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 58 章 ...

  •   时雨租住的这个房子小,站在门口就可以把里面的布置一览无余
      沈一州看到客厅里散落的书与笔记,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只懒人藤椅,上面铺上了厚厚的毯子,两个云朵模样的抱枕堆在角落里,只是瞧着,都能想象的出来她闲下来时抱着枕头静静晒太阳的模样,时雨递过去一双拖鞋,粉嫩嫩的,上面还有两只兔耳朵
      沈一州看了看她
      时雨说:“了之的,如果介意的话直接进来就可以。”
      上面的吊牌都还没摘,周了之的东西零零碎碎搬出去了许多,这一双鞋还是上次她们一起逛超市的时候买的
      一人一双,一粉一蓝
      周了之喜欢成双成对的东西,她如今虽不住在这里,但也偶尔会过来陪她,总得要准备一些必须的东西。
      沈一州看到她脚上一模一样的长耳朵兔子棉拖,登时眉开眼笑的拿了过去:“不,我不介意”
      他勉强巴巴的踩着那双37码的鞋子,半只脚都露在了外面,在看到桌子上放着的温水与退烧药后,嘴角的弧度更是压也压不住
      生病还能这么开心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时雨静默不语,瞧着他吃了药后,才道:“被子我刚晒过,早些休息吧。”
      周了之的房间还空着,如今他住刚刚好
      然而沈一州却站起身来:“你忘了一件事。”
      时雨不明所以:“什么?”
      沈一州走到她的面前,微微俯身,他双手撑着膝,额头离她极近:“再试试吧,看还发不发烧。”
      他低着头,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跟个小孩子似的
      时雨:“……”
      她在沈一州期待的目光之下缓缓抬起手,继而,戳住他的肩,微微用力
      沈一州身形纹丝不动,她自己倒是后退几步
      “我瞧着是好了”她冷下脸,“你可以回去了。”

      沈一州叹声气
      总是嘴硬的要把他赶走,其实心软的一塌糊涂
      这样的人是要吃许多苦的
      他拉住要离开的人的手,那掌心薄凉,指节修长,他其实并没有用多大的力道
      沈一州并不是想挽留她,他说:“时雨,别生我的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的模样太过认真,如雕塑般深邃的眉眼暴露于灯光之下,再不复先前那般不正经,他很是专注的看向她,仿佛除了她,他眼里再容不下旁的一分一毫
      时雨微怔
      沈一州眼睫低垂,微微俯下身,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呼出的热气熨贴着她耳际裸露的皮肤,时雨看不到他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她只听到那声音,无力而疲惫:“在医院,你不理我的时候,我快要嫉妒死了。”
      从沈一州口中说出这两个字着实罕见
      他自嘲一笑:“我承认,我那时其实是有些泄私愤的意图。”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脑子里那些阴暗疯狂的想法,他想凭什么,凭什么这么糟糕的男人都可以跟她并肩而行,而他却不可以
      那个男人那么的侮辱她,轻视她,他把他最看重的人驳斥的一文不值,甚至用那种下流肮脏的眼神望着她,一看就知道在打的什么主意,这叫他如何能接受
      他在那一瞬间涌起无数暴戾的念头,他要把他的眼睛挖出来,敲碎他的骨头,打掉他的牙……
      他要叫他这辈子都不敢再同她讲上一句话
      然而时雨并不会喜欢,他不过刚给了他一个小小的教训
      她却说:“够了,沈一州。”
      那如燎原般的怒火陡然被一盆凉水兜头泼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到那个男人的身旁,俯身问他有没有事
      沈一州轻声道:“你对所有人都那么的宽容。”
      可是为什么对他那么的心狠呢?
      不看他,不理他
      他病了,病得比那个男人要严重得多
      可是她却问也不问一句他有没有事
      “我觉得我的心眼小了太多”沈一州微微阖上眼睛,“我甚至开始嫉妒起罗威……”
      为什么罗威都可以叫她卸下防备,无拘无束的同他说话
      可是她一看到他,却总也不开心
      沈一州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无人知晓他心中欲念与渴望,他只是平静的把那些如巨浪一般的情绪死命压下,然后再向她缓缓道来:“我很嫉妒……站在你身旁的人并不是我。”

      曾几何时,他拥有过这种权利,他享受着时雨的爱
      她的爱是隐晦的,无声而澎湃
      她的嘴巴硬,最爱口是心非
      她的目光总也离不开他
      他觉得很有趣,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这样的去爱另一个人
      什么都不说,然而每个见过她的人都会告诉他:“看来她很喜欢你。”
      他听了之后总会很开心
      他这个人,生来谨慎而且多疑
      唯一自信的便是她的爱
      然而在某一天,她却毫不留情的收回自己对他所有的感情,说走就走,说不爱就不爱
      真是狠心啊

