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口》湘蛮

97、广市

　　“我思故我在。”先不管这句话说得有没有水平，总之我们有无数种方法去定义存在。
　　可是，我们如果证明某一样东西，它真真切切的存在过？
　　如果虚无缥缈的感情能凝结成为化石，时不时拿出来回忆回忆，那么这个问题就解决一半了。

　　林瑞现在就陷入了一场浩瀚的回忆之海中，9年，虽然在这期间，林瑞从未主动回忆，但不管是刚开始的友情，还是后面突如其来的爱情，它们都真实存在过。
　　林瑞无法说给谁听，证明给谁看，但林瑞本身的存在，他的举动，包括思想都融合了那段纯洁的情感。

　　因为爱你，所有有了现在的我。

　　“哥！”
　　林瑞慌乱之中低下眼睫，双手悬在笔电键盘上，细节的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变化。他就要失去呼吸，失去心跳，失去肢体协调能力了。

　　“啊？嗯。”明显，杨意铭也是刚回过神。
　　“走了。”

　　林瑞手指微动，没有抬头。
　　悉悉索索一阵声音后，办公室安静了。

　　门锁刚落上，办公室就开始各显神通，连自己之前那个学生的语气都模仿出来。

　　林瑞自动屏蔽了所有的声音，渐渐的，四肢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他紧紧攥住自己的双手，还是不行。
　　此时办公室已经开始惋惜起来，情绪正低落着。

　　林瑞快速地整理桌面，收拾好东西，把特产拎上，低哑着说了声先走了就大步迈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他都没有抬头。

　　一回到家，林瑞深吸一口气，双肩一垂，手上的东西尽数滑落。林瑞好像恢复了自由，他开始照常做饭，照常洗漱，天黑了，他最后检查了一边自己的课件然后上床，照常回复某个家长的信息。
　　一切都再自然不过。

　　“滴嘟！”
　　林瑞点开李栗发来的消息。
　　李栗：“好累啊！今天来了个长满牙结石的，他硬说那是富贵牙，死活不让洗，他老婆在一边挤得跺脚，以为他入什么魔教了，就差哭了。我都快疯了！！！！！！！”
　　林瑞点开键盘，写写删删，最后回复了句：“挺好笑的。”
　　李栗：“你的笑，我的痛！”
　　两人又无聊的絮叨了几句，林瑞打了个哈欠，他有点困了，明天还要早起。

　　接下来的几天，林瑞幻想过会遇到来接他弟弟的杨意铭，想到这里，甚至还关注过那位杨煦。

　　杨煦，看着至少一米九，又高又白，活像个在世大白。人也很乖，说起话来跟没变声一样，黏糊糊的，又怂又努力。
　　上经历了他家长要给他专业风波后，杨煦每天除了学习就是问问题，跑办公室跑的特勤。没次进办公室都带点小零食，每个老师都分一点，然后弯下腰或者蹲下恭恭敬敬的听着，办公室没一个老师不喜欢他的。

　　跑了那么多躺，林瑞得出一个结论——他和杨意铭挺像的，尤其是和杨意铭胖的时候比。

　　时间真快，放完国庆节假到了寒露，不知道是地球母亲哪个地方又被挖穿，熏臭了，这几天了，昼夜温差极大。

　　下了晚自习，林瑞穿上准备的外套往外走。
　　学校外面热闹，各种小摊还没散尽，林瑞闻着味望到了一个羊肉串的摊子，正寻思着要去买几串。

　　“林老师好。”一道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林瑞回头——杨煦和他哥。

　　“你先回去。”杨意铭给他弟交代。
　　“好吧！”杨煦看上去很委屈，但也没多问，乖乖地走了。
　　林瑞在杨意铭移过视线之前看向地面。

　　“走？”
　　林瑞点点头带着杨意铭往自己走，也不硬要带，人自己要跟着。

　　两人好像错过了最佳搭话时间，现在怎么着都有点无所适从。

　　“什么时候回来的？”林瑞先开口。
　　“去年吧，不记得了，”身边的人好像在回忆着，“这几年记性不好。”
　　林瑞点头。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你弟弟？”林瑞又问。
　　“大伯家的。”
　　林瑞又点点头。

