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它这股小妖风》枝上黄鹂

3、第 3 章

　　周了之是个耳朵根子软的人，时雨说了几句好话就把她哄好了，然后又哒哒的跑去烧水让她吃药，吃了药后就直接把人赶回了卧室静养。
　　“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你会做？”
　　“……不会的我可以去买。”
　　时雨拍拍床示意她坐上来：“歇会儿吧”
　　比起周了之
　　时雨太像个可以肩抗一切的大家长，她总是在不动声色之间便已经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即便在此刻，慌慌张张的周了之还不如时雨平稳镇静。
　　周了之闻到时雨头发上的香味儿，她身边的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那么的精致与完美，周了之偷偷观察过，她从没有刻意的保养过，皮肤却如白瓷一般紧致细腻，怎么晒都晒不黑，即便是生病了，也只会让人觉得怜，而不会厌。
　　“你就不觉得害怕吗？”
　　她从小的时候便害怕进医院，更害怕生病。
　　因为她实在太讨厌一个人呆在医院里无人照顾的感觉了。
　　以前生病，她都是不敢讲的
　　因为她奶奶会骂她赔钱货，搅家精，会说她怎么不去死之类的话，就算去了村里的小诊所里，她奶奶也会当着外人的面戳着她的脑袋唾沫横飞，她嫌弃她浪费钱。
　　后来到了沈家，身边的人也对她爱答不理的，所以她只能小心谨慎，吃完饭就回自己房间，尽量不让自己制造出一点多余的麻烦。
　　她有一次发高烧，一个人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沈和安来了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一个怀抱是有多温暖。
　　说起沈和安她就有点难过。
　　他出国也有一个月了吧，不知道回来后发现她不在沈家，该是副什么反应。
　　时雨轻笑：“哪有那么多要害怕的事情。”
　　纵使来到这里那么多年，她的声音里依旧带着南城的柔意，四月春水，草木萌芽，那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南城，也是不曾回头再看一眼的地方。
　　她曾经有过太多的恐惧，夜间辗转反侧，梦回猛然惊醒，得不到，抓不住，但是又那么的恨。
　　没有缘由的恨意
　　她甚至找不出来一个具体的可以寄托情绪的对象
　　她有的时候在想，或许去做一棵树，做一只猫，一只狗，也要比怀着千般纠结万分玲珑心思的人好。
　　那个时候，她渴望能有个人来救救她。
　　救她脱离苦海，帮她化解业障
　　因为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有人说在乎她，却又抛弃了她，然后转过头来还妄想得到她的关怀与爱。
　　可她没有什么爱了。
　　她连自己都不爱。
　　可是后来真的出现了那么一个人，拉着她，说要带她回家。
　　被握在掌心的手，撑在头顶的那把伞，把那个乱糟糟的世界都隔绝在伞外。
　　仿佛就真的可以把一切都抛弃都忘掉
　　仿佛就真的可以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这就是幸福的结局吗？
　　周了之好奇的问道：“那后来怎么样了呢？”
　　“后来啊……”她微微一笑，“后来才发现别人给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那不是幸福的开始，那是一段感情的彻底终结，当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的身上的时候，就意味着她又开始踏入一次轮回。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自己才救得了自己。
　　两个人肩并肩的躺在她的床上看电影
　　外面天色不是太好，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灰蒙蒙的了，到了这个时候就开始下雨。
　　“天气预报说下一周每天都有雨”
　　周了之睡眼惺忪，这个电影看得她昏昏欲睡。
　　“了之，一会儿去趟超市吧”
　　坏掉的拖鞋、每个月必备的姨妈巾，还有各式各样的小东西…
　　有许多东西都要添置了
　　“嗯……我先睡一会儿。”
　　她睡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发出轻微的鼾声。
　　时雨有些羡慕她迅速入睡的本事，她拿了薄被给她盖上，然后轻轻地走了出去。
　　睡得太长也不好，会头疼
　　她泡了杯咖啡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却又想起昨天在医院见到的那道背影
　　真的很像
　　仔细算起来，已经三年了。
　　三年，不过两字，却涵盖了千时万秒难以计量的时光。
　　她匆匆走过，只留住了那一点点的回忆。
　　忙碌得什么也记不得，却又只记得忙碌。
　　虽然很不想回头再看，她却仍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已经三年了啊……
　　那把伞早就无影无踪了。
　　可为什么还是记得那么清楚，就连掌心的温度，雨水拍在伞面上的声响，都还在脑中游回，拔也拔不掉……
