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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不平便激风波险 他怎么会娶 ...

  •   围猎的日子定在月初五,清风朗日,万里无云。在荣宪公主和科尔沁王妃的相邀之下,满蒙贵女对围猎赛事都乐见其成,其木格喊得尤其欢实,她自恃擅骑射,亦受够了娜仁的傲慢无礼,气势高昂想着要力拔头筹,把对方比得无地自容才好。

      “虽你自幼在草原长大,本领过人,但莫要大意,紧着自身安危。娜仁郡主气量小,你若抢了她的风头,往后少不得被使绊子。”
      滺澜担心其木格年少气盛,又不懂阴私手段,怕她在围猎中吃了暗亏,趁着周遭并无外人,低声提点着。

      “澜儿姐姐不必担忧,别说这次围猎,待往后,只要有赛事,我见她一次就杀她一次威风!其实相比我来说,起先她就是冲着你来的,还是谨慎些的好。她之前就盼着风风光光嫁给最最智勇双全之人,让草原的姑娘都艳羡,结果十四哥猎了狼王,却只献给了你,她心里肯定很气!”
      其木格混不在意,她拿着一柄木质硬鬃的圆梳,混着清水正给她的骏马梳毛,这东西被称为马栉,可以将马皮毛中的碎毛和泥土刷掉,也可以细致检视有无人在马匹上动手脚。按理说,这种活计自有奴仆去办,但若是将爱马看作伙伴,权贵们也是不吝惜亲力亲为的。

      “是吗。我会多加小心,横竖围猎上没胜算,保住小命才是头等大事。” 滺澜有些想笑,她们心中最最智勇双全的人,前天在小竹林子里,被‘黄鼠狼精’变成的大姑娘,吓到惊声惨叫,脚底拌蒜,跑得比谁都快。但秘密若透露半句,非得被他缠磨惩治,也只得烂在肚子里,时不时拿来自己回味。
      她今儿个围猎的马,是孛儿帖赤那亲自从部族马群中选的。科尔沁马大多为深棕、栗色,唯这一匹是泛着光泽的浅金,体格结实鬃毛顺长,性情又温驯亲人,是难得的宝驹。十四阿哥本咂摸着不是滋味,可待他看了这匹马的样貌,也称赞其为汗血奇珍,弄得滺澜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觉着自己三脚猫的骑术,实在配不上这匹马。

      “澜儿姐姐,你说,我要是嫁给了亮哥哥,是不是咱们在京城就能做伴儿玩耍了?” 没头没脑的,其木格嘴里忽然蹦出这么句话,弄得滺澜颇为怔楞,她实在想不出,完颜亮除了样貌好看,还有哪点能赢得人家姑娘的青眼。

      滺澜的目光越过侍立在旁的仆婢们,看向不远处的完颜亮,只见他挤眉弄眼使劲儿摇头,一时间,就知这事儿是其木格心血来潮而已,并非二人有什么瓜葛,忍不住笑着劝了劝,“其木格年纪还小呢,王爷和公主又宠爱你,何必急着嫁人?嫁为人妇,又哪儿有在家当姑娘的时候自在呢?”

      “你们一个个都说我是小孩子,昨儿王妃婶婶也是这么劝阻!可我及笄了,比澜儿姐姐也就小了一岁半岁而已,你都成亲一年了,我为何不成?” 其木格被宠得天真烂漫,不懂人情世故,更闹不清权势门第间的微妙,只道长辈没顺着她心意,像个被夺了糖的稚儿。

      “其木格为何想嫁给亮哥呢?他哪儿讨你欢心了吗?”
      才不过听了其木格三五句话,滺澜就心如明镜。科尔沁王妃,也就是她的姑姑,既是拿年纪小来搪塞,也就意味着并不想撮合这桩婚。且不说完颜亮日后前程如何,眼下以他的官职和功绩,娶县主还是高攀了些。何况,小亮是还是完颜家的二房长子,父母都在杭州,叔父他们是盼着他在京城历练几年,待封了官职,最好还是要回江南成家立业,尽孝长辈膝下的。
      若真娶了小县主,明面儿上看着风光,不过以公主那般疼女儿,估摸会想尽办法将女婿拴在近前,哪儿肯山高水远把他放回江南去。就算其木格肯跟随,习惯、饮食的差异太大了,夫妻间少不得争持,实在算不得好姻缘。

      “亮哥多好呀,样貌俊美,嘴又甜。放风筝、猎兔子、耍陀螺、皮影戏,什么新鲜玩意儿都会,而且他还处处让着我、哄着我,比十四哥强多了!我要是嫁给他,就能和澜儿姐姐成为真正的家人了,咱们天天伴在一处玩儿!” 其木格笑意天真无邪,小算盘打的噼啪响,仿佛嫁给完颜亮,她就多了世间最好的玩伴。

