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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蛇妖 您是霍格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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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总这顿饭吃得有点心梗。
“你先别愁,从秦朝流传下来的东西,你觉得这还能作数吗?”苗森森边往嘴里塞肉边说,“他家这青蛙炖得真不错。诶,等等,青蛙也是野味吧。那小妞刚才不还说不做野味。”
姜闻林心累地看着狼吞虎咽的苗森森,深觉此人就算是坐在皇宫里品尝山珍海味,都能让他吃出夜市里喝马尿撸烤串的感觉,不由得越发惆怅,“他们家说,五月末来找我聊聊,这都五月十多号了。”
苗森森矜持地用纸巾擦擦嘴,“人家说的五月是农历五月吧,还有一个月呢,别急,等他们家真来人了,你在和他们一说,把这个婚约取消不就得了。”
“也是,”姜闻林一想,反正没道理让他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真嫁到风家去,“你吃,我去个卫生间。”
走出包间,正好看见个送菜的服务员,“你好,请问卫生间在哪?”
那服务员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哥,他双手端着托盘,朝山上抬了抬下巴,“就是那个红顶的房子。”
“好,谢谢。”姜闻林道了谢,往红房子方向走。
那小哥站在后面转了转头,扭着腰往竹叶青亭送菜去了。
姜闻林放完水,正要回白蛇厅,余光瞥见有什么东西从左边树林里滑过去了,是兔子吗?他有点好奇地往树林那边走了几步,一个黑影募地从草丛里窜出,往林子深处去了。
姜闻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是蛇。不过也不稀奇,他们这里地处江南,蛇多,巴佘山上常有人被蛇咬伤的新闻。想到这,姜闻林也不敢待太久,赶紧回包间了。
……
“欢迎下次光临。”原生态的服务员小姐姐笑盈盈地送客。
苗森森连连点头,“咱家菜不错,下次还来。”
姜闻林摸出车钥匙给车解锁,拉开驾驶座车门,苗森森坐上了副驾驶。两个人都没注意,有一道从旁边车底窜出来的细小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姜闻林的左边口袋。
“我先送你回去,然后去趟公司。”姜闻林说。
“那行,你把我放店里吧。”苗森森说的是他那十天半个月开不了一次张的古董店。不过老话说得好,这行当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嘛。再加之苗森森家中也是富足,这店有点少爷玩票的意思。
送走苗森森,姜闻林一个人来到了公司,意外地看到了助理张思正在办公桌上忙碌。
“你怎么来公司了?”姜闻林讶异地挑眉。
张思正哑着嗓子说:“姜总,我觉得我明天可能来不了了。”
“你感冒了?那还回来工作?”姜闻林站在助理桌前,哭笑不得地问。
“我估计明天得发烧,这么多年生病总结的规律,所以今天先把下周工作整理一下,移交给小郑,打算让她替我两天。”张思正可怜兮兮地说。
“行了,你快点回去吧,病好了再回来,整的好像我压榨员工。”姜闻林摆摆手,让助理赶紧回家休息去。
张助理正好也弄完,站起身整理桌上的文件,“我这就回去,姜总你周日还要加班?”
“回来拿点东西就走,你回去该打针打针,该吃药吃药。”
“好,姜总你忙去吧。”
姜闻林转身进办公室,而那条在口袋里沉寂了一路的黑影此时又出现了,它飞速地窜出来,落到张思正衣服上,顺着衣摆溜进了他裤子的缝隙中。
无人发现。
张助理咳了两声,穿上外套离开了写字楼。这个点地铁没太有人,他戴着口罩昏昏沉沉地回到租的房子,开门的时候眼前一黑,猛地晕了一下,张思正扶着门把手,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瞳孔竟变成了诡异的竖瞳,片刻后才恢复正常。
新来的代理助理小郑姑娘有点怕姜总。
姜闻林能察觉出,每次他和小郑交待点什么事,这姑娘就一副小白兔见了大灰狼的神情,唯唯诺诺地记笔记点头,但姜总自认对下属如春风般温暖,从不在公司展现那混蛋性子,顶多有时候严厉点。
还好张助理就请了两天假,解救了郑兔子小姐。
“小张,泡杯咖啡。”姜闻林这几天又开始无止境地工作,渐渐把风家、婚约那些个事抛到脑后了。
张助理将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姜闻林面前,说话还带点鼻音,“姜总,刚刚李总那边来电话,说有事要推迟明天的见面到周五上午,您看看?”
