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安秋日，归欤沧海》皆海

16、十六 彻底离开

　　凌晨回到家，第一件事来到客房，看着床上安静睡着的周琛琛，轻舒了口气。

　　她走去厨房，看到徐羽正在做饭，“她怎么样？”

　　“吃了点东西，但整个人还是病殃殃的。”徐羽叹着气，“刚小产的身体真经不住她吃的那点东西，好在她觉睡得多。”

　　“也是幸苦你了。”临近月末，公司有好多项目等着最后审批，凌晨已经用了二倍效率了，每天在家的时间也不太多。

　　“反正我这辞职一年内也不打算找工作，照顾她也没什么。反正你赚的钱也够养三个人的。”徐羽原来在国企当副总，但总是不顺心，于是在凌晨回国的时候辞了职。

　　凌晨抱了抱她，“就算以后都不工作了我也养得起你。我只想让你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徐羽上大学的专业是父母选的金融，可凌晨记得，她喜欢地理和文学。

　　徐羽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伸手回抱着她。闻着她的衣服，“衣服上可是浓的很的森木香啊。”语气里全是促狭。

　　“咳。”凌晨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开始削苹果，“欧阳凛去接我下班来着。他说现在每天能见我的时间只有我上下班，所以”

　　“所以，东临市鼎鼎大名的欧阳凛，凛总，现在是你的个人专职司机？”徐羽一脸欣慰和开心，但话语里的小促狭还在，“啧啧，我看凛总是想弥补前二十五年的时光啊。”

　　话音刚落，大门就传来输密码的声音。徐羽挑眉，“今儿怎么还追到家里了？”凌晨也好奇。

　　凌晨家的餐厅直接对着客厅，两个人一站一坐都对着客厅的方向。

　　来人果然是欧阳凛，可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看清后面那个人，凌晨脸上的笑容敛去，拿着水果刀就冲了过去，“你找死。”

　　欧阳凛抱住凌晨，看着徐羽。后者也很愤怒，她深吸了口气，走到凌晨身边，把水果刀拿了过来，“凌晨，你冷静点。”

　　凌晨满脑子想得都是周琛琛抱着她和徐羽哭的画面，再次看到刘烨伟，真的有种想杀了他的心。“他求你？”她挣开怀抱，转身看向欧阳凛。

　　欧阳凛抿嘴。

　　“凌晨，你别怪阿凛，是我软磨硬泡得他才同意带我来见你。”刘烨伟在身后出声。

　　徐羽看着面前这几个人僵持不下，她回到灶台前，声音不大不小，“都没吃晚饭吧。过来，边吃边说。”

　　梦里。

　　周琛琛走在一篇熏衣草地里。身前有两个小孩在跑，一男一女，她看不清两个小孩的面容，只能听见他们两个人不断的笑声。

　　“你们...”周琛琛朝两个孩子走去，轻轻开口。

　　“妈妈你快来啊！”小女孩呼喊着。

　　“妈妈？”周琛琛疑惑，“你们是在叫我吗？”

　　“妈妈你快来啊！”小女孩只是那么说着，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周琛琛朝他们跑过去，可距离始终都是那么远。周琛琛一下跌落在地上，泪水迷了视线，两个小孩也消失不见了。

　　眼睛骤然睁开，纯白的天花板在告诉着自己，刚才那只是个梦。

　　“你跟我说你不知道？她怀孕一个月你说你不知道？”凌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周琛琛轻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听着外面的声音。

　　“我，的确不知道。如果你觉得我知道，我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刘烨伟略带怒气的声音响起。

　　“呵。”徐羽轻笑，“那我问你，她家的事你清楚吧？你怎么能允许那些人靠近她，甚至发生口角起了争执？”

　　那晚的场景再次浮现——

　　周琛琛晚上下班直接来了刘烨伟家，他求了自己好多天，她才同意和他父母一起吃饭。

　　她深吸了口气，没想到开门的不是他父母。而是她大姨。

　　“琛琛。”她大姨开口叫她。

　　“嗯。”周琛琛轻点头，侧身走进屋子。

　　“你这孩子，从小就这么犟。”

　　周琛琛心里扬起一阵寒恶，果然这个人连一分钟都装不下去。

　　“见到人不问好，和你说话你也不搭理。怎么？翅膀长硬了就可以目中无人吗？”她大姨在身后不停地说着。

　　“嘿，我说你怎么上来就吵吵！”刘烨伟妈妈从厨房出来，拉住她大姨，眼神示意她止住话语，然后对着周琛琛微笑，“琛琛，快去沙发坐一会儿，饭马上就好。等烨伟回来我们就可以吃饭了。”

　　周琛琛一言不发，走去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她大姨的儿子正在拿手机玩游戏。看到她过来，轻抬了下巴，“不孝女来了。”