      “你嫁不嫁给他,咱们也是家人……”
      这话滺澜没法儿深接,还没围猎,脑袋就蹦着疼。敢情其木格就想要个哄着她、顺着她的朋友,何必大张旗鼓嫁人呢?有个叫江澈然的性情更温和,嘴跟抹了蜜一样,模样虽过于清秀,可天下奇珍异宝没他家买不起的,奇技淫巧没他玩儿不会的,这人给抓来当玩伴行不行?

      围猎号角声响,将小姊妹间的闲谈打断。虽娜仁郡主对于她和滺澜二人的较量,被满蒙贵女们起哄改成围猎大会颇为愤懑,可架不住皇帝金口玉言已经应允,这事儿再闹腾下去只会惹众怒,她毕竟也不是全然不会审时度势的傻子,只得悻悻闭了嘴。

      荣宪公主在皇帝面前颇受器重,她顺着圣意,提及贵女中有不少已成亲者,不宜失了端庄威仪,只在侍卫们圈围的林间跑跑得了,待胜出前三甲,再去草原比拼本事也无妨。

      说好了会看顾滺澜,待皇帝令下,其木格一骑绝尘,扬鞭策马跑没了踪影,倒是王妃姑姑的义女诺敏颇为沉稳可靠,时刻不忘养母的嘱托,紧紧跟在身后,不时打个山鸡、野兔扔给侍卫们充数。

      “我瞅着猎物打得差不多了,咱们没必要非耗着时辰吧?不如出林子歇息?” 滺澜在马背上晃悠有点累,她也没心思争个子丑寅卯,试探着问诺敏围猎的规则。

      诺敏见她毫无斗志,一时颇为怔懵,但毕竟尊卑有别,也只得斟酌着措辞去规劝,“小福晋,今儿个满蒙贵女都跃跃欲试,在圣上面前大显身手。咱们猎的那些东西,恐怕是不入眼的,或者再玩一会儿?总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
      既然诺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又都因自己,她才被牵扯其间,不能趁着兴致去围猎,滺澜也没好意思再提撤退。十四阿哥说得对,侍卫们用的弓箭自己拉不开,善奇舅舅送的螺钿嵌宝弓只是好看的花架子,势头软、射程短,麻雀都逮不着,所以并非不肯尽力,是着实太费劲。

      忽听四周簇簇作响,方才还风和日丽的林间,骤然飞沙走石,眼瞅着漫漫黄土铺天盖地卷来,犹如千军万马之势,迷得人睁不开眼睛。

      “小福晋,快下马,这是沙尘来了!咱们躲到岩石后面去!”

      诺敏眼疾手快,策马奔到滺澜近前,想要将她从马背上拽下来去躲避。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林间黄沙漫漫之时,隐约掺杂有细微尖锐的哨声,‘嗖’一下子,在不起眼的地方有长钉射出,猛力打在诺敏的马臀上。
      马儿吃痛,嘶鸣着扬起前蹄,左右摇摆,想要将诺敏甩下去,幸而她骑术高超,勒了勒缰绳,总算稳住身形,但马也趁这个节骨眼,朝着密林狂奔而去。
      “澜儿格格,你快躲到大岩石后头……”

      眼瞅着风沙迫在前方,黄土就差没灌到嘴里,滺澜牢记着诺敏的叮嘱,匆忙牵着马藏身于矮山巨石下方。她抬眼瞅了瞅,这石头完整无碎裂,可挡风沙却不会落泥灰,倒还算能凑合躲避,一番狼狈折腾下来,又忍不住在心中暗骂娜仁没事找事。

      草原的风沙就如同孩子的脸,飞沙黄烟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抵过了一炷香的时辰,飓风渐渐平息下来。

      滺澜才探身想要从巨石中走出,远远就望见了不速之客,娜仁手持长鞭,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讥笑,用皱巴巴的话不住念叨,“没用的侍卫,居然打中的是诺敏的马,蠢货!”
      嘴里抱怨着,手中也没停歇,她铆足了气力,啪一鞭子抽在巨石的前方,惊动了滺澜的马,马儿挣脱缰绳,顿了顿往林中逃遁而去。

      “你为何总针对我呢?就算没有我,他也不会娶你的。郡主风姿绰约,何愁没有裙下之臣?为个男人,不值得坏了名声,撕破脸。” 滺澜拍了拍手站起身,她眼下孤零零没个帮衬,想来只能依靠缓兵之计,能拖延一刻是一刻。

      “少废话,我先要了你的性命出出气再说!”

