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我不是你师 ...
-
棠怀夙可不知道师尊转世之后竟会无法控制自己的天赋,只将这一能力限制在触碰到自己的人才会触发。不过即便知道了,他还是会这么做,这一通卖惨怎么都不会白废。
在他还未化形时,穷奇一族因为一则流言惨遭灭族。阿娘用最后的力气掐着他的脸,她的目光仿佛淬了毒般透过火光看向那些屠戮着她族人的神灵。
“藏起来能藏多久,被发现就是灭顶之灾。崽崽,你要变强,你得战斗。用你的爪,用你的牙,去挠去咬,去将对方寸寸撕碎,用你的命去搏杀出一条生路。
看清楚这些人的脸,你要牢牢记住,凡是覆灭我族者,一个都不要放过!”
句句含泪,字字泣血。
这一番话在他心中记了很多很多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放弃。
后来再回到族中,命魂堂里亮着的魂玉就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
他跟个孤魂野鬼似的到处游荡,吃过很多的苦,受过很重的伤。那些人一直在找他,好几次都被逼入绝境,终于在某一夜他疯了般不管不顾闯入敌人布下的天罗地网,亲手掐灭了堂里亮着的最后一道光。
鲜血淋漓。
铁腥味充斥着鼻腔,无数带倒勾的尖刺穿过长毛扎进骨血里,扎得他体无完肤。暗红色的血在毛发上凝结成血块,他倒在黑暗中不住翕气,眼里却闪过兴奋的光,没了魂玉,那些人再也无法那么快找到他的位置,只要养好伤……
可那些深入骨髓的伤哪有那么容易好,棠怀夙拖着一条动不了的后腿在冰天雪地中找到了一株十来年份的灵药,叼着灵药走了没两步便被人拦住了。那是一个又瘦又小的男孩,长满冻疮的双手举着一节手指粗细的树枝,明明惧怕地浑身都在颤抖,眼神却是意外的坚毅。
棠怀夙弓起背呲着牙冲他低吼一声,男孩闭紧了眼,高举树枝作势要冲过来。
“小慈不要!快过来!”身后传来一声叫喊,一名面黄肌瘦的妇人追来,许是追的太急,她咳了一阵,竟咳出了一口血。
叫小慈的男孩果然顿了顿,也不回头,只盯着棠怀夙道:“阿娘,你不要过来,这小妖兽受了重伤,我给你把仙药抢过来,有了仙药你的病就能好了。”
棠怀夙又发出一声警告的低吼,前爪不安的在雪地跺了跺。
“小慈,阿娘不要仙药了,你快过来!”
“可这是我们先发现的,凭什么要给它!”
说着手中树枝朝棠怀夙落了下来,棠怀夙硬抗着一记向他扑了过去,毕竟是凶兽,即便受了重伤,爆发下的力量也不是一个毛头小孩能比的,小慈一下子被压在了身下,幼崽尖锐的爪子就抵着他喉咙,金色眸子里凶光毕露。
妇人离得太远,也没力气再跑过来,直接跪在了雪地,不住地向他磕头:“孩子还小不懂事,求您大发慈悲放过他这一次……”
棠怀夙闻声抬头看了那妇人一阵,看着她咳得断断续续却还不住的磕头。一股酸意从心口泛起,棠怀夙红了眼眶,吸了吸气终是松了爪子,低头将灵药搁在男孩胸前,往后退了几步,扭头冲山腰蹿去。
不知跑了多久,棠怀夙停了下来,他趴在一块大石上舔了舔伤口,风雪逐渐大了起来,他也失了力气般垂下了脑袋。一路跑来不见任何活物,也再不见任何灵药,他放弃的,是他最后的生存机会。
在风雪快将他掩没时,有仙人踏雪而来,一袭白衣执伞而立,双眼覆着白绫,行动却没有丝毫受限。他蹲在了他面前,轻轻拨开他头顶的积雪,声音半掩在呜呜的风中,却格外的好听:“小家伙,怎么伤的这么重。”
也就是在那时,他遇到了他的师尊,他的……最心软的神。
-
棠怀夙缩成一团在楚温林怀里翻了个身,原本假寐的楚温林被惊醒,看着怀里毛茸茸的一团,再回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幕,手指微动在他背上轻轻揉了一把。棠怀夙睁开一只眼,措不及防就与楚温林视线对上,他的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师尊果然还是担心他的。
“你……”楚温林才说了一字,房门就被扣响。
“师尊。”门外传来清脆稚嫩的声音。
棠怀夙看了过去。
师尊?!
难道是师兄?
楚温林将他抱起放到一边,道:“进来吧。”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六七岁的孩童,眼神有几分暗淡,像是经历过人世摧折与磨难。
“师尊,弟子不能随你去天衍神宗了,我……还是想回火云宗。”说着像做了错事般低垂下了脑袋。
楚温林却神色淡淡的,像是知道他会这么说:“你想好了吗?”
那孩童没有任何迟疑地点了点头:“想好了的。”
“那便回吧。”楚温林起身将一枚玉简递到他手中,“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不要硬抗,凡事还有为师。”
“嗯,谢谢师尊。”这一声谢倒是真心实意。
二人说完话,楚温林转过身就看到棠怀夙睁着双圆滚滚的大眼看着他,微微歪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楚温林迟疑了下道:“你的伤并无大碍,休息够了,就离开吧。”
棠怀夙原本想问问那孩子的来历,听到后半句,忙化作人形问道:“师尊是要赶我走吗?”
“棠怀夙,”他这态度,楚温林多少有些不忍,但还是道,“你看清楚,我不是你师尊。”
棠怀夙心中生起不好的预感,如果是别的事,或者换个人来说,这颗还不清醒的脑子或许还能辩一辩,可说这话的人是楚温林。
棠怀夙一下子就慌了神。
“师尊只是暂时还未恢复记忆,若是……”
“若是恢复记忆,我便不再是我。”楚温林看着他的眼神平和,“你这般接近我,不过是想要你记忆中的人回来。”
棠怀夙脸上一下子失了血色,猛地抬眸看他,似乎是在确认说话的人是谁。
他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才发出干哑的声音:“一样的,师尊,都是一样的,无论变成什么样,有没有记忆,你就是你。”
在楚温林怜悯的目光中,棠怀夙所有的话语都变得无力而苍白,一口腥甜涌上喉间,他闭上嘴不再言语。
楚温林越过他,朝外走去,走出客房后,他停下脚步:“棠怀夙。”
棠怀夙缓缓转身。
“锁元灯已碎,你身上已没有枷锁,同样也失去了天地庇护。”
天不知何时阴云密布,楚温林仰头看了眼,声音在滚滚雷声中显得异常的平静。
“去做你该做的事,不要在我这浪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