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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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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的祖母是一个个子挺高,颇为精明的老人
她只有许覃这么一个儿子,这个儿子曾经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存在
她供着他读书,吃饭,为他裁衣做鞋,直到他最后工作,结婚
他很孝顺,对自己的母亲尊敬而且言听计从
想来,家庭关系总也叫人奇怪
母亲的强势下,孩子便会软弱可欺
而一旦母亲软弱,孩子便会自动挺起腰杆,做一个最不能被旁人欺负的小霸王
或许这种互补关系,才会成为一个最完美的圆
无缺无余
然而要是仔细看来,不管哪一种,其实都暗藏虫眼与朽屑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真正完美无缺的家庭
也没有一个自出生到死亡都一直完美无缺的人
但好在,大多数的伤楚,可以在漫长的人生途中渐渐消解
要么被遗忘,要么被治愈
再深的便不行了
它会伴随着一个人直到生命的终点,最后成为他之所以为他所不可缺少的那一部分
当他终于明白时间不可能倒流,岁月不可能扭转的那一时刻
他或许偶尔还会静静地欣赏起那些累累伤痕,以此来获得心理上的快感
这还有一种说法
叫做认命
许覃便是这样一个例子
人们一开始称呼他为许老师
后来便开始叫他许瘸子
他残了一条腿,跛了一只脚
他沉沦消极了许久
后来便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认了自己的命
然而他的母亲却并不愿意
在这场母亲与儿子谁强谁弱的争执里
许覃显然属于前者
他少时便已经没了父亲,如若母亲不是拿着菜刀在欺负他的人的家门口披头散发的咒骂,或许人人都会踩上他们一脚
要想不被欺负,只能拼了命的露出最狰狞最疯狂的本相,叫人害怕,叫人忌惮
叫人想在她家门口吐上一口痰时也得思量再三
所有人都知道,许家的人惹不得
许覃便是在这样的生活下长大的
他心性单纯,柔和
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
他孝敬自己的母亲,知道她为了自己受了许多苦,所以他很少去违背她的意思
唯一让他母亲不满的是,他娶了时家的小女儿
而且,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还是跟着母亲的姓
时雨
他爱着自己的妻子,所以便无所谓名姓
但是他的母亲在乎,毕竟她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然而她也不过是发发牢骚,这虽然是她第一个孙女,却也不过是一个女孩,跟谁的姓都没有关系
时雨的母亲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忧郁期
其中或许是有他母亲总也有意无意的说自己想要一个姓许的孙子的原因
他们的家庭其实不过是最普通平凡,沦于俗世的一种家庭
婆媳,夫妻,男孩女孩
难免不了要为此而争吵
时雨8岁那年,他们有了第二个孩子
她的祖母翻遍了字典,为那还不知道性别的孩子起了许多男孩的名字
她固执的认为,一定会是一个孙子
然而最终,她也没能看到她的那个孙子
其实想想,对方也并没有怎么苛待过她
她只是无视她,只是离得她远远地
她信佛,相信因缘果报
她想了许久都想不明白,自己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她
她看着时雨
她唯一的孙女
于是那些个因缘、果报,便全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听起来着实荒谬
但是总得有人要承担怒火、抱怨,还有一切绝境的原因
人人冠冕堂皇
人人理所应当
所以时雨想不明白
她还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太阳跃出地平线时
许覃望着时雨身边的男人
沈一州冲他微笑
他却不知所措的看向时雨
时雨顿了下,才介绍到:“沈一州,我朋友。”
沈一州眉峰微挑,眸色深深,既惊讶又受伤
惯会做的这种可怜模样
倒像是她欺负了他似的
时雨一时竟觉得心虚,她顿时有种自己成了位负心郎的错觉,负的还是这般美貌痴心的小媳妇儿
然而她又还能说出些什么呢?
前男友?
当着许覃的面?
这怎么可能?