      可不吗,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古人诚不欺她。娜仁郡主任性霸道惯了,遇事只管心中畅快,哪儿会计较后果得失,她就像记仇的兽,认定了眼中钉,就死也不撒嘴,岂会听得进滺澜的劝诫。

      噼里啪啦一鞭子又一鞭子步步紧逼,根本就没有退路可言,滺澜出身勋贵世家,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混到这般窝囊的时候。可她没办法,虎落平阳,毕竟自己擅长的能耐,在会儿都派不上用场,只好三十六计跑为上。
      边跑边恨自己少时不努力,非在江南吃喝玩乐,没费半点子心思练武艺骑射。可这也不怪她啊,八旗贵女都懂得将来要选秀,可谁能预料到还得在山野里狂奔躲鞭子?荒谬!

      渐渐体力不支,也是,拉弓最多能抻开三次的主儿,能跑多快?娜仁不疾不徐,就跟逗弄猎物一样,在后头狞笑着追击。

      “……” 滺澜弯腰扶着膝盖,朝娜仁摆了摆手,气儿都喘不匀实了,再跑估计比鞭子的伤害还大。

      “哼!他那般睿智骁勇,又俊俏,怎么会娶你这种没用的女人,简直羞耻!” 娜仁很替十四阿哥愤恨,将卷起的鞭子在手里拍着,好似他是被逼迫成亲的一般,半点做不得命运的主,委屈大了。

      无奈揉了揉额角,滺澜暗叹自己嫁了个红颜祸水!真的很想晃荡晃荡娜仁的脑袋,让她清醒一点,十四俊俏不俊俏,实乃各花入个眼,可暂且不提。但睿智骁勇吗,明明怕黄鼠狼怕到嗷嗷叫,脾气古怪又难琢磨!哪儿值得为他这么伤天害理的欺负人?

      就在这走神的空档,娜仁鞭子一甩缠住了滺澜的脚踝,猛力将她拽倒在地。想来是蓄谋已久,娜仁郡主打定主意要给滺澜难堪,拖着鞭子就要往马匹上栓,这种阴毒的心思一看即知,她是要趁密林无人,用马将人活活拖死。

      方才摔在地上的时候,手臂着了地,这会子骨缝都泛着疼痛,滺澜也不顾上伤处,从袍间缝隙摸过去,拔出孛儿帖赤那所赠的匕首,狠狠将鞭子斩断。由于蓄力太猛,娜仁的马匹没吃住劲,踏到山岩碎石,一时踩空翻折落入沟渠之中。

      娜仁恼羞成怒,正当她阴沉着脸色,缓缓朝滺澜夺步逼近时,天空中响起鸣叫,巨大的黑影笼照上方。雪白的海东青撒爪扔下猎物,俯冲着朝娜仁眼睛啄来,稳准疾驰毫不留情,势必要将这双眸子吞入腹中。

      “扶摇!”
      滺澜认出这是十四所豢养的鹰隼,感念灵禽果然通人性,没枉费自己平日里悉心饲喂和擦拭。许是听闻了声音,刚刚被皮鞭所惊扰的马也从林间跑了出来,看到脱险有望,滺澜没片刻犹豫,一拽缰绳,翻身回到马上。

      猛禽盯准了猎物,就绝无放手的道理,见娜仁捂住双眼,海东青放缓了速度,绕树盘旋。可就在她气息稍缓之时,又展翅俯冲,利爪勾住头皮发饰,猛力飞向碧空。林间霎时间之听闻娜仁郡主惨叫连连。

      “放开我!该死的畜生!你是谁?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撵走这只狠毒的畜生,不然待我从林间出来,必定奏报皇上,将你碎尸万段!” 娜仁头皮吃痛,血迹渐渐侵染了她的双眼,慌不择路抱住莫名现身于此处的侍卫,要他替自己撵走海东青。
      可她却忘了,侍卫都守在林子外圈,密林深处都是女眷,哪儿会平白放男子进来呢?