“周五上午有什么重要安排吗?”姜闻林低头喝了口咖啡,差点被甜味给齁死,“咳咳……咳……”
“姜总,您怎么了?”张思正赶忙抽了张纸巾递给姜闻林。
“怎么这么甜?你这是放了多少糖?”姜闻林怀疑这起码得半包糖了。
“太甜了吗?”张思正疑惑,“不好意思,姜总,我去重新泡一杯。”
“周五上午有什么安排吗?没有的话就重新排一下日程。”姜闻林摆摆手,把咖啡放在一边。
“好,我这就安排。”张思正端起咖啡离开姜闻林的办公室,去茶水间重新泡了杯咖啡,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喃喃说:“不喜欢太甜的吗。”
近来一个月,姜闻林总觉得他助理是发烧的时候烧傻了,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倒是没耽误什么事,不过总感觉怪怪的。
有一次姜总去卫生间回来,站在拐角观察了张思正一阵。
张助理在聚精会神地工作,不时转动脖子查看电脑上的东西。姜闻林感觉有些违和,但一时也没想出来哪里不对。
直到他某次周末去找苗森森,那家伙正坐在柜台后面用电脑打游戏,姜闻林默默看了一会,突然想起那天他看到张思正处理电脑上的文件时的样子。
张思正自始至终都没有转动眼珠,而是选择通过扭动脖子来转换视线。这习惯不太像个人。
“呦,姜总,来光顾小店生意了。”苗森森关了电脑游戏,摸了一把他那头寸,“我新发型,帅不帅?”
姜闻林没看出他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只是面色凝重地坐在凳子上思考,他助理或许是眼睛出问题了。
“又怎么了,姜总,愁眉苦脸的。”苗森森问。
“你说,有什么看东西的时候不动眼睛动脖子啊?”姜闻林皱着眉,脑海中闪过一些想法却抓不住。
苗森森想了想,然后一拍大腿,“那不是蛇嘛!”
蛇没有控制眼部的肌肉,不能转动眼珠,只能通过扭动脖子来改变视角。
“问这个干嘛?”苗森森。
“如果我说,我觉得我助理有点像蛇,或者再玄乎点可能是被蛇附身了,毕竟他是最近才不正常的,你会不会信?”姜闻林觉得他可能是加班加疯了才会疑神疑鬼。
谁知他好哥们连犹豫也没犹豫,就说:“这有什么不能信的,我给你讲,建国之后不允许成精都是假的。听我爸说,去年我三表叔家里就进了邪祟,弄得家里鸡犬不宁,小孩整天在家里待着也不去上学,后来请了大师一看,说是因为之前上山的时候被野坟里的鬼缠上了,大师用了法术驱走了鬼这才好了。”
听他神神叨叨说了半天,姜闻林反而自己不信了,“不是,这种事你也信?”
“……”他好想打死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兄弟,“是你自己先问的!”
“行行行,那现在我怀疑我助理有点问题,可能是被蛇妖附身了,怎么办?”
苗森森一时也没有办法,“你先回去,不要打草惊蛇~代我寻到大师,一同前去捉妖!”
