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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项链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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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明以砚用嘴哈出暖气,搓搓明以宁冷僵的手。
今天她穿了一身白色棉服,带着白色棉帽,下面穿黑色的紧身裤。
车很快就到了,唐渊看见她这一身,打趣:“哟,你和青溪这是默契啊?”
两人同时抬头看着对方,明以砚一身白,黎青溪一身黑。两人要是站在一起,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对的。
坐在后座的黎青松玩味一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礼貌地笑:“明小姐,你好。黎青松。”
唐渊向明以砚介绍:“黎青松,青溪的堂哥。”
明以砚点头,端着笑:“你好,明以砚。幸识。”
几人坐上车,驶向寒山寺。
车里很是安静,黎青松一大清早的就被黎青黛叫起来,这会儿靠着窗小憩一会儿。黎青溪坐在明以砚身侧,知道她也不待见自己,翻着手机。
一个急刹车,明以砚把玩着衣服包里的项链,身子突然前倾。黎青溪伸手扶住她,口袋里的项链一下掉出来。
明以成抱歉地说:“对不起,刚才那个车没看见。你们没事吧。”
“没事。”几人都摇头。
明以砚扯出笑:“谢谢。”
黎青溪淡笑,收回手。感觉眼睛有些闪,眼尖从车底拿起一条项链,皱眉:“这是……?”
她伸手拿回,放在包里:“这是我一个朋友送的。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朋友……?黎青溪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这条项链她再也熟悉不过了,自己也有一条。
难道……有一个想法在她心里还没生长出来。感觉有些不对劲,回头看见车窗外,瞳孔紧缩。毫不迟疑,一把抱住明以砚,把她压在身下,大声喊:“小心!”
雪……血……
漫天大雪……里面还夹杂着腥红的血液,染了她一身。
医院里,手术室里的红灯还没变化。
“噔噔噔。”
有高跟鞋的声音,唐渊瞧见了,急步走过去:“青黛姐,对不起,我们……”
黎青黛摆手,焦急地问:“没事。这个变故,谁也没想到,你们怎么样?”
“我们好很多,”黎青松走过来,眼里全是自责,“车撞上来的时候,谁都没想到。小溪最先反应过来,阿成有些脑震荡,这会儿在病房。我把那个小朋友给接住了,他没事。那个车子的角度太刁钻了,小溪这会儿还在手术中。姐,你说……会不会是……”
黎青黛瞬间抬头,看他的神色,自然知道是什么。只怕是……当年的事……
“对了,大哥呢?”
“他在咱爸妈那里,这会儿才过来。应该还在路上,”接到黎青松眼神示意,黎青黛点头,心领神会,压低声音,“别担心。姑姑也跟着来了。我觉着,姑姑应该会拦着他,别担心。”
三人同时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明以砚,面色惨白,手里紧紧拽着一个东西。身边的明以宁不停地拍背,担忧地问:“姐……”
“青黛!青松,小唐。”一道浑厚的男低音打破这时的沉静。
黎青扬快步走过来:“溪儿呢?”
三人纷纷对视,紧抿嘴不开腔。
一旁的苏锦,眼尖看见了那边的明家两姐弟。刚想收回视线,就被自己丈夫看见了。
“她就是之前和溪儿传绯闻的那个?”黎青扬问着妻子。
没等苏锦说话,萧母走过来,一掌拍上黎青扬的头:“什么传绯闻,你个小子一天到晚是不是不想看着你妹妹好啊?”
“不是,姑姑。我怎么可能是这个意思呢……”
“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妹妹现在在手术室里面生死未卜,你倒好,上赶着就去处理你妹妹那些可有可无的事!”
“我……”
“别一天天我我我的!你还不赶紧回去给溪儿收拾衣服什么的。你还愣在这里!”
可怜黎青扬话还没说多少,就被萧母赶走了。
唐渊看着这一幕,悄悄伸手和黎青黛击掌,小声地说:“青黛姐,你真的说对了。天大地大,青扬哥再厉害也厉害不过黎姑姑。”
说完黎青扬,萧母又看向苏锦,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你和他凑什么劲啊?”凑过去,嘀咕,“你还不知道溪儿那个倔强的脾气?你还跟着黎青扬乱来?!”