沈一州见她避开自己的视线,心中轻叹,还是在这个时候放过了她
他面对许覃,声音清越:“许叔叔。”
许覃还记得这个模样很是好看的男人
他嗫嚅两声,才试探性的问道:“你跟小雨关系很好?”
他还没有见时雨带过哪一个男人回来
沈一州却是先看了时雨一眼,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后,才颔首:“我跟她认识多年。”
只这么一句话,一切便已不言自明
许覃哦了声,他微微挺起腰版,尽管面对着这个后辈还要仰起头来说话,但他看向沈一州的目光之中已经不乏欣赏与宽慰
他开始动用起父亲的特权,如同任何一位最关心自己孩子的家长一般询问对方的家庭情况,审查这个人的脾气秉性
沈一州耐心地回答着
他语调谦虚,只说自己先前一直在国外工作,家里也不过就做了点生意
他说起话来不急不缓,有理有条
在听许覃讲话的时候很是耐心与认真,从未对他这样一副模样表现出一丝的异样与鄙夷
真是一个温和又谦逊的后生
许覃满意极了
时雨冷眼瞧沈一州装模作样
她听到许覃问道:“你在国外……那岂不是很不方便?”
如果他要跟时雨结婚,难不成两个人都要谈起异国恋?还是时雨也要飞去国外?
时雨都没有想的那么远
许覃却已经开始担忧起来
沈一州道:“我已经把大部分的业务转移到了国内,现在虽然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但是以后只需要偶尔过去一趟就行。”
时雨听得一愣,她只见沈一州微微侧首,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毕竟我也不想跟她分开太久。”
话说得情深意切,叫许覃都怔了一瞬:“那就好。”
沈一州似是勾起了他对过去的某些回忆,他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时雨,目光之中不乏歉疚然而时雨却只瞧着那个瘦的只剩下了一把骨头的老人:“醒了”
……
经历过急救的老太太,身体早已经是强弩之末,醒了没一会儿,眼睛扫过站在病床前的几个人,就又合上了眼睛
许覃吓了一跳,赶紧叫医生过来
待听得只是睡了过去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医生却道,“以老人家的身体条件,没有必要再做手术了。”
“这些日子,想吃什么就让她吃吧。”
那么温和的一句话,却堪比杀人刀,字字带着剥皮拆骨的痛
许覃愣愣的,麻木的点了点头
他又看着时雨:“守了一夜,回去歇一歇吧,我让你魏姨收拾了房间。”
他犹豫了下,才讨好似的说道:“都是新的”
时雨却说:“不用了。”
她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礼貌又生疏:“不用麻烦了。”
自家人的事,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然而许覃又晃然
他同这个孩子,还是一家人吗?
时雨离开后,隔壁床的女人问他:“这是你家亲戚?”
在医院里常进常出的人,彼此都已经熟悉了
对方还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许覃不知作何回答,他瞧着楼下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间像是看到了她的母亲
他像是被火星子燎到一般,猛然转身,竟是不敢再看
楼下阳光好
时雨找到沈一州的时候,他周身围了一圈的孩子,各个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走近一瞧,才看到他正在编气球
三两下一个粉色兔子耳朵就完成了
时雨不知他何时这样的手巧
沈一州瞧见了她,微微勾唇,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身旁的一个小女生后,才道:“不编了,有人来接我了。”
“有人”这两个字总会引起遐想,尤其当对方还是一位异性时
周围的孩子们哦哦的叫,一旁的家长也好奇地看向她
时雨忍不住红起脸,她不像沈一州那个厚脸皮,什么话都说的出口
然而他却也总有让别人轻松喜欢上他的魔力
“累了?”
时雨点了点头
“饿吗?先吃点早餐怎么样?”
