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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室密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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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是亘古不变的漆黑,黏稠的令人窒息。
耳边似乎有人窃窃私语,虽然声音低切,却如同滴水之刑,一滴一滴砸在她的心脏,震耳欲聋。
她看见了黑暗中燃烧的熊熊烈火,金黄的銮殿烧的支零破碎,兵刃交接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磨的她几欲发狂。
人们尖叫着逃跑,孩童的啼哭贯穿耳彻。她紧紧捂住耳朵,却仍然明晰地听见宫卫们绝望的嘶吼。
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冷的不着边际,仿佛冬至冰河落下的石子砸开厚重的坚冰。
“杀。”
短短一字,斩断了她曾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她看见自己的眼眸逐渐变的冷漠。
长长的血色阶梯上,她看见父皇委顿于地的身躯,皇兄们昔日温文尔雅的面具被撕破,争先恐后地扑向鲜血染红的金色王座。
为了王权,手足兄弟似乎也无足轻重。
厮杀,夺权,她如同被圈养在铁笼的斗兽,她只是皇兄们争权夺利的一枚棋子。
如同坠落万丈深渊,从此黑暗寒冷无边,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无可救药地跌入尘埃。
“容华。”
是谁的呼唤,稚嫩的,令人悲哀的沉痛,是撕裂心扉的疼痛。
就像寒冬中亮起的一团火苗,倔强地想给她一丝温暖。
心一阵痛,她想开口,却转眼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再也无法回应。
忽然一阵寒意袭来,长年来的直觉令慕容华猛然睁眼,翻身跃起,修长的指尖轻巧地夺过泛着冷光的匕首。
她一把擒住前来刺杀的黑衣人,借着清冷的月光,她看清了来袭者,不过是一个面容还略显稚嫩的男孩。
她没有犹豫,反手狠狠一刺,喷涌的血液从黑衣人的咽喉中流出,如同喷挂的瀑布。
男孩挣扎了两下,再也没了声息。雪白的窗帘溅了几朵血花,好似洁白的雪地盛开了几枝红梅。
她随手扯过窗帘,擦拭着白皙的手上染上的血液。再唤来宫女,宫女似乎也司空见惯,只是熟练地拖走了尸体。
暗杀,毒杀,这么些年来她见过太多。
“公主殿下,安王爷唤您去他王府一趟。”一个侍卫从黑夜中现出身来,恭敬道。
“知道了。”她随手丢过帘帕,跨步走向门外。一匹白色的骏马闷声哼两声,她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清冷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四周很快恢复静谧,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也没人知道这里死了一个年轻的男孩。
永安王府
“殿下,公主来了。”
男子闻声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眸是深不见底的漩涡。五官精致优雅,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竟与慕容华有几分相似。
他们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昔日的五皇子和九公主殿下。
“殿下。”慕容华单手抚肩,微微鞠躬,垂下的刘海挡住了她的神色。
安王爷放下了手中的竹笺,端起茶杯,白玉般的手指优雅地抹了抹杯盖,轻轻吹了口气:
“公主殿下,近来可好?”
“托王爷的福,一切安好。”
语气恭敬而生疏,仿佛眼前不是自己的亲兄长。
“魔教近日祸起,动作频频。但其势力庞大,若是能把握好,便是一张王牌,把握不好,就是悬在我们咽喉的一柄利刃。如今你去一趟魔教总部,可好?”
语气不容置疑,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是。”
“具体任务我以后会飞鸽传书与你。此次你先打入魔教内部即可,位置越高越好。”
原来是做探子。
“是。”
安王爷站起身,漆黑的长袍绣着金色的蛟龙,他狠狠一甩手,沉声道: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那位已经在怀疑我们了。欲谋大事,必乘此险。”
“殿下放心,预祝皇兄谋事一切顺利。”
安王爷轻轻放下杯子:“此趟去魔教凶险异常,这教主行事诡异,你多加小心。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慕容华一语不发,只是微微颔首,安静退下。
“殿下,此番打入魔教,是我们最后的底牌。派公主殿下去,合适么?我是说,再派一个我们自己的心腹去,会不会更稳妥一些?”
“不必,我自己的妹妹,我还是信的过。”安王爷揉了揉眉,神情略显疲惫:“军队那边安排好了么?”