      “微臣正是奉皇命而来,向郡主道喜。圣上将您赐婚给克钦色勒莫郡王,真乃天作之合。不过看郡主围猎意兴正浓,微臣就不叨扰了……”

      “谁?你说谁?我父汗不会轻易许我的婚事,混账的奴才!你撒谎!”
      怨不得娜仁郡主闻此婚讯就如着了魔般惶恐,这色勒莫汗乃克钦部上任老汗王的幼子,哈拉贝勒的小叔叔,他因争夺汗位误伤兄长,被降为郡王,蛰伏多年。但近年因部族屡遭哈拉贝勒打压,旗下牧民被欺,才迫不得已向朝廷求庇护。

      “郡主莫要恼怒。色勒莫郡王乃大妃嫡出,血脉正统,性情温和,在克钦老贵族中威望甚重。色勒莫郡王妃去年殁了,正位犹虚,您去填房不是正好?且郡王嫡长子已年满十七,去年迎娶了图瓦的格格,春日里诞下长孙。部族子孙昌隆,将来都会敬爱您,真是桩好姻缘……”
      说话的青年不过二十岁的年纪,用世间常来形容男子样貌的清秀、英武、端方都大贴合,他生着斜飞入鬓的眉,高挺流畅的鼻,还有双水墨画般黑白分明,潋滟柔光的挑梢杏核眼,纤长的睫毛犹如黑风翎,轻盈婉转,可谓是真真正正的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可惜这人气度虽出尘若谪仙,眼眸却异常冷漠疏离,薄唇轻抿,似笑非笑勾着丝丝讥诮,仿佛面前并不是尊贵的郡主,只是困囚于竹罐中,被他随意摆弄的蝼蚁。

      “你胡说!我这就去面圣,不可能,父汗不会出卖的我的!”
      娜仁郡主暴烈焦躁已近疯狂,她生在漠北,还能不知时下的局势?皇帝不过是拿她来收买克钦部的人心,打压哈拉贝勒,制衡漠北局势罢了。且色勒莫郡王老奸巨猾,韬光养晦多年,他有儿有孙,不会给自己这个半路来的填房任何权利,且还会因她跟哈拉的交情而忌惮提防,往后的日子可谓一眼望到了头。

      “此言差矣。老汗王忠君,听闻圣上免了阿拉塔部国税,且封任您的长兄为扎萨克王公,监管库伦等地的驻防,这是朝廷多漠北的信任与扶持,老汗王可是喜不自胜的感恩呢。” 青年笑着将前朝政事告之,没半点犹豫,似乎每字每句都如尖刀利刃扎在娜仁痛穴上。

      这举措可谓是他竭力促成,在皇帝犹豫的关键时刻献上“良计”,让朝廷对克钦郡王施以援手,暗中扶植,既可震慑哈拉贝勒,制衡漠北,朝廷又多了个进献战马的渠道,且对阿拉塔部也是牵制。各方势力互相忌惮,朝廷才好插手掌控,简直是棋高一着,将漠北局势尽数掌控。

      娜仁瞧不起长兄,多次意图谋害,兄妹早已反目。如今以她的婚事,换得长兄升任扎萨克王公,岂不是娘家再也不会帮衬自己半分?且漠北各部势力之间为争权夺势,新仇旧恨复杂,色勒莫郡王的母妃,当年死于阴谋,幕后罪魁之一,正是哈拉贝勒与娜仁的外祖母塔拉部大妃乌伦珠。

      克钦老汗王去世后,为了帮女婿夺权上位,乌伦珠大妃遣兵马施威,勒令克钦汗王嫡妃上吊殉葬,年幼的色勒莫生生目睹母亲被逼而死,庶出兄长篡权。他这人虽不暴虐,却心机深沉记仇,娜仁嫁过去的日子,可想而知。

      就在濒临绝望的恐慌中,娜仁郡主脚下踏空,跌入之前坠马的碎石沟渠中,她想喊人呼救,可嗓子里闷闷的,如同塞着烫石,若天色黑下来,哪儿还会有人发现?

      就在不远处的马上,滺澜怔怔呆望着完颜润晖和娜仁郡主的对谈,想不出向来光风霁月的兄长,这是要唱哪出?自己眼下又该何去何从?
      正暗暗斟酌着对策,无意间却瞥见个瘦削高挑的小太监从后方而来,伸手敏捷蹿上了马。那人手臂一揽将她双目捂住,在耳畔轻声低语,“你哥哥和她聊天儿呢?莫要多管闲事……”

      滺澜心中一惊,猛然将捂着眼睛的双手拿开,才发觉马匹已经被他驾驭着跑出了围猎树林。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围猎的林子,不许男人靠近吗?”,做了许久的夫妻,焉能听不出身后何人吗?

      少年撇了撇嘴,放松了勒缰绳的手,用一副漫不经心的无辜模样瞅着滺澜。
      “说了不许男人靠近林子,可没说不许太监过来伺候。嘁,爷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委屈,还不是放心不下你,过来接人!小卉子这什么破衣裳,短了吧唧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不平便激风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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