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后我傍上了前男友》婴鸟

1、一只妖怪

　　下午五点半，刚好是西城的下班高峰期，地铁堵得惨无人道。
　　沈端摸了摸兜里的红色人民币，想了想，还是乖乖放弃打车回去的想法。
　　地铁走了两三趟，他才勉强得以挤上去。虽然没有座，不过他向来随遇而安，所以也不觉得不能接受。
　　到小区已经是七点多，夏天的天黑得晚，即使路灯不怎么亮，也还能看清路。
　　他背着书包慢慢地朝那栋熟悉的楼走着，途中遇见了一个吃完晚饭在小区活动中心乘凉的老人。
　　老人十分和蔼，长满老年斑的脸上笑出一道道褶子：“沈端回来了，听说你上大学去了？”
　　老人说完，掏了掏衣兜，找出一颗色彩鲜艳的水果糖，递给他。
　　“我孙子上星期来看我，特地留给我吃的，可甜了！”
　　沈端没有推辞，他在小区住了十几年，期间这位老人对他多有照顾，要是太客气，就委实显得矫情。
　　他伸手接过，乖巧地回了一句：“谢谢奶奶。是上大学了，在东城大学。”
　　老人一拍大腿，笑着对旁边的老伙伴炫耀：“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沈端这孩子懂事又聪明，可不就考上东城大学了！”
　　她拉着沈端的手很是高兴地拍了拍：“好孩子，好好念书，大学毕业就算是熬出头了，别的你也别管那么多，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咱不理他们！啊！”
　　她每说一句，沈端就依言点一下头，眼神清亮又透彻，柔软的黑发趴在头上，看上去听话又无辜。
　　他离开时，老人还在殷殷望着，灰色长裙下有个东西动了动，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旁边老伙伴也是同样一副苍老面孔，但声音却年轻娇嫩。
　　“要死啊，还不快收起你的尾巴，叫管理局的人发现了，又得挨罚。”
　　老人叹了口气：“那孩子真是我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最好吃的，可惜现在不让吃人了。”
　　她眼里一道绿光闪过，手在身后挥了挥，鼓起的裙摆又落了下去。
　　“好好一个小区，当初就不该住进人类，只能看不能吃，这不就是人类说的钓鱼执法吗？”她一边骂着一边回家。

