是怒火的,可怕的震怒。
木凡愣住,寒意直窜他的头顶,巨大的威压令他无法挪动步子。他只是呆愣愣地望着王者之剑的审判,剑锋无可抵挡地直逼他门面。
他睁大了眼,竟感觉有些胆寒,他抬手想抵挡,却动弹不得。
忽然一阵银铃声响起,清脆悦耳,又让人摸不清方向。
一柄银剑凭空出现,横挡在木凡面前。慕容华走火入魔的这一剑竟斩落在这柄纤细的银剑上,却巍然不动,发出了好听悦耳的声音。
剑气旁落在地上,凭空裂开两道巨大的缝隙。
一袭红衣的女子从天而降,半掩银面,好看的暗红色桃花眼微微上挑,眉眼情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及腰的青丝随意的散落,白皙的手腕上戴了一串银链,腰间挂了一串银铃。额间的鲜红色火焰印记令她显得有些邪魅。
“教主。”众人见此人降临,纷纷单膝下跪,恭声道。
慕容华这才清醒过来,望着眼前的女子,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大名鼎鼎的南宫月。看来今天真是运气,把她引来了。
“这位女侠,到我教中有何贵干呢?”好听温柔的声音,让人丝毫联想不到她是杀伐果断,行事狠厉的魔教教主。
慕容华微微躬身:“在下被江湖人追杀,想要投靠贵派,保得一方平安。”
“教主,此人功法极高,且来路不明,不可轻信啊!”木凡惊魂未定,却急声道。
南宫月却一抬手:“好,姑娘身法甚好,不如当我的贴身侍卫可好?”
众人震惊。
“教主因这等小事现身本就不可思议,竟收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做贴身侍卫!”
“传闻教主不是很多疑吗?”
“嘘,小声点,别被教主听到了。”
南宫月却仿若未闻,只是微微笑着,好看的眼眸定定地望着慕容华。
“好。”
慕容华也没想到,如此轻易便当上了南宫月的亲信,一肚子计谋还未说出口。却又深深疑惑,不知这魔教教主有何想法。
果然不能按常理推测。
南宫月的笑容渐渐消失,上挑的眼眸变的忽然有些冷淡与玩昧:“不过,我魔教也不像姑娘想的那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