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欢和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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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初中前凌晨一直住在红朵朵，东临市最大的一家孤儿院。上初中后申请了宿舍，单人间。初一下学期的一个晚上她坐在宿舍，拿着医疗箱里的棉棒消毒水，擦拭着自己的伤口。
下午放学，她去校门口的路边摊买吃的。后背突然被砸了一下，她没理，以为是人多不小心被撞了。
又被砸了一下。
凌晨皱着眉头回头看，几个男生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弹弓，一脸嘲讽。她见惯了这种场面，对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没兴趣。她回头接过老板打包好的丸子，准备离开。
“一个没娘疼没爹爱的孤儿，整天孤傲个什么劲。”
凌晨停住脚步，眼睛在四周审视了一圈。空着的手放进兜里，找到录音机的开关，按下，然后转身走近那几个人，语气平淡，“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为首的混混以为凌晨真的没听见，他朝前一步，学着凌晨刚才的语气，声音很大地喊，“你！就是个！没娘疼！没爹爱的！孤儿！”
话音刚落，凌晨弯腰拿起一旁的搬砖，朝他头上砸了过去。
因为有录音，没伤到要害，凌晨只是被教育了一通。离开身后骂骂咧咧的人群，凌晨走出警察局，看着昏黄的路灯打在地上，路旁两边是刚引进过来的梧桐树。
又到六月份了。
凌晨算着时间，过两天妈妈的忌日得逃课，那天还正好赶上班主任的课。她叹了口气，抬脚离开。没走两步，身后跑出来个警察叫住她，“你等下。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凌晨语气温柔，一点不像刚把四个人砸得半死，“离得不远。”
“我到校门口把你们接来的，我能不知道路程？走吧，上车。”
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她自己在半夜走过十多里地的夜路都没什么可怕的。只是碍不住盛情，坐上了副驾驶。
“我叫周毅，毅力的毅。今年二十岁。”
“凌晨。十二。”
“嗯，你好凌晨。”她的资料，周毅刚才已经看过并且记在心里。他从小就正义感爆棚，且十分坚持自己心中所想，所以即使凌晨是个把四个人近乎开瓢了，他依旧认为她本质不坏，“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电话和邮箱。”
凌晨不想接。
“拿着。单手开车对我们两个人都不安全。”
等到凌晨拿过名片，周毅才继续开口，“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红灯，即使晚上没有车辆，周毅也是按交规停下了车。他转头看着凌晨，借着灯光，他看到她脸上有几处伤痕，皱着眉头，语气却轻柔，“我不会去劝你任何事，我只是想让你答应我，有任何事情，哪怕是没钱了、想找人吃饭这种小事，你都可以找我。这个城市，我初来乍到，在这个城市是孤身一人，认识的人除了同事就是罪犯，我想认识你。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是我在这座城市的第一个亲人。”
这番话，让凌晨把视线从窗外移到他的脸上。他长得很普通，留着寸头倒也不难看，让凌晨移不开目光的是他的话语以及眼睛里坚定的目光。这也让凌晨点了头。
涂好伤口，凌晨看着医疗箱。这是周毅临走前交给她的。
“你这身手，从小应该没少打架。女孩子，还是少留疤。”周毅说完后，摸了摸凌晨的脑袋，开车离开。
亲人。凌晨一直在想着这两个字。
以往，无论是看到这两个字还是听别人提起，凌晨都置若罔闻，甚至还想讥讽。可这次，脑海里回荡着周毅的神情和语气，眼角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她突然很想妈妈。
她把医疗箱整理好，从床铺下面拿出行李箱，打开。她先把医疗箱放进去，又拿出原本放在里面的一个红木盒子。
这是妈妈留给她的。
盒子里放着几张证明、一些照片、一本日记本、几张银行卡还有一封信。
这是红朵朵从小照顾她的沈婆婆，在她离开孤儿院的那天交给她的。
“晨晨啊，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可以打架，但不能惹祸上身；要好好学习，你是个聪明孩子，越聪明的孩子越容易朝两级发展，不上天堂就是地狱，无论怎样，都要有术有道；不必待人亲和，但不要太过计较；盒子里面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我没打开过，但也知道个大概，希望你知道真相之后，不要心存怨恨，你妈妈留给你的钱足够你好好生活了。阿婆，也只能照顾你到这了。”
