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过去我捡到了自己》南方有雪

11、第 11 章

　　那个乞丐倒是千恩万谢地收下了，他说，他正好缺一张纸来记东西。

　　朝厌给他的传单很厚，摸上去很有存在感，只有中间的一小部分有内容，剩下的大片都是空白的，很适合用来记些东西。

　　倒是物尽其用。

　　朝厌心生好奇，问了句要记什么。

　　乞丐笑着，将那张纸折好了，放进怀里，“我记些电话号码呀，我已经和垃圾场老板商量过了，可以一直稳定地为他提供货源，但是他给我的钱，也得比其他人要多一点，少了我还不干。”

　　朝厌脑子里嗡嗡地，总觉得眼前这个人看上去虽然邋遢，但他身上就是有一种莫名令人信服的气质，吸引着朝厌不断向他靠近，他晕乎乎地开口，“那你提供的量应该挺大的吧！很辛苦吧。”

　　朝厌甚至还安慰他，“挣钱都是这样的，拿命换钱，在拿钱换享受。”

　　乞丐看上去很平凡，身上甚至还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膝盖处有个大洞，一直没有补上，导致一条一条的线都被抽了出来，上面还有莫名颜色的污渍，亮晶晶地反着光，那估计是油渍。

　　他看上去很神奇，说没钱吧，一直在公园里来回晃荡，脸上的表情也不像着急的样子，说有钱吧，但一身穿着打扮，看上去不像。

　　“大什么呀，你看我这样子，我都已经五六十岁了，人生最好的年纪已经过去，无非就是靠这个混混日子而已。”老人慢悠悠地开口。

　　朝厌看着，再次确认他的年龄。

　　事实证明，那个乞丐，欧不，是老人没有说谎。

　　他的年龄大概在六十左右，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疲态，反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原本对老人随意的态度，在此刻也变得郑重起来，朝厌对他用上了敬辞，“您好，那您为什么不收拾下自己，穿个好点的衣服，把自己弄得干净点。”

　　老人继续笑嘻嘻地说，“你是嫌弃我脏？”

　　出于礼貌，朝厌疯狂摇头。

　　“跟我说实话就行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早就不在乎这些了。”老人还是笑，脸上的皱纹倒是因此舒展开来，“我这么做主要是为了赚钱。”

　　朝厌皱眉，更加不解。

　　为了赚钱？
　　怎么个赚钱法？

　　如果有两个人站在自己面前，一个衣冠整整，皮肤白净，看着就舒服，另一个邋里邋遢，身上还有味道……选哪个，不言而喻。

　　肯定是让自己舒服的那一个啊！

　　这样的形象，更能吸引到赚钱的机会。

　　老人见他很久没有回复，就继续自说自话，“我没什么学历和能力，只能靠垃圾活着，但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是捡垃圾啊，一个穿着干净整洁的人适合去捡垃圾吗？别人会怎么想？”

　　“更何况，我最大的收入不是自己收垃圾去卖，其实，我是个二道贩子。”老人深吸一口气，鬼鬼祟祟地看着周围，确保没人以后，才用很小的声音将这个秘密说出来。

　　“我很怕别人发现这个秘密，毕竟，我都是藏着掖着不敢跟其他人说的，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老人面色惊恐，再三叮嘱道，“你可千万别跟其他人去说啊！”

　　二道贩子。

　　朝厌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倒是一条发财的好路。

　　一个计划渐渐地成型了。

　　只能朝厌天生就有着一定的生意头脑，很快就想清楚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假如老人穿着干干净净，身上甚至喷着古龙香水……他把自己打扮成完全不像个靠垃圾生活的人，容易激起其他人的嫉妒心理，情况再差点，甚至搞出来个同行。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朝厌完全能理会老人的谨慎，于是点点头。

　　不远处的垃圾桶上，正好放着个空的矿泉水瓶，可能是某个游客喝完了没有顺手扔进垃圾桶里，底部只留下了一点点水，勉强稳住瓶子不被风吹倒。

　　老人看了，眼睛一亮，“小伙子，我先不跟你聊了，再怎么样我都得弄出点垃圾来卖啊！这样别人看了，才不会说我闲话。”

　　这是为了掩人耳目。

　　朝厌点头，说，“你去吧！”

　　然后他若有所思地离开了这里。

　　看着身上那一身玩偶服，滑稽而可笑，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在厚重的布料之下，自己出的汗已经可以供自己洗个澡，再加洗个头了。

　　浑身黏黏糊糊。

　　又不好脱，毕竟自己里面只穿了一件打底的衣服，他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衣服到处乱跑，换下来的衣服被他放在了家里，他得先回家把衣服换了，再去领工资。

　　朝厌挤上了公交。

　　这个点还行，没到下班的点，人还算少。

　　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把头套稍微抬起，露出一个缝，好让风从缝隙里透过去。

　　有人在拍他肩膀。

　　朝厌抬头，透过玩偶上的两个孔洞，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朝厌是吧！好巧，又遇到你了。”朝暮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朝厌犹豫许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他果然不适合和人交往，旁边坐着的那个人仅限于刚认识，他只知道一个名字，生平经历，爱好特长……其他的一概不知。

　　而这样一个人就坐在自己身边。

　　光是想想，朝厌的四肢就浑身僵硬起来，连呼吸都不是很顺畅，断断续续的。

　　朝厌很不喜欢陌生的人和自己有过多的接触，和他们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总会产生一种不耐烦的情绪。

　　但是如果那个人是朝暮白，产生的感觉就不同了，比起厌恶和不耐烦，更精准地来说，这种情绪更类似于手足无措。

　　没错，朝厌的手现在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最后，尴尬地悬挂在半空，四肢僵硬，像个木偶。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好好看看？”朝暮白好心开口，眼里带着笑意。

　　他是在害羞。

　　虽然看不到他的样子，但是……

　　朝暮白的视线慢慢往下滑落，从头到脚，慢慢地看着，越发确定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