姜闻林听他说话好像是打算上演一出西游记,只好无奈地点点头应下了。
转眼就快七月了。
越城的天慢慢热起来,这日下了一场小雨,姜闻林车里忘记备伞,停车的地方离写字楼还有一百来米,跑完去也不能怎么着他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只是风骚的姜总今天换了一身新款限定的白西服,这样淋过去这身衣服估计也就废了。
衣服还是小事,关键是有失他姜总的风度。
正纠结着,车窗被敲了几下。
是张思正。
自从开始疑神疑鬼,姜闻林之后又和个变态似的观察过张助理几次,发现他并不是每次看事物都像蛇一样扭动头部,大部分时间还是正常地转动眼珠子。
果然是加班加疯了,姜闻林坚定了自己无神论的信念。
“姜总,您带伞了吗,没有的话一起啊。”张思正晃晃手里的伞,贴心地向上司发出邀请。
姜总欣慰,还是他知冷知热的好助理。
两个人撑一把伞往写字楼慢慢晃悠着走,这楼周围设计的还颇为雅致,正门前有条小水渠,周围种了些花花草草聊作点缀,水渠上架着俩汉白玉小石桥,雨淅沥地下着,水汽朦胧。
他们举着伞走到石桥上,张思正说:“姜总,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新白娘子传奇?”
姜闻林虽然不怎么看电视剧,但传说多少知道点,他怎么记着这故事不是这样用的。
“这哪跟哪?”姜总不解风情地说,“这电视剧不是讲了个蛇妖和书生的事?”蛇妖骗婚,渣男抛妻。后面那句他没说出口。
张思正听了这话扭头盯着姜闻林看,他眨了一下眼,轻声说:“不就是吗?”
这话落入耳中,怎么听怎么不对,姜闻林生生让他盯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心想找个大师驱妖的事还是得提上日程。
“小张,没事少看点电视剧。”他打了个哈哈,把这个话题给混过去了。
张思正闻言笑了笑,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
姜闻林更觉惊悚,他很想问一嘴,你这虎牙是最近去牙科医院刚磨尖的吗,你之前明明没有虎牙啊!!
这天有个策划案姜闻林独自改到很晚,自己的公司还是上心,凡事尽量亲历亲为。等他抬起酸疼的脖子,发现外面已经黑透了。
再一看时间八点多。
走出办公室外面已经没人了,张助理也不在,姜闻林寻思着他应该是去卫生间了。
为了省电,外面办公区就一排小灯还亮着,光线昏暗,他在张思正办公桌前等了五分钟还不见人回来,不禁怀疑这个助理是丢下老板翘班跑了。于是给张思正打了个电话。
“嘟——嘟——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挂他电话?姜闻林皱眉,脸色不太好看。这小子跑哪混去了。
“啧。”姜总正要再拨,忽然听到一声闷响,他抬起头往四周看,并没有人。
“小张?”姜闻林喊。
无人应答,这时,头顶的灯好像是接触不良,闪烁了两下。
姜闻林无端地有些心慌,他手往身后的办公桌一摸,握住个笔筒。打算等会不管冒出个什么玩意都给他来一下。
灯闪得越来越频繁,远处的闷响声越来越近,一下一下,好像有什么重物在跺着地。姜闻林右手拿着手机,110已经要按出去了。
“姜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姜闻林紧绷的神经霎时断了,他猛地回头,脖子差点给自己扭下来。
“姜总,你干什么呢?”张思正就站在办公桌的另一面,微笑着看着对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姜闻林心里发怵,他转身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对方。除非张思正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不然他没道理看不到。