      时雨沉默了许久,她嘴唇翕动,视线无意识的落在某处,出神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许覃结婚的时候,我被关在房间里……”她的声音有些抖,沈一州听了,紧紧地抱住了她,时雨贴着他的胸口,感受到那一下又一下沉稳的心跳的声音
      她想,他是明白的
      她晃了一瞬,只觉心底某处裂开了一道缝,汩汩流淌出来的是那曾经无数次压抑下来的血与泪,那是被埋藏起来的烂肉,是被她想忘忘不掉的过去
      她可以勇敢的再去回首,纵然提及的时候,她还是会记得曾经的耻辱与绝望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把她的过去讲出口,讲给他听,她说:“因为我不吉利……”
      “我曾经有过一个弟弟,在我母亲的肚子里,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出生便离开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时雨轻轻皱眉,轻轻阖上的眼睛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流淌:“因为我的母亲为了救我。”
      本是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出去游玩,谁也没有料到那场意外的到来
      山石滚落的时候,她的母亲大着肚子,动作却比任何人都要迅速,她扑过来把她的女儿护在了身下,然后一尸两命
      许覃因此也瘸了一条腿
      在此之后,她便是一个不详的人,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害死了所有人都那么期待的一个弟弟,她也害得许覃自此一蹶不振
      所以许覃结婚的那一天,她奶奶把她关在了房间里,她不想让任何不吉利的人再去破坏一场重新开始的生活
      时雨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房间的模样
      乡下的老旧房子,侧面开了一扇窗,又小又窄,只透出一些微薄的光
      房里堆满了杂物,只有一盏老旧的白炽灯照亮了一方的天地
      她就那么站在窗口,听到外面敲锣打鼓,鞭炮如雷
      沈一州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的颤,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能叫自己继续讲下去
      “那个人是我奶奶家的邻居,若是按辈分,我或许会叫他一声表叔。”
      沈一州声音喑哑,他觉得自己的心也碎了,他说:“够了,时雨,够了……”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
      他紧紧的抱着她,他忽然察觉,原来自始至终,抑制不住颤抖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早就知道她的过去,可是当听她提起这些往事时,他还是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心痛
      他想,其实真正胆小的人是他
      他连听都不敢听
      然而这却是真正的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那是一刀一刀刻在她心里的疤
      “他说他喜欢我,他会好好的疼我”
      然后他便脱了她的裤子
      她说:“沈一州,我觉得我自己很贱”
      她已经太久没有得到过爱了,她过得小心翼翼,过得生不如死。她在某一瞬间真的就被那句话蒙住了心,男人的话像是涂了蜜糖的毒药罐子,叫她在某一刻甚至是有些感动的
      在那样一个杂物间里,在那样脏乱的床上
      她看到了男人最丑陋的□□
      她恍然惊醒,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叫她推开了男人,披头散发的要跑出门去
      门外的阳光明烈,照得她眼睛发痛
      她的奶奶端着一碗饭,站在门口,看着她下身赤裸的孙女,颤颤巍巍的骂道:“贱人!”
      她是个贱人
      她肮脏下贱,她阴暗扭曲
      她恶心透顶
      她脖子上还粘着男人的唾液,暴露于空气之下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恶臭
      在那一刻,她想,要是死了,就好了
      魏明芳是在某一天发现了她的秘密的,她故意叫她去男人家借东西,她不愿意去,许覃却是看着她,他说:“为什么不想去。”
      她说不出口
      一个孩子,苦苦维持着一个无法说出口的秘密,那个秘密像块巨石一般压着她,日日喘不过气来
      她想,如果是现在的她,一定不会再让那些事情发生
      可是她回不去了,她曾经只要一想起她的那些感动就会觉得自己恶心

      她说:“沈一州,你是我黑暗生活里的一个梦。”
      可是梦易醒易碎,她纵然拼命的闭上眼睛回味,也清楚的知道,她要醒了
      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场不会有结果的感情
      但她太贪恋他曾给予她的温柔与保护
      爱得越多便越痛苦,她终是明白,她的人生不可能再有人来救她
      自赎的这条路她走得很难过,但是这终究是要她一个人走过去,当她再回头看时,那翻涌的黑色河流或许就不会再将她溺毙
      她说:“沈一州,我不敢看你。”
      不是讨厌,也不是恨
      而是靠的越近便越贪心
      再难听的话她不是没有听过,不过口头上的便宜,她并不在乎
      可是她只要看着他便就会觉得委屈,她又会变得很脆弱
      她只是太怕这种感觉了
      她实在是累了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轻声道:“活着便是一种神秘的祝福,它自有原因,沈一州,我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沈一州吻了吻她的头顶,他说:“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不错。”
      一个人从出生起,她便是她,孤独而自我
      这才是人最原本的模样
      而自我保护,是最无法违抗的生命的本能
      这不是一件该被嘲笑的事情
      他没有资格评价她
      “你已经很努力了,所以不要再自我苛责。”
      安静的房间里,她只听到沈一州说:“你是礼物,最珍贵的礼物。”
      这便是原因
      是一切都无法超越的意义
      时雨没有说话,渐渐地,沈一州感觉到胸口一片湿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