苏锦只好打着哈哈,找了个理由跟着丈夫跑了。
直到这两个碍眼的走了,萧母转过头看着三人。这三个一看目标转向自己,纷纷说找理由离开。
“那什么……我去看看阿成。”
“我……我带着青松一块儿跟阿渊去看看。”
没一会儿,人都跑了。
萧母笑着说:“小样,和我斗,嫩了。”
随后,看着明以砚,和她对上视线。走过去,伸手摸明以宁的头:“孩子,这边我陪着你姐姐。你去找唐渊那个孩子吧,别担心。”
明以宁对上妇人慈和的目光,乖巧地点头:“谢……谢谢阿姨……”
出事的时候,明以砚被她护在身下,大片的血,染红了明以砚白色的棉服。
她昏迷前,眼睛很是明亮,笑着对明以砚说的一句话:“砚宝……别怕……”
把黎青溪送进手术室,明以砚整个人都是不安的。她感觉到生命的流逝,曾经在戏里感觉的那份消失,这一次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她眼里没有别人,所有声音离她远去,入目的全是大片的血。
如果说,当年分手,留给明以砚的是痛苦与难受。而如今的车祸,留给她的是绝望。她的世界在黎青溪护着她的那一刻瞬间崩塌。
直至有人走上来,她所有的感知,才慢慢回来。
“对不起……我……”看着弟弟离开,明以砚红着眼圈开口,“唔……”
萧母伸出食指,堵上她的嘴,坐在她的身边。从包里拿出一条项链,那是一条蓝色的海豚项链,放在明以砚的手心。
看着对面的墙壁,思绪飘向远方。
“本来我心里还存疑,但是看见你手里的那一条,我就知道。”
明以砚拿着那一条,和自己的拼在一起,那是一颗蓝色的爱心。
盘旋在心里的想法破土而出,她说不出话来,只有泪水不停地落下。
“她之前去英国留学,后来,有一段时间回国。那半周,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也不喝。等到我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去她的房间,里面全是酒味。”
妇人看向身边的姑娘,眼里全是心疼与难受:“溪儿出生没多久,就没了父亲,小的时候就没了母亲。我是看着她、养着她长大的,对我来说,她不仅是我的侄女,也是我的另一个女儿。后来去了北京,她没跟着,留在苏州这边,和老爷子一块儿。”
大概是想起三年多前的事,心里抽痛,苦笑:“她本来就有胃病,后来出了那件事,胃大出血,还去洗了一次胃。虽然那会儿,她跟我说什么事都没有。我是过来人,那个眼神,我一看就知道,情伤。”
“她……回国……?”明以砚看过去,突然,她很不想知道当年的事,她很想避开。但是,她却又是极想知道曾经的事。多矛盾啊。
“是啊。后来她去了英国,又出了一次车祸,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前段时间,你们的绯闻传出来。我以为是她移情别恋了,后来觉着不对劲,去问了黛儿。我才知道……”
“不是移情别恋……是……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明以砚眼圈通红,泣不成声:“是我……我……”
萧母揽过她,伸手摸头:“好孩子,是你们缘分未尽。今天去她的房间收拾东西,看见了这条项链。然后就接到了她出事的消息,幸好拿过来了。”
她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眼里有慈爱,也有恳切,她拉着明以砚的手:“如果可以,能向前走一步吗?阿姨看的出来,当然,你如果不愿意也没有关系的。”
“嘀!”手术室的灯变换成绿色。
医生走出来,萧母拍拍明以砚的手,站起来,走过去:“我是她的家属,请问她怎么样了?”