姜总悲惨地发现,过了今晚他可能就要脱离无神论者阵营,奔着怪力乱神去了。就在内心世界崩塌的那刻,姜闻林目光落在张思正垂在身侧的爪子上,然后他的世界直接碎成了渣。
只见那手腕上并不是正常人的皮肤,而是布满浅绿色的鳞片,没入衬衫袖口,目测是蛇鳞。
张思正顺着他的目光也往自己手臂看去,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提起一个阴森冰冷的笑容,“被您看见了。”
“不过没关系,您迟早都要知道的,”他的眼睛变成了冷血动物才有的竖瞳,脸颊两侧也爬上了细碎的鳞片,“我从巴佘山上第一次看到先生就喜欢得紧,这才私自跑出来陪伴先生左右。”
张思正绕到桌前,慢慢朝一脸懵逼的姜闻林走去。姜总现在心里只剩一句mmp,他怎么听见一个男……不对,是一只公蛇妖对他告白。
张思正走一步,姜闻林退一步,眼看就要退到窗户边了,姜总咬咬牙,打算先礼后兵,单挑一个成年男子他是不怵,但是一只成年蛇妖就不一定了,“小张,那个,你要是对薪资不满意我们可以提……”
他在说什么?姜闻林简直要被自己震惊了。
张思正一愣,然后笑了,“我不是张思正,不过是借他身体一用。姜先生,您跟我走好不好,我不会伤害你的。”
去哪?蛇窝吗?姜闻林觉得不行。为了防止退无可退,他侧身躲进一个办公桌内侧,边慢慢往电梯那边移动边稳定敌军,“呃……可是你看,我在这里也有自己的生活,对吧,小张,啊不,您怎么称呼?”
那蛇妖伸出鲜红的信子舔了舔嘴唇,身体跟着姜闻林移动,“我叫小简,您在这的生活我也看过了,实在是没意思得很,不如跟我去巴佘山上投奔王,您去的话,他会很高兴的。”
高兴什么?多了个细皮嫩肉的下酒菜吗?姜闻林衬衫后背被冷汗浸透了,他扫了一眼发现距离电梯还有五六米空地,而那蛇妖要想到达电梯还有十多米,并且要越过两张桌子,只要他能先一步进电梯,趁此蛇没反应过了关上电梯门他就得救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只会给你一耳光。
姜总抬起手,让张思正站在原地,他语气诚恳,简直是掏心掏肺地说:“小简,其实我除了长得能看外真的一无是处,你的喜欢我也受不起,你把张思正的身体还给他,然后我们各回各家,好不好……”
可惜姜总感动了自己没感动敌人,那蛇妖垂眸敛目,攥紧双手,叹了一口气,“如果您这样冥顽不灵,我只好得罪了。”
到底是谁冥顽不灵!姜闻林真的想有人来评评理,他不打算同这妖精讲道理了,小张凭他这个凡人也救不了,等他请了大师来再说!
姜闻林拔腿冲向电梯,那蛇精猛然抬眸,刹那间,顶上那仅剩的一排灯也灭了。
他摁着电梯键,电梯慢慢上升,姜闻林转头去看,只见眼前一花,黑暗中那蛇妖快成一道残影,直接扑向他来。
姜闻林大脑一片空白,眼见着那蛇妖张着嘴呲着毒牙就要和他亲密接触,这时他倚靠着的电梯门打开了,姜闻林腿脚麻木地直直倒了进去。
想象中的痛楚没有袭来,他被电梯里的人接住了。
这不速之客一手扶着姜闻林,另一手拿着个棍状的东西朝前一挥。本来直冲这边而来的蛇妖却是横飞出去,撞倒了三张桌子,躺在地上不动了。
“……”姜闻林闭上眼,长呼一口气,他缓缓转头去看后面救了他的大侠,借着电梯里的光,他看清了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五官端正,不苟言笑的脸,剑眉朗目,棱角分明,尽管看着年轻,却给人一种凌厉,不可轻易戏弄之感。
这人抬手用那个棍子凭空画了几圈,然后轻轻一甩。姜闻林就看到地上张思正开始不住地颤抖,没有几秒,一条细长的蛇像是被人从张思正的身体里打了出去,落到不远处。
姜闻林的意识这才回笼,他发现自己还倚在人家身上不由得微微尴尬,忙站直身子,然后一言难尽地注视着这个救他的男人,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问:“您是霍格沃兹的毕业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