　　她想，真是报应。
　　……
　　周了之整个人都挂在了推车上，周围的小朋友都盯着她看
　　因为她实在是太快乐了，一到超市就跟个孩子似的，什么都想买，什么都眼馋，她把这些归结为购物饥渴症。
　　因为小的时候只能看着别人开开心心的跟着父母去超市买玩具跟零食，而她只能坐在院子里洗衣服，所以她长大后总会有种报复性补偿自己的行为，比如说买回来一大堆东西把房子填满，这样她才会有安全感。
　　时雨看到了不会多说什么，只是提醒她车子就快要放不下了，只让她挑一些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周了之自然也有自制力，她如今的积蓄也不是很多，刚上班的人，存不了多少钱，买东西也学会了对比价格，货比三家。
　　她如今喜欢吃零食，车子里几乎三分之一的位置都被各种各样的零食占据，零食袋空了的时候，她就会很烦躁，时雨听说太没有安全感的人会从零食上寻找依赖，她看过周了之以前的照片，是一个很瘦的小美女，圆圆的脸颊上带了点肉，笑起来甜甜的。
　　周了之不说以前的事情，她也就没有再问，每个人都有隐私，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没有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只是当她拿起一块红丝绒蛋糕时，时雨按住了她的手。
　　“你这周已经吃了两个了”
　　吃得太多对身体不好，她还是要管一下的，周了之的放纵被时雨扼杀在摇篮里。
　　她有点难过，依依不舍的看着手里的可爱诱人的小蛋糕。
　　“以你的能力，永远都能吃到蛋糕。”时雨看着她，“你有能力买给自己吃了。”
　　所以不要急
　　不要害怕
　　她不会再吃人家剩下的，也不会在自己开开心心的出门买酱油的时候，表弟就已经吹了蜡烛，切开了蛋糕，递过来的盘子上是被戳得乱糟糟的奶油，还有两只蔫吧了的小虾。
　　尽管如此，她也吃了，很甜，甜得有些发苦。
　　她吃了，却又被嘲笑没志气，吃别人剩下的。
　　她不吃，却又被斥责挑三拣四。
　　不过就是一块烂七八糟的小蛋糕！
　　她现在可以给自己买一个漂亮的小蛋糕了。
　　她永远都会有小蛋糕。
　　时雨是真的懂她，周了之眨眨眼，乖乖的把蛋糕放了回去。
　　“我要吃虾！”
　　她理直气壮地说
　　“我还要吃鱼，清蒸鲈鱼！”
　　“大鸡腿，我们一人两个！”
　　她说一句，时雨就应一声
　　到了最后，周了之忽的低声道：“你不觉得我自私吗？”
　　手里的小推车被拉着转了个方向，水产区，乌龟游来游去，螃蟹霸道横行。
　　时雨沥干网中的水，把虾扔进袋子里：“在我这里，什么都不算，只有吃饭才是最大。”
　　周了之接过袋子，悄悄压下去眼底的酸热。
　　她的时雨哟！
　　她们如今住的这片小区多是一些老人，绿叶婆娑的很是幽秘，但就是楼房太老旧，道路窄窄小小的，经常会堵车，时雨和周了之提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小区门口就堵了辆卡宴，很有耐心的随着前方的车辆龟行，时雨注意到它，是因为那一看就昂贵的车身让周围的车都自觉地离它远了点，所有车辆都挤挤挨挨的地方，唯独它周围空出了一个圈，看着倒觉得是被孤立起来。
　　她从车旁走过，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车窗，她这时还不知道里面坐着的人，也不知道刚才自己跟他来了一场对视，时雨只是看着车窗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模样，又扭回了头。
　　沈一州静静地看着两个人走进院子里，膝头上放着一沓文件
　　罗威果然动作很快，不到一天的工夫，时雨整个人的资料都放在了他的面前。
　　包括她的老家，她的学校，还有现如今的工作与住址。
　　照片上的人眉眼微弯，略带羞涩，用的还是三年前的旧照片，隔着镜头都能看出几分怯，不像现在……
　　沈一州一言不发
　　罗威也不敢动弹
　　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况，小心提议道：“要不我去暮伦那打声招呼？”
　　暮伦的老总跟他哥罗响有点交情，帮一点小忙总是可以的。
　　“不着急”
　　他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
　　他有的是时间
　　天渐渐黑了
　　厨房做饭的女人看着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停在路旁的豪车，这个老破旧的小地方难得看到一个新东西，她想起自己老公一直嚷着想买辆车，刚想开口叫他来看看这个值多少钱，车子却已经发动，悄无声息的驶入车流之中。
　　一顿丰盛的晚餐，全都是周了之一个人完成，时雨想要帮忙都被她阻止了，周了之给了她一个盆：“把菜洗了就成”
　　时雨看着盆里的上海青哭笑不得。
　　难得两个人吃的那么丰盛，周了之夹起一根鸡腿，心满意足的啃肉：“你明天还要去上班？”
　　时雨点点头
　　周了之把第一只虾剥了皮放到时雨的碗里：“可你身体还没完全好，为什么不再请几天病假呢？”
　　“明天只是去看看，工作量不大。”
　　况且她都习惯了。
　　周末还要过去加班，苗娣今天问了下她的身体状况后又开始吐槽王世超，简直是钻钱眼里去了，对外唯唯诺诺，对内重拳出击，明明不是他这个部门的任务，偏偏揽到自己头上来，就为了让上头的人多说他几句好话。