“回殿下,一切如殿下所愿进行。”
“三皇兄在王座上已经坐的够久了,也该轮到本宫了。”
“况且当今皇上残暴不仁,殿下本就是先帝钦点的继承人,夺回皇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那三皇子夺权害命,万幸殿下英明,才有了今天的翻盘。”
“你下去吧。”慕容安忽然觉得心中烦乱,挥手不耐道。
手足相残,委实不是什么值得传闻的事情。
黑影深深作一辑,缓缓退下了。风清月朗,烛火闪烁,偌大的王府中只余男子一人忽明忽灭的身影。
月色如水,天河般洒下光辉。一袭白衣的慕容华策马奔腾,水墨般的头发瀑布般飘荡,精致的容颜不沾染一丝烟火气,好像落入俗尘的仙子。
一向谨慎的皇兄此次派她前往魔教,再加上圣上已经起了疑心,近来都杀了数十人,定是要进行最后的行动了。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成败得失,是否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全凭她能否利用魔教的力量。
这魔教其实也有门派名,只不过因其教主行事诡异,底下人向来狠辣,人们便渐渐淡忘了原本的名字,皆惧称其为魔教。
若是想打入内部,必定要采用别具一格的方式才行。
慕容华尚在思索,忽然一抹银光刷地飞来,来势迅疾,风声猎猎,看来持镖者武功相当不俗。
慕容华一勒马,白马嘶声长鸣,一个回旋,只见面前便出现了数十个黑衣人。个个气息非凡,这么多高手,如此排场,定然是楚王爷的手笔了。
不过刚从永安王府出来,便被楚王爷的人包围,看来安王爷身边是有探子了。
楚王爷乃圣上四皇弟,其势力如日中天,与安王爷不相上下,各有心思争夺王位。
此贼必除,否则酿成大祸。
来不及细想,数柄飞镖又齐齐飞来,慕容华拔剑,剑身薄而轻,剑柄上镶嵌一枚华贵的红宝石,看上去不像一柄战剑,更像一柄礼剑。
她翻身下马,高高跃起,平斩出一道剑锋,白光在黑夜中飞舞,如同优雅的蝴蝶,穿梭在飞镖的银光中。
黑衣人接二连三倒下,虽是武功高手,但距慕容华而言,却还差一些距离。她微微皱眉,慕容楚定然知道她的武功,费尽心思挑选时间前来刺杀,只派了这几个家伙?
慕容华反手一刺,轻薄的剑刃斩开黑暗的黏稠,径直刺向最后一人的胸膛。那人却扭出一个奇怪的弧度,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一阵寒意自脚底直窜心间,慕容华急忙跃起,向后连退。
“没想到燕国的九公主有如此武功,当真是精彩。”那人桀桀地笑了,猛一甩手,数十根银针瞬间逼至门面。
慕容华长剑挥舞,如同白鹤一般,在水中高贵地跳跃,旋转。银针齐齐斩断,转眼间,剑便刺入那人心脏。慕容华冷声道:“想必阁下便是唐派的掌门,唐子谈前辈吧。此番来刺杀皇室公主,便不怕我灭门么?”
“呵呵,呵呵。”那人阴森森地抬起眼来,慕容华只看见一双憎恶的,全是仇恨的眼眸,仿佛地狱的深渊,只是将人往下拽:“你们皇室,干过的龌龊事还少么?不过,是为了王权,草芥人命,我妻儿便是死在你们手下!”
“弱肉强食。”慕容华直视他的眼眸,冷冷道。
“你会付出代价的,自大的家伙,呵呵,呵呵……”言罢,男人吐出一口血来。慕容华防不胜防,脸上沾了许些。她脸色一变,丹田仿若撕裂般疼痛,不能运功。
血里有毒。
“哈哈哈,咳咳,哈哈,意想不到吧,最后的杀招竟然是一个你们从不放在眼里的将死之人的鲜血。”
“为了杀我,你们真是费尽心思啊,不惜以自身为毒。”慕容华抽剑入鞘,捂住胸口,沉沉吐出几口血来。
“都该死,都该死,呵呵呵……”那人嘴里源源不断地涌出乌黑色的血液,手指诡异的扭曲,瞳孔最终定格,狠戾地望向了皇宫的方向。
她连忙从怀中拿出一瓶丹药,白玉瓷瓶,黑色药丸,温和的药性暂时将毒下压片刻,却仍如同附骨之蛆,不得运功,否则毒顺着血脉直流心脏,不久便毙命。
如此霸道的毒性,原来是断魂散,怪不得楚王爷如此信誓旦旦,亏他也能找到这种西域的奇毒。
药虽能暂时压制毒性,她却也命不久矣,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月。
一个月,她需要将魔教引入京城,推翻皇权,看来,得抓紧时间与契机。
慕容华事不宜迟,翻身上马,深深吐了一口气,唇色略深,脸色苍白无比,却是片刻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消失在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