　　沈端走到家门前时，在门外静静等了会，见屋里没人要出门，只好上前两步轻轻地敲了敲。
　　老房子没有电梯，且隔音不好，里面立刻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叫声。
　　“小川！小川？沈川，去开门！谁啊这个点来别人家，有没有点素质，不知道别人忙得要死吗？尽来添乱！”女人穿着拖鞋在地上行走的拖沓声十分明显。
　　“是不是又是你那些狐朋狗友？就知道带回家来蹭吃蹭喝，一有正经事哪个派的上用场？上回小川去普甸高中那事，要不是我哥帮忙，哪这么好办成！你看看你自己，有什么用？”
　　普甸国际高中是东城的一所贵族高中，学费以万为单位，里面的学生或是非富即贵，或是成绩优异被破格录取。他当年也收到了入学通知书，但因为交不起学费，最后选择了一所免学杂费并且给补助的重点高中。
　　沈川琢磨了一下，觉得继母也不是像平时说的那么没钱。
　　他摸了摸鼓鼓的书包，里边放了一件衬衫，是他攒了一个月的钱新买的，据说是一个大牌。
　　他不懂这些东西，但他爸念叨了好多次，一直没舍得买，他实在不想再听那念叨，攒了段时间钱给买下了，有点贵，但还能负担得起。
　　随后传来几句男人的声音。
　　“怎么又提起这事了？你哥那我们不还送了钱才办成吗？”
　　“你还敢说！”女人的声音越发尖利，“花的都是我的钱！那要不是我亲哥，有钱都办不成事！你一个月才挣几个钱啊？三千块钱够谁用？也有脸跟我说钱！还要养你那前妻生的废物儿子！上个屁的大学，一天天就会找家里要钱，隔壁老陈家的儿子初中毕业就去打工，现在连车都买好了！”
　　“沈端他自打上了高中就没找家里要过钱……”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刺耳的尖叫打断：“沈易！你说的还是人话吗？”
　　“你们父子两吃我的住我的，我养你不算，还要养你儿子，这家里吃的喝的，哪样不是我出钱买的？连房子都是我爸妈留给我的！难道还要我出钱给你儿子上学？”
　　“他想上学，就自己挣学费去啊！你真当你沈家有矿啊？我上辈子欠你们的吗，这辈子要给你们当牛做马，还要被人骂是没良心的后妈？”
　　沈端收回手，垂下黝黑的眼眸。
　　又过了许久，里面的两人吵得差不多了，门才被打开。
　　一个神情不耐烦的少年探出头来，懒洋洋地问道：“谁啊？”这是他异母弟弟沈川。
　　沈端脸上露出笑容，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又安静。
　　沈川脸上堆笑：“叔叔来了。”之后又立刻看向沈端的手。
　　沈端明明两手空空，但少年却高兴地伸手接过了什么，之后让开路请他进去。
　　“妈！叔叔来了！”
　　眼前的情境有些诡异，沈端迟疑地站在门外，没进去。
　　沈川叫他......叔叔？
　　而且沈川向来觉得他是吃白饭的，怎么会对他这么热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从包里拿出那件衣服，塞进沈川手里：“给爸的。”之后提了提肩上挂着的包，就想转身就走。
　　却被沈川一把拉住，沈川长得像他妈，相貌和沈端比起来，只能算是端正，此时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却莫名带着几分妖异。
　　“叔叔来了。”
　　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眼珠子紧紧地盯着沈端，嘴角滴下几滴涎水。
　　沈端下意识后退一步，想挣开他握住自己手臂的手，那手却像是铁钳一般，力大无比，死死地扣在沈端手臂上。
　　沈川生动的脸不知何时变得面无表情，眼睛里却透着不加掩饰的渴望与垂涎。
　　他的脸越凑越近，几颗长长的獠牙从嘴里钻了出来，一口下去，就能咬断人的手臂。
　　夏天衣服穿的少，这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的口水，直接滴落在沈端胳膊上，沈端感到一阵恶心，头脑却越发清醒，他脑子转得飞快，眼睛瞬间把楼道的所有东西都纳入眼帘，但可惜的是，光秃秃的楼道没有任何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怪物张嘴一把咬下，沈端瞳孔一缩，眼睛里突兀地出现一道金光。
　　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怪物惨叫一声，捂住断了半截的胳膊哀嚎，残忍的眼睛里射出怨毒的目光。
　　他转身想要逃跑，一个金光闪闪的袋子闷头盖下，成年一般高的怪物身形立刻缩小，咻的一声被关进了袋子里，而后袋子也迅速缩小向后飞去，落入一个人手中。
　　沈端下意识往后看去，对上一个精巧的下巴。
　　沈端：“......”
　　这是难得的体验，他足有一米八几，向来都是俯视别人，这人却比他还要高出一截。
　　他头往后仰了仰，才看清眼前这男人的长相。
　　楼道很狭窄，光线并不明亮，本来有十分颜值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才只能显出七八分来，这青年却像是一个发光体，硬生生把周边都照亮了几分。
　　郎艳独绝。
　　沈端心里蓦地出现这句话，对方的长相并非那种夸张的深邃，五官立体却和谐，睫毛长又翘，看向沈端的眼睛里，瞳孔极黑，流转间又显出几分光亮，像是颗宝石般熠熠生辉。
　　他第一次看见有人真的能长得跟一幅水墨画一样。
　　“看够了没？”青年面无表情。
　　沈端“啊”了一声，下意识说道：“看够了，多谢。”
　　他转过头看向别处，青年一动没动。
　　沈端奇怪地看他一眼，突然想到自己刚才的话有歧义。
　　他补救道：“我是说，谢谢你救我。”
　　“嗯。”对方认真地点点头，这才有了动作，走进了这套小楼房。
　　他长得就很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脾气看上去也很冷淡，不爱说话，但这么一看，倒是有几分可爱。
　　沈端取下背着的包，拎在手里，也跟了进去。
　　房子不大，只有两个房间，沈端进去时，青年已经出来了。
　　“我叫元辰。”
　　沈端一愣，随后笑道：“我叫沈端。”
　　元辰点点头：“我知道。”见沈端在房子里如临大敌地检查边边角角，他又说道：“没人，也没妖怪。”
　　“妖怪？”沈端下意识看向元辰修长的手指上勾着的金色袋子，那就是妖怪？
　　之后他想到什么，皱起眉：“不可能没人，几分钟前我还听见我爸和阿姨在说话。”
　　元辰摇摇手上的袋子：“是它在装神弄鬼。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可以放心住在这，你家人应该已经不在了，我会给你申请补贴的。”
　　他顿了顿，神情肃穆：“节哀。”
　　沈端看着他严肃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刚才发生的事情太颠覆世界观了，但手臂上令人作呕的黏液还在不断刷着存在感。
　　沈端沉默了下，问道：“我家里人都被刚才那个......妖怪吃了？”
　　说到妖怪两个字的时候，他心情复杂又诡异。
　　元辰点头，观察着他的神色，面露担忧。
　　“它，我是说，它们，还会再来吗？还有，你刚才说申请补贴，你们是......一个组织？”
　　元辰想起什么，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证件递给沈端：“我们是正规组织。”
　　沈端看着那破破烂烂的证件，诡异地沉默了，他接过证件。
　　确实是正规组织，上面的标志很熟悉。
　　见他没有异议，元辰又拿出一部牌子很熟悉的手机，试探着问道：“加个联系方式？”
　　沈端一脸麻木地掏出同款手机，看着元辰熟练地加完好友。
　　“你有事可以给我发消息，我随时都在。”
　　“好的，谢榭。”
　　元辰后退了一步：“那，我走了？”
　　沈端把他送到门口，之后在门口蹲了半小时，看着天一点点地变黑。
　　他没再进这个没有一丝他的生活痕迹的房子，而是直接在玄关找到钥匙，把门锁上离开了。
　　走廊疏于打扫，落了一层灰，他蹲过的地方，出现了一小块湿润，很快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