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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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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蝉鸣烦扰,阳光透过林荫,在人行道上映出斑斑点点的碎光。
夏天是汽水和快乐的圣地,是独属于恋情和故事的殿堂。小孩子和少年们同样雀跃欢快。七月哟,放暑假咯。小胖子林舒安就被打包进行李箱,一脚踹去了小叔家,美名其曰消暑度假。
下了火车,林小胖听大巴车一路引吭高歌,哐当哐当。外加车硬座着实颠屁股,半天的修行磨砺下来,弄得城里来的娇娇娃儿一点儿脾气也不剩了,只想早早脱离苦海。
大巴车到了地方县城的汽车站之后就不再走了,林小胖只能继续换乘其他交通工具。总之,一阵鸡飞狗跳的旅程后,他艰难地来到自家小叔之前留下的店铺地址。
幸好他那对不靠谱的父母还记得给小叔说一声。晓月高悬,店铺还亮着灯,应该是小叔为了等他还没关门。
小胖子激动地提拉着行李迈进去,一见门就瞅见一个面容精致的青年眉眼专注地在柜台上忙碌些什么,柜台角儿立着支蜡烛,红色的焰心在微风里闪跳。
似乎察觉到人的目光,那青年从手里的工作中抬起头来,温温和和地冲他一笑。灯光叆叇,摇晃的灯芯越发衬得青年的面容暧昧不清。
小胖莫名打了个冷颤,夏天夜里有时还是太冷,站门口吹风,更别提今天坐车还折腾了一身汗,现在身上还黏糊糊的。
“师父,我们是不是能回去了。”店里幽幽地飘来一声小女孩的问话。林小胖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工作台上,一个红色波点裙的小姑娘趴在那里写作业,看他的眼神很是幽怨。“嗯,”那青年回道,“收拾一下我们回家吧。”“小安也累了吧?我们回家休息,家里还熬了粥,回去喝点。”
听到要走了,小姑娘兴奋地凳子上蹦下来,踢踏踢踏跑过来,一溜烟儿就到了门口。作业摊在那儿,它的小主人连合一下的眼神都懒得多施舍给它。
方潋锁了门,带着两个已经筋疲力尽的小家伙回家。晚风多情,夜幕之下处处温柔;人间喧嚣,黄土之上寸寸盛好。
林小胖昨天太累了,睡到初午才姗姗醒来,门外隐隐飘来饭菜的香味。他起这么晚,小叔也没叫醒他,睡醒了马上就有饭吃,小胖感动地吸了一下鼻子,要是在家,早被揪着耳朵拽起来了。
小胖趿拉着拖鞋出了卧室,小姑娘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朝他翻了个白眼,明显还在记恨昨天他导致自己多写了好几个小时作业的事情。
方潋关了油烟机,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小胖,先去洗漱,新用具都在洗漱台左手第一个柜子里,昕蕊,去盛自己的饭吧。”
林舒安小时候身体很差,又瘦又小,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几乎拿医院当半个家。家里为了讨个吉利,说起个相反的小名,叫小胖,大家都这么叫,叫多了,说不定就壮实起来了。
可能是大家一声声名字里带祝福,当然也可能因为科技发达了,医疗水平、生活条件都好了,天天各种瓜果蔬菜、鸡鸭鱼肉地灌。总之这小孩儿就这么吹皮球似的鼓起来了,越来越人如其名,名副其实。小名也就这么保留下来了。
陈昕蕊,算是方潋的半个小徒弟吧。虽然方潋从没打算收她当徒弟,她还是天天“师父师父”地叫。
周围邻居还有人猜测这小姑娘是这小年轻儿的私生女。据大妈们的可靠推据,方潋一个五官端正的有志青年,领着一个小不点独自生活,老大不小了,也不着急找对象。
小不点估计是年轻时不小心犯了错。毕竟那么好看一张脸,谁要是年轻时有幸遇到这样的极品,不做点什么好像蛮对不起青春年华的。
然后回去对自家歪瓜裂枣的小子耳提面命,不许对人姑娘家动手动脚,一定不能对不起人姑娘家家的,真犯了错那也必须负责,巴拉巴拉的。家里小子要是不服气或者不耐烦,敢回嘴,那又是一阵狂轰滥炸,小时候吃糖葫芦掉到□□上的陈年烂谷子都能给你翻出来。
方潋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偶然听闻这些不着边际的猜测。那天两个大妈坐门口择菜,一边闲聊一边唏嘘他这个单亲爸爸自己一个人带娃儿多么辛苦。
碰巧回家拿材料的方潋:……
猝不及防就被生娃了,方潋也是哭笑不得。倒是陈昕蕊,老早就知道这么个谣言,还颇为喜闻乐见,不过也没胆量添柴加火就是了。
吃过饭收拾了碗筷后,方潋打算去店铺一趟。他开店比较随意,想开了就开,有生意就开,心情好了就开,无聊时也会去店里坐坐。
横七竖八,拐来拐去,终于到了。店开在一个比较冷清的小巷子里,位置比较偏,整体风格介于古朴与自然之间。爬山虎爬满了店前小巷砖砌的墙,时光在这里悠然停滞,唯有四季和花鸟鱼虫偶尔光顾。
店没有招牌,没有名号,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开张,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看门前的细雪融化成鸟啼,枯叶送葬了残蝉,门里的小老板一寸一寸地长大成人。
门里是各式各样的木制人偶,摆出来的里面,最小的拇指大,最大的也就半个孩童高,一般的也就是一本书的高度。曾有客户问为什么大部分都是木制,小老板笑着说,大概草木有灵吧。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因为他初学的时候,就是做的木偶。
木偶嘛,有人形的,也有其他形状的,只是这里人形更常见一点。凭技艺吃饭的人,大概或多或少都有些怪癖,比如只卖给动物的花店,以物易物的百货店,等等。
方潋的店在这些奇奇怪怪的店里倒也不显得多奇怪,店里的规矩很简单,只接定制,不可选购,木偶样貌款式都由店长决定,交单时间也不定。
方潋用锃亮的不锈钢钥匙扭开门锁,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尘埃在透射进来的阳光里翻飞,时间的界限一瞬间在这里模糊,店里满室清凉。
方潋今天下午来这里倒不是因为闲暇,之前接了一份单,是来工作。
他认真地洗净了手,坐到工作台前。翻开记录,本子上用不知道什么材料的墨水清楚地记录着工作的详情。
墨水说不清具体是什么颜色,很漂亮。字迹也很漂亮,清新隽永,能看出来写字的人一定很用心。
唔,本子上最新的工作是,一位42岁的父亲想给27岁的女儿订做一个人偶。
木偶的外形轮廓前几天已经做好了,还缺一味最核心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