时雨却是勾住他的手,低低道:“带我回去,沈一州。”
沈一州收起了笑,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时雨被他的目光瞧得撑不住,几乎就要放弃时
沈一州手上的力道猛然加重:“嗯,带你回去。”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个晚上
时雨彻夜未眠
她翻过身,瞧着躺在自己身旁的沈一州,墙角的灯让她得以看清楚沈一州的模样
她看了许久依旧不觉得疲惫与厌烦
她甚至没有感到一丝的困倦
许久,她轻轻从床上下来,静悄悄的走出了房间
夏日的夜晚,雨气渐消
时雨站在洗漱间
手中拿的是沈一州口袋里的香烟
她做了一次小偷
她瞧着那细长的烟支,上面有叫不出名字的标识,她学着沈一州的动作把它咬在嘴里
然后笨拙的点火,嘴唇翕动
一股淡淡的薄荷草的味道慢慢氤氲开来
时雨只觉口腔里一片凉苦
她被那味道呛得轻咳两声,捂着嘴巴,憋得眼角泛红
门口的人却淡淡道:“不是这样抽的。”
不知何时醒来的沈一州走到她的面前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面前所有的光
时雨愣愣,只见沈一州微微俯身,借着她的手咬住了烟蒂,薄唇擦过她的指节,他漆黑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看着她,像蔽日乌云之下的滚滚海浪,汇涌着风云,着实叫人不安
时雨深深为这样的沈一州而着迷
沈一州轻吐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抬头吻住了她
冰凉的薄荷香在口腔里横冲直撞
带了些呛人的辣
然而时雨却出了神,她想,原来他的唇是那么的软
他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时雨便顺从的张开嘴巴,迎接着沈一州的侵入
唇舌勾缠,津液交渡
暧昧而缠绵
那只还在燃烧着的烟随着手指的松动落到了地上
这是她的第一个吻
人们似乎总是对第一次记得格外清楚
一吻结束,两个人唇边拉出一条银线
沈一州伸手擦掉,又啄吻了下那红肿起来的唇,他望着她失神的眼,才慢慢道:“抽烟不好,不要学我。”
她学了他许多的习性
好的
坏的
偷偷摸摸被他捉住过,光明正大也叫他看到过
沈一州便会惩罚她
在床上
他会叫她哭,叫她用破了的嗓音一遍遍的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那种极致的快感会叫她忘记所有的难过
时雨有了瘾
也是因为如此,她不曾觉得沈一州亏欠过她
她爱他,却也在利用着他
庸人自扰在她的身上发扬展现的淋漓尽致
如今她想故技重施
她在沈一州转身时,双手揽过他的脖子,踮脚吻上了他的唇
然而沈一州却是无动于衷
不管她怎么哀求,怎么挑逗
沈一州却是如柳下惠一般,不予她丝毫反应
直到她看到他的目光时,一切伪装的假象便如被戳破的气球
砰地一声
全都碎了
时雨面色惨白,狼狈的从他身旁离开
沈一州问她:“在你眼里,我又算什么呢?”
算什么?
爱人?
情人?
朋友?
还是可以让她脱离苦痛的鸩酒与砒霜?
沈一州见她越来越痛苦,声音像掺了黄连一般的苦:“你又何必要那么诚实?”
随便编个谎话来骗骗他不就行了
说她爱他
说她离不开他
说她只想要他
这又有什么难?
然而她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只看着他,就像那年那个晚上
她眼睛里溢满了泪,折射出碎碎的光来
沈一州在那一刻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惊艳与兴奋
他鬼使神差的咬住她手中自他那里偷来的烟,然后又缓缓去亲吻那如花般一般的唇
他所有的隐秘的怪癖与嗜好,在那一刻被重塑成型
他可以有许多要她折服的方法,也可以在此刻顺着她的意,他知道她唯一的依靠也就只有他了,她想要短暂的欢愉,片刻的安慰
沈一州可以给她
然而他不愿意,他说过,他想要她的心
而不是看着她自我摧折
他把她抱到床上,说:“你该休息了。”
时雨苍白着脸色,背对着他
沈一州却也不在意,他只是轻轻躺在了她的身侧,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
“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
无人应答
然而没过一会儿,时雨转身靠进了他的怀里
沈一州翘起一侧唇角,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