“没事。病人情况也很不错,去普通病房,这会儿还在昏迷中,最晚第二天就能醒了。”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
黎青溪从手术室被推出,一旁观察情况的黎青黛,也急忙过来,推着她去了病房。
明以砚想要跟上,但是似乎触到什么,害怕地收回手。
对上黎青黛的视线,偏过头:“我……我下去拿点东西。”仓皇出逃,到了医院安全通道,她才蹲下,抱着膝盖。
她倒在血泊里,躺在她怀里的那一刻,她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那是她追随一生的小太阳啊……
“哭什么……明以砚,你有什么好哭的……”明以砚恶狠狠地擦干眼泪,眼泪像是不要命一样的掉下来。
两次……两次出事,都是因为她,她明以砚何德何能得她恩宠啊……
哭了好一会儿,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明以砚站起来,慢慢坐到病房门口。
里面刚好有人出来,黎青黛把人请进去:“我姑姑也不在,回去监督他们收拾东西。你来吧,不用担心。没人会打扰的,”说完,迈步走开了。似乎想到什么,丢下一句话,“你弟弟在阿成的房间,也不用担心。”
等到人走后,明以砚轻手轻脚走进去。
病床上的人儿,闭着眼,她小心坐在凳子上。伸出手描摹她的眉眼,鼻子一酸:“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呢?”
睫毛微动,明以砚紧张地看着。
“砚……砚……”
明以砚凑过去,附耳倾听:“什么?眼什么?”
“砚……砚宝……”
身形一震,是……“砚宝”,她的乳名。
黎青溪微微睁开眼,入目有些迷糊,头痛的要命。等到自己缓过来,看见落泪的明以砚,叹息,似乎记忆还在意大利那会儿,喃喃:“砚宝……我的丫头,怎么哭了……”
一瞬间,记忆涌上脑海,眼神清明,张开的嘴,微微颤抖着。手指抓紧了床单,有些发白。
半晌,才说出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记忆回溯,这些天的事,黎青溪很快就明白了。
什么所谓的前女友,所谓的深情,那不过是她不愿和自己再扯上关系罢了。
黎青溪偏过头,想到哥哥,问出口:“我哥……他有为难你吗?”
“没有……”
“那……是我姐胡乱说了……”
“黎青溪,我只问你一次。”
她看着她,眼里有坚定,张嘴:“我问你……为什么留着项链?”
“失忆了……回意大利的时候,在公寓捡到了。”
“为什么不丢了?”
“……因为……”黎青溪看着她,微微抓紧手,闭上眼,认命似的,“因为我想要知道我缺失的那一块记忆。因为我一直都梦见我们曾经那会儿,但我看不见你的脸。我想要找到梦里的那个人。”
因为想要找到曾经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恋,所以把那条项链小心珍藏。就算失了记忆,可是对她的爱却是刻入骨髓。
所以,才会在车祸来临之时,第一反应是把明以砚护在身下。
黎青溪闭上眼,刚想说什么,唇上印上了一个吻,蜻蜓点水,温柔至极。
她猛地睁开眼,对上明以砚的目光,面前的姑娘痴痴地笑。
“黎青溪,我不好。”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呆呆地看着她。明以砚眼里带着泪,但是倔强的不肯落下。
她把手伸出来,放在黎青溪的手心里,没有握上,就这样轻轻地搭在上面。
“明以砚脾气很不好,她有心理疾病,有比较严重的狂躁症。而且她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恶鬼,我不是在地狱,我本身就是地狱。没有什么阳光愿意照在我身上,我占有欲很强,很容易吃醋。我想把你关在一个阴暗的地方,让别人再也看不见你,让你的眼里也只有我。所以,你真的确定要和这样一个烂透了的人在一起吗?”
她看着她,听到这里,黎青溪要是再不懂,那她就真的成了傻子了。她那么坏,她敢要吗?
明以砚觉得她思考的时间好长,她第一次把自己的阴暗面解剖、告诉别人。太久了,久到她都打算放弃了。
就在她想要把手收回的时候,那手把她的手紧紧握住,包裹在黎青溪的手心里,慢慢揉捏。
“我知道你脾气不好,但我希望她能永远这样不好。在我这里,不需要顾忌和掩饰,我愿意宠着。你有心理疾病,有狂躁症,没关系。我陪你一起治疗,治不好我就一直陪你。如果你没有办法走出来,我和你一起坠入地狱。你占有欲很强,我愿意陪你。我不会给你吃醋的机会,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关我,我心甘情愿。明以砚不烂,她是黎青溪一生的珍宝。”
酸涩感涌上眼眶,明以砚再也忍不住。这番话,告诉了她答案。
年少时候的苦,在这一刻得到了回应。
没有人比黎青溪更爱她,爱到把自己的生命交出去也无所谓。
就算全世界不要她了,黎青溪也永远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