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绯烟无舟

8、过站

　　最后一抹寒意尚未消逝，开学季紧跟而来。
　　苏唯分到了十班，文科班女生多，形形色色的陌生人让她压力倍增。而迟归聘在二班。 刚开学这些天，她每天都能见到迟归聘，只要看到他，就主动上去打招呼。
　　生物讲到减数分裂，新的生物老师讲课有气无力，她坐在后排几乎听不到，更别说能听懂了，下课后，她爬上三楼去找迟归聘。
　　二班还没下课，有不少人也在门口等人。苏唯抱着生物书站在门口，细细张望着，二班有不少原来三班的同学，赵琳也是二班的班主任……可这些，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苏唯出神的看这个教室，明明离得很近，却像隔了很远很远。
　　下课了，很多人跑出来，有的和原来的同学寒暄，有的还和苏唯打招呼。
　　她看到迟归聘透过窗户看到了她，就要出来。她连忙摆手，用手势示意他自己进来。迟归聘点点头。苏唯笑着就进去了，“刚学的减数分裂，你们讲了吗？”
　　“讲了。”迟归聘接过她的书，“哪里不懂？”苏唯指了指书上的一个个看着犯恶心的图片，愁眉苦脸道：“根本就没听懂，从头到尾。”
　　“其实不难，你看……” 他把大概讲了一遍，苏唯也懂了个轮廓，她如释重负道，“你比我们生物老师厉害。”
　　“不至于不至于，不过他真的讲成那样吗？”
　　“他声音小，实在听不懂，你讲过就好多了，你下节什么课，我能把你书拿走做笔记吗？”苏唯问他。
　　迟归聘道：“你拿走吧，不碍事。”
　　“好，谢谢啦。” 苏唯捧着书走了，又回头问他，“以后我有不会的，就来问问你。” 不是“能问问你吗”，不是“问问你吧”，是“问问你”。 肯定的语气不容拒绝，迟归聘微微笑答“行。”
　　这天天亮的早，初春的盎然渲染在四处风景之中，苏唯乘地铁上学，出站口时，看到熟悉的身影穿梭于人群中，他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握着手机，白色双线耳机塞在耳朵里，镜片微微反射着光。苏唯以为自己眼花，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才敢确认那就是迟归聘。
　　他坐地铁，她一直不知道。
　　苏唯也不知道是什么动力驱使着她跑过去，她用力拍了拍迟归聘的肩膀。
　　迟归聘摘了一端耳机，听她说话。 “好巧，你坐地铁啊。”苏唯说。
　　“嗯，每天都坐啊。”迟归聘不失礼貌的笑笑。
　　“我也每天都……为什么没遇见你？”苏唯期待他的答复。
　　“哦，我平时都乘第一班，今天起晚了。”迟归聘回答。苏唯很开心得到了关键信息，她笑嘻嘻道：“是吗，我都坐第二班，我起不来，那我以后争取起早点，和你一起？” 迟归聘抿唇不语，难堪的沉默让苏唯自己都尴尬。她刚想讲句玩笑缓解气氛，只听迟归聘道：“行啊，你起得来就行。” 两人漫步到学校。
　　自此，苏唯和迟归聘，常常一起上下学。
　　一次周六，大约到了四月，细雨缠绵，整个天空灰蒙蒙的，像笼上了一层浓雾。
　　苏唯想多陪迟归聘一会儿，准确来说是想让迟归聘多陪自己一会儿。这个点地铁人少，大多都是放学回家的学生。苏唯拿出书和卷子让迟归聘给自己讲讲，迟归聘下车的站在苏唯后两站，苏唯故意拖了很久，直到他要下车才拉上书包准备走。迟归聘今天的脸色不太好，周身的氛围也有些压抑，苏唯的心也跟着黯然。
　　迟归聘看到苏唯和自己一起下车，沉寂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今天在这站下？” 苏唯不擅长说谎，努力稳住表情道：“啊，我今天来这边补课，忘和你说了。”
　　迟归聘又沉静下去，他不相信苏唯在补课，不然以她的性格，早把这事和他说了。况且，今天她问了那么多题，都是基础简单的，补课的话，不会这样，除非她……
　　迟归聘默默在脑海中擦掉这个想法，他不想再看苏唯暧昧的眼神，不是抗拒，是……