每次打开盒子之前，脑海里都要重复一次沈婆婆的话。
翻开了妈妈留下的日记，上面写着她是怎么对自己亲姐姐的男朋友动心，并引诱他和她发生关系，后来又拿着腹中的孩子去要挟，甚至三堂会审摊牌。而那个男人一直都没爱过她。
每每打开盒子，凌晨都觉得自己的存在让自己恶心。可这次，她突然觉得，心底有温暖涌出。
可能因为周毅的眼神，可能是因为他那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是我在这座城市的第一个亲人”，也可能是因为凌晨实在过于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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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先生在《小杂感》里写道：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从上帝视角来看，这一夜的凌晨可以称得上是“欢”，而“悲”就要落在李卿卿头上了。
李家因为李晟伦升职，搬到了YouthC。这天李晟伦和凌依依出门应酬，做完作业的李卿卿一个人闲来无事，去阁楼翻旧物。
上面大部分东西都是从旧房子搬来的，只有一个旧箱子李卿卿没见过。她打开，里面有一个相册集、一叠信封还有一个日记本。信封上面写着自己父母的名字，想来是两个人热恋时互通的信件。父母恩爱在李卿卿心中早已是印在心里，她美滋滋地打开日记本，果不其然看到凌依依记录自己少女心思的言语。翻到最后，一张纸还有一张照片从本里掉了出来——照片上是凌依依和另一个女人，年纪相仿；纸上写着对不起一个叫凌晨的人，署名是凌素素。
“妈妈无能，只能陪你到这个年岁，希望你不要怨恨妈妈，好好活着。”李卿卿轻声读着。
“你在看什么。”凌素素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卿卿惊讶地抬头，发现自己妈妈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我…我就是翻到了…妈妈…这个凌素素和凌晨是谁啊？”
“啪”，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李卿卿的脸上。
这是李卿卿这辈子唯一得到的巴掌。
她扔下手里的东西，哭着跑回自己的房间。半响，凌素素来到李卿卿的房间，看到后者蒙着被子。她叹了口气，坐到床边，“刚才是妈妈不对，妈妈跟你道歉。可你知道，那是你不该看的东西。”
李卿卿从被子里出来，一脸冷静，“妈妈，那个凌素素和凌晨，是不是贱女人。”虽然年纪小，但李卿卿也明白母亲如此愤怒，肯定是因为这两个女人伤害了母亲。既然是这样，那她们就是贱女人。
听到自己的女儿这么说，凌依依没有反驳，而是泪眼婆娑，“这个凌素素，原是我的亲生妹妹。在我和你爸爸在一起之后，凌素素对你爸爸一见钟情，屡次勾引他，那个凌晨，就是个没名没分的野种！”
凌素素边哭边说着当年的事情，李卿卿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渐渐变得锋利。
凌素素。凌晨。
李卿卿原谅了自己的妈妈，记住了这两个名字，和刚才看过的凌素素的脸。
初二上学期的年级大会上，学年主任特地把凌晨的照片和成绩单放在了单独的一页PPT，作为用半个学期从全校最后一名飞升至年级第一名的好学生，主任的赞扬词汇甚至超过开场白。
李卿卿看着大屏幕的凌晨，眉眼和自己心里那个记恨的女人一模一样。她庆幸自己的父母今天出差，没时间来参加这场“认亲大会”。
她起身，用上厕所的名义离开了大会议室。走到楼层末尾，正好看见凌晨夹着书上楼。李卿卿站在原地，没有直接跟上去，而是先去了凌晨的班级。桌子上的名牌让她很容易找到凌晨的位置，靠窗的最后一个，单座。
李卿卿走过去，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凳子上有一个深蓝色的书包，她打开，看到里面有几本书，其中一本书里夹着东西。李卿卿拿出来，打开。这是凌晨妈妈写给凌晨的道歉信，她一直放在书包里。
李卿卿看完冷笑，把信揣到自己兜里，书放了回去。转身离开班级，顺着楼梯上到天台。
门没有锁。
她推开门进去，在一个阴影角落里看到了凌晨。对方正在皱眉着低头看书，嘴角浮现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李卿卿目光变冷，她走近，对着她说，“野种。”
那天晚上回到家，爸爸妈妈还没回来。李卿卿走上阁楼，翻出了那张合照，还有自己兜里的那封信，笑容阴冷，“妈妈，你放心，我不会放过那个贱女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欢和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