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过去我捡到了自己》南方有雪

7、第 7 章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皱着眉，用假装出来的，惋惜的语气同他讲，“原来是这样啊，跑来跑去太麻烦了，红花油直接给你吧！你要是不喜欢，扔垃圾桶也行。”

　　按照朝暮白对朝厌的理解，他一定会收。

　　朝厌倔强地不接受任何人给的赐予，所有刻意的关心在他看来，都是虚假且令人作呕的，是把他结痂的伤口重新揭开，在血淋淋的皮肤上撒把盐。

　　——这是他深埋在骨子里的自尊。

　　这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此刻的朝暮白却感到了棘手。

　　像他这样的人，会吃亏的。

　　那些亏，朝慕白曾经结结实实地吃过，一开始，他还会愤怒，到后来，他就学着如何把那些痛苦消化，消化成一张面具，然后牢牢地戴在脸上。

　　尽管那张面具戴着并不舒服，但是没关系，久而久之，朝暮白还是习惯了这种折磨，并且，适应的很好。

　　等他有了钱，有人了身份地位，就没有人敢这么对他了。

　　回忆被突如其来打断。

　　朝暮白的手里被塞了一个冰冷的瓶子，里面的液体还在晃荡，瓶子还没开封，封条牢牢地黏在瓶身上。

　　“拿着吧，还给你，钱是我帮你垫着的，就不给你了。”朝厌把两个钢镚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双手也顺势插了进去，转头就要离开。

　　朝暮白赶紧叫住他，“别走。”

　　朝厌果真停下了脚步。

　　已经很晚了，从中午到晚上，月亮挂在天空，冰冷的光线在朝厌的脸上跃动。

　　他似乎累了，眼睛里的光也被疲倦取而代之。

　　还是像一匹狼，朝暮白坚定地认为。

　　不过，现在那匹狼累了，猎取了足够的食物，打算回巢修整一番，现在的朝厌，身上没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势，全身松弛，竟然让朝暮白产生了一种可以接近的错觉。

　　朝暮白的大脑飞速转动，随意编出了个谎言，“我用不上，我买它，其实是给我朋友准备的，我朋友不小心腿上撞了下，出现了个淤青，现在他走了，我收拾家里的时候突然记起来，我钱还没给，所以赶紧过来，把钱补上。”

　　朝厌抬头。

　　同样的月光，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借着这点月光，朝厌发现，眼前这个人的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是如此，满是褶皱。

　　他猜，估计是已经躺在了床上，临睡前猛然想起来这件事，于是匆匆起床，披了件衣服就来了，头也没梳。

　　朝厌的语气一下子软了，“其实没关系，明天也是我值班，明天再来付也成。”

　　“我这个人记性不大好，生怕忘了这件事……”朝暮白笑着说，不动声色地把红花油放在了垃圾桶的顶盖上，“我好像没见过你，你是第一天来上班吗？”

　　“是的，我……因为某些原因，所以找了这份工作。”朝厌磕磕绊绊地说。

　　他不想将真正的原因说出来。

　　怎么说？

　　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还被人堵在小巷子里打了一顿，丢了工作，像个落水狗一样被赶到了小超市里……他没有这个脸。

　　朝厌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在那一刻死机了，为什么要说这些东西，他甚至可以想象，眼前那个人接下去会带着一种微妙的笑意，为自己发现了一个新大陆而得意洋洋，然后问他是什么原因。

　　可他没这么做，什么都没有，只是笑着点点头，同他讲，“那你真的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朝暮白用手捂着嘴，眼睛微眯着，打了个哈欠，“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那个人真的走了，朝厌低着头，只看到一片漂浮在半空中的衣角，上面有着洗衣液的味道，布料的质地算是上乘。

　　朝厌把头垂地更低了。

　　他看到了自己穿着的衣服。

　　迷迷糊糊中，朝厌想起来，这件衣服好像是地摊上最便宜的那种，他已经穿了两三年，衣服的边角都已经磨破了。

　　算了。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算是知道他的名字又能怎样？

　　到此为止了，他们的交集不会继续往下延伸。

　　朝厌刚想转身离开，视线却被一道光芒所吸引，红光，来源于垃圾桶上。

　　他走过去，看了两眼，大大的玻璃瓶上，正好写着“红花油”三个字。

　　他没拿走？

　　朝厌恍惚记起，他好像说过，需要它的人已经不在了，想把他留给自己……当时，他还以为是在说笑而已。

　　没想到，他真就这么做了。

　　朝厌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把裤腿往上拉，看到了腿上的青青紫紫，粗粗一看，确实很吓人，青紫色一直蔓延到小腿的位置，裤脚在脚踝的边缘处来回晃荡。

　　仔细观察，是能够观察到一些异样的。

　　朝厌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故意的，但是他的处理方法，确实很让他舒服。

　　朝厌没有用。

　　他只是学着那个人的样子，将红花油捏在了自己的手上，然后离开了这里。

　　风吹动树叶，哗啦作响，这种声音很像某种脚步声，引得朝厌无数次地往后看，疑心只要自己一转头，就能看到一个少年穿着宽大的衣服，冲着他露出一个淡淡的，除了善意在没有其他意味的笑，然后冲着他摇摇手。

　　可惜没有。

　　朝厌只能一个人离开，忍受着浑身的酸胀感，每走一步路，都仿佛是对他的惩罚。

　　钻心的，烈火般的疼痛。

　　走到了那间出租屋里，朝厌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留在门外。

　　那个人催促着自己早点休息。

　　朝厌也想，可是自己根本没这个条件。

　　隔着摇摇欲坠的门板，他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两个重物□□撞的声响，母亲在一旁不耐烦地让孩子早点睡觉的斥责声，以及孩子父亲破口大骂。

　　“我好不容易工作到现在，回个家，就像舒舒服服，安安静静地躺着，可是你呢，什么是都办不好！”

　　一个女声传来，尖利地快要刺穿人的耳膜，“你想让我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

　　穷人的日子就是这样的，就算是换个地方去住，大差不差也是这样。

　　去朝厌租的房子必须要经过那对夫妻的地盘。

　　朝厌没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