　　苏唯也慌了，她知道越解释越乱，就匆匆告别，跑着离开了。
　　她本来，还想多和他多说说话。
　　迟归聘看她奔跑的背影，胸口发闷。
　　苏唯几乎是逃离那个站台，她跑出迟归聘的视线，确定他也离开后才回来等车。
　　她故意坐过了站，只是不想错过他。可最后弄巧成拙，还是错过了。
　　那天之后，迟归聘一直有意无意的躲着她。
　　如果两人碰到，苏唯依然热情的上去打招呼，而他只是略显敷衍的点点头，他这个反应让苏唯不舒服，但她没想太多，认为他仅仅是心情不好。
　　直到距这事大约一周过后，苏唯上楼找在二班的别的朋友，看到了迟归聘周围围了一堆人问题。
　　那堆人几乎都是男生，苏唯没太在意，她稍微注视了一会儿，就发现有一个个子高高的马尾辫女生抱着书满脸带笑着看着迟归聘。
　　女生扎着高马尾，神采奕奕。
　　苏唯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大概就像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
　　她等的朋友从教室出来了，苏唯扯着她问，“那个女孩是谁啊？” “你说林歆？”朋友往那边看，“哦她啊，她成绩可好了，每次都第一第二的。”
　　“知道了。”苏唯僵硬的说。
　　“问她干嘛，你又不认识。”朋友问。
　　“没事，她长的挺好看的，单纯好奇。”苏唯垂下头，语气淡薄。
　　“还行吧，也没有太好看，还没你好看呢。”
　　苏唯一晚上都在走神，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是一个女生离的他近点，她就会嫉妒。她本不是这样善妒的性格。
　　那些沉闷已久的情感，带着禁忌和危险的暗恋，她终于忍不住了，没有哪一刻比此时她更想表露出来。
　　晚上到家，苏唯写不下去作业，她反复进入又退出□□，看着迟归聘头像上的小绿点，她不愿再忖度，点进去开始编辑信息。
　　“你这几天怎么没等我。”她打下这句话，又删除，她觉得自己太矫情，脸刷的一下红了， “这几天心情不好吗？” 还是删除。
　　苏唯咬着牙，一字一字打出去。
　　“我最近发现我好像对你，不太一样了，你躲着我我会不好受，我可能是喜欢你。” 苏唯心跳快的要跳出来，她盯着屏幕，片刻没有回应，她有点心虚，但不后悔。她喜欢迟归聘，为什么不说出来，她也不差啊。
　　大概两分钟后，苏唯看到页面顶端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可是一闪而过后，又没了踪迹。
　　苏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关上手机，继续写作业，有点拿不动笔。
　　“叮咚。”消息来了。
　　迟归聘：不好意思，给你造成困扰了。
　　苏唯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回复着，指尖冰凉。
　　苏唯：没有困扰。
　　迟归聘：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对不起。
　　苏唯眼眶发烫，眼前忽然模糊了，她手抖着，尽量撑着情绪，“你对我没感觉吗。”
　　迟归聘在那边也不好受，他在收到苏唯表白的话开始就停下来认真思考自己对苏唯到底是什么感情，也许是暧昧难言的好感，也许是不知所措的冲动，可那不算喜欢，他喜欢过人，明明不是这种感觉，既然不是喜欢，就最好不要予以任何让人误会的回应，他不想耽误别人，也不想让自己陷入漩涡。
　　他愣了很久，慢慢打出一句话，“我想过了，应该没有。”
　　眼泪夺眶而出，一颗颗砸在屏幕上，苏唯咬着嘴唇试图缓解心口的疼痛，她没勇气再去回复，她的尊严已经摆在了最低位，可是还是……
　　这次真的过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