　　“你，”周琛琛看着他，“说什么？”

　　她儿子结束了手里的游戏，抬头，眼神里充斥着不屑，“就是你，不孝女。因为一点小事就离家出走，害得你父母急火攻心，相继离去。你还算是个东西？”他探身，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今天，我们家人就是要好好教育教育你。你以为，刘家会接受你？会接受你这个害死自己父母的畜生？你以为，刘烨伟是真的爱你？别做梦了！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说完，微笑地冲她眨着眼睛，后靠回沙发里，开启下一把游戏。

　　周琛琛只觉得全身冰冷，小腹在隐隐作痛。她站起身，“用不着你们教育，我早说过，我，再和你们没有半分关系。”

　　这番话仿佛用尽她全身的力气，她紧握着拳头，逼迫自己清醒着。一步一步走去门口。

　　“琛琛？”刘烨伟妈妈在身后叫着她的名字。还有一些其他声音，可她已经听不见了。

　　“咔嚓。”门开了。刘烨伟一打开门，就看到周琛琛脸色苍白。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琛琛，你怎么了？”

　　“我，”周琛琛吐出最后一口气，昏倒在地。

　　刘烨伟抱起她，冲进电梯。在去往B1的电梯里，刘烨伟感觉自己的右手沾上了液体。他低头，是血。

　　“啪。”这一声打断了周琛琛的回忆。她掀起被子，走了出去。

　　餐桌上，凌晨站在刘烨伟对面，他脸上有着清晰的巴掌印。

　　“我活该。”刘烨伟抬头看着她，“可我只想看看她，我只想看看她怎么样。”

　　凌晨抬手就要打第二个巴掌。

　　客房的门打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刘烨伟站了起来。

　　“看完了吗？”周琛琛一脸淡漠地看着她。

　　“琛琛...”刘烨伟看着她苍白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你等了我十多年，”周琛琛靠在墙边，“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一切，都是你在自我感动？”

　　刘烨伟只是看着她，手攥着拳头。

　　“这十年来，我身边的男人不断，你身边的女人也不断。我不记得你是什么样，你对我的印象还只停留在小时候。凭这就跟我说你的爱有多深刻？也太飘渺了吧？”

　　“我从来都没有去想象过你是什么样！”他急着上前一步辩解，“除了...我会把她们的脸想象成你的以外，其他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想，如果是你，会怎么做。”他伸出手触摸上她的眉眼，“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着你，等着你来到我身边，这样我才能有机会，去观察、去了解你在什么时候、在什么事上，会怎么去做。”他自嘲地笑，“你也可以理解，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我连想都不敢想。所以，你大可放心，我的接受是盲目的，但只限于你！”

　　她想起那天她大姨的儿子说的话，心底已是泪流满面。

　　周琛琛伸手扫开他的手，“你是来看我怎么样的吧。我很好，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谢谢你的关心，不送。哦还有，”她脱下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放到他的上衣口袋里，“求婚戒指还给你。因为你的求婚，我才撤了避孕措施。所以，今日之果，皆因自我，和你没什么关系。我和你，以后也不会有关系了。”

　　说完，她深看了他此生的最后一眼，来到餐桌上，开始吃饭。

　　刘烨伟就那么站在原地。

　　“凛总。”凌晨深吸了口气，“带着你的人，滚。”

　　欧阳凛闭着眼，他知道自己也暂时进了黑名单。没办法的起身，拽着刘烨伟离开了这里。欧阳凛一边开车，一边听着身边刘烨伟的痛哭，一边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哄她。

　　徐羽盛了碗汤放到周琛琛面前，“乌鸡汤，补身的。”

　　“这些日子多谢你们了。”周琛琛朝着徐羽微笑道谢。腿边突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她低头，是团子来到了她身边。“也要多谢团子啦。”她伸手摸着团子的脑袋。

　　“接下来，你准备？”凌晨看着她。

　　“我联系了我在法国的导师，她很乐意让我回到她的工作室。我也准备边工作，边读博。以后，不打算回来了。”周琛琛一口一口地喝着汤，“就是可惜再也尝不到徐羽姐的手艺了。”

　　徐羽和凌晨对视了一眼，然后笑着开口，“在你回去之前，想吃什么都告诉我，吃够了再走。”

　　“是呢，要死也得做个饱死鬼。”周琛琛怂着肩。

　　凌晨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趁着还没到新年，陪你都逛了。”

　　周琛琛想了想，说了几个自己很感兴趣的地方。原本是想和刘烨伟一起去的，可即使没有他，她也想走一走自己祖国的大好河山。

　　于是，凌晨和徐羽配着周琛琛几乎走遍了整个中国。这一年的农历最后一天，周琛琛坐上了回法国的飞机，头也没回地彻底离开了她的故土。把一切令她伤心和绝望的人和事，都留在了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