　　时雨知道，王世超那个人一向觉得自己是怀才不遇，明明很有能力，却偏偏被安排在这么一个小部门里，他不甘心，虽然一开始还能随大流的调侃一下自己的状况，只是这两年有了孩子后，他就开始着急了，奶粉钱可不便宜，而且天天回家都没个准点，怕是婚姻都开始摇摇欲坠，他急着脱离现在的环境，就有点无所顾忌了。
　　但时雨不会惯着他，想做出成绩来可以，哪个人不想提升一下业绩，但是要走那些野路子，最好还是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王世超知道时雨的脾气，她这个人看着和和气气，从来不跟别人起争端闹别扭，其实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一旦撕破了脸两个人都不好看。
　　所以这次的事情也让王世超偃旗息鼓了几天。
　　第二天时雨去暮伦的时候，他看见了竟然主动走过来关心她的身体情况。
　　在时雨表示没什么大碍了之后，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时雨的神色终究没有说出口。
　　“干不了的让苗娣帮帮你”
　　苗娣绷着张脸，一言不发的打印文件。
　　等王世超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后，忽的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发出很大的响声，几个实习生都看了过来，没有人敢说话。
　　“真是柿子会挑软的捏”苗娣冷笑，“加班加成了个狗样子也没提一句加班费的事情，让人帮忙的时候说得倒挺好！”
　　时雨知道苗娣的怨气或多或少也有冲着她的，谁家里没有几个焦头烂额的事儿，一到公司再被当做孙子一样的训斥一顿，怎么能不恼。
　　而时雨呢？王世超轻飘飘的几句话，活全都推到了她头上，苗娣是对时雨挺有好感，但她就是看不惯王世超的态度，于是不免有些迁怒。
　　她这个人脾气来的快去得也快，眼瞧着时雨坐在自己工位上开始干活时，又梗着脖子坐了下去。
　　“这破活儿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一天照例要辞几次职，但她也只敢说说，毕竟现在工作不好找，能忍还是要忍的。
　　王世超听得到，但他就是不出来。
　　周围几个新来的人也早就习惯了。
　　到了快要下班的时候，王世超才跟个没事人一样走出来
　　加班午餐，公司给报销
　　时雨没有去
　　因为她接了一个电话
　　彭宇知道她因为过敏去医院的事情了。
　　“今天多熬了点鸡汤，给你送点来”他看着时雨尚显憔悴的脸色，胳膊上还有未完全消去的红疹子，“生病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他还是从周了之的口中听到这件事情。
　　“你不也忙？”
　　忙着工作，还要照顾他妈
　　他比她还要累。
　　两个人坐在离她公司不远处的咖啡馆里，附近是一个很大的广场，还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筝，小小的，一个巴掌大的风筝玩得也是那么的开心。
　　她尚在出神，只听彭宇轻声道：“再忙也能抽出时间来，更何况是你。”
　　时雨一怔，又听他讲到：“多少年的交情了，还要跟我客气？”
　　他坐得笔直，神情很淡，语气不带丝毫暧昧。
　　时雨垂下了视线
　　彭宇这两年厨艺精湛太多，时雨刚打开饭盒就闻到一股香气，他双手撑着膝盖，目不转睛的看着时雨：“知道你怕胖，我把油都撇掉了”
　　汤还是烫的，但很鲜，一看就费了一番功夫。
　　哪还能看得出这就是当年当初连杀只鸡都不敢的彭宇。
　　时雨轻呷一口，笑道：“你如今的手艺，去当个大厨都没问题了。”
　　看她那么喜欢自己做的饭，彭宇终于有了点神采。
　　他想起过来的另外一个目的
　　“快到中秋了，去我家过节怎么样？”
　　去年中秋也是在他家，两个人相互配合，学着人家那样买了各种点心瓜果，又把他母亲从疗养院接了出来，倒也过得热热闹闹。
　　昨天他去疗养院的时候，他妈一大早就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然后很是乖巧的坐在床边等着自己的儿子，她的床靠着窗户，彭宇一来她就能知道。
　　“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她拉着他的袖子，还需要仰着头去看自己的儿子。
　　就像小时候他拉着她的手，问她可不可以给自己再买一个玩具那样满含着期待与渴望。
　　如今，他成了被仰望的那一方
　　却又感觉到无限的酸楚。
　　彭宇不说，她都快要忘了还有放假这回事，整天忙来忙去的，一年下来又过去了大半，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溜走的。
　　周了之肯定是要回去的，又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彭宇瞧着她出神
　　“在想什么？”
　　“唔……今年该给你列个菜单了。”
　　这么好的手艺当然是不能浪费了。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彭宇望着她，目光比三月的春风还要柔和，他笑道：“那好，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