　　学校安排的公寓不远，没沉默几次就到了。
　　“我到了。”林瑞看了眼小楼。
　　两人面对面站着。
　　“那天我转身了。”
　　林瑞看了眼杨意铭，视线从他侧脸滑过——他总觉得那里很疼。

　　“回去了，记得点个同意。”杨意铭说完就原路返回了。
　　林瑞回到家，拿出手机，果然，是微信好友申请，林瑞没犹豫，同意了。

　　“滴嘟。”
　　杨意铭：“到家了？”
　　林瑞：“刚到。”
　　杨意铭：“嗯。”

　　林瑞睡在床上，翻着杨意铭的朋友圈，全是一个物流公司的招工信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林瑞觉得这物流公司是杨意铭的，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

　　不过，这物流公司在南方，临海，确实会像杨意铭喜欢的地方。

　　就在林瑞打算睡下时，手机又响了一声。
　　杨意铭：“出去吃个饭？”
　　像是在怕，连忙又发了条：“我马上就要走了，可能要出趟国。”
　　又发：“你有时间吗？”

　　林瑞心里涩涩的，敲了几个字：“后天可以，没课。”
　　杨意铭：“那我来接你？下午六点”
　　林瑞：“可以。”
　　杨意铭：“早点休息。”
　　林瑞：“嗯。”

　　林瑞还没开始陷入思考，手机又滴滴嘟嘟来了一长串消息，像是不够有力道，直接敲了个电话过来。
　　“嗯。”
　　“这么冷漠？”李栗大声嚷嚷，“杨意铭回来了，你知道吗？”
　　林瑞翻了个身：“知道，他刚走。”
　　“我靠，你们这是......和好了？”李栗激动又八卦。
　　林瑞关了灯，想了下：“我们没闹过。”
　　“咦~”李栗打着趣，“那你们现在怎么样了？啥时候见面的，他变啥样了，怎么说？快快快，都告诉我！”
　　林瑞：“不知道。”
　　“好吧！”李栗打了个哈欠，“我明天要夜班，先挂了。”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了，林瑞看着床上乱七八糟的一堆衣服，随便拿了件外套套上就走。
　　林瑞刚下楼就听到一道喇叭声，循声望过去，一辆大越野，杨意铭朝他招手。

　　林瑞一上车，杨意铭就关了车载音乐，手没退完又问：“你要听吗？”
　　林瑞摇头。

　　之后杨意铭都在专心开车，他好像不熟悉道路交通一样，不熟悉自己的车一样，一路上漏洞百出。
　　林瑞在他第三次握空换挡器时，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车不是我的，”杨意铭笑了笑，“没开过这种。”
　　林瑞点点头。
　　杨意铭订了家本地菜，二人包厢。

　　“你还点吗？”杨意铭把点菜平板递给林瑞，“我之前点了，你看看要不要加。”
　　“不用。”
　　“嗯。”杨意铭把平板还给服务员。

　　杨意铭记性没他说的差，起码点的全是林瑞爱吃的。

　　“我前年就准备了。”杨意铭无头苍蝇式开头
　　林瑞吃的开心，轻快地嗯了一声。

　　“回来做物流，总是要找点事做。本来早就可以回来的，但是那时候没条件，就没回来。”
　　林瑞看了他一眼，杨意铭笑了笑，继续说：“走国际的，我的物流，不做国内。还有个合伙人，他管技术，我管业务。现在还没完全发展起来，但是也开始运作了。”
　　林瑞还是嗯了一声：“不错。”

　　“只是暂时，就是我现在可能还没积蓄，都投进了，”杨意铭饭都没吃，非常认真在自我介绍，“你呢？奶奶身体怎么样？在学校教什么？”

　　林瑞擦擦嘴，被杨意铭感染了，开始交谈起来就像老友一样。

　　“工作五年了吧，不记得了，存了点钱，奶奶还行，教化学的。”

　　杨意铭索性不吃了，看着林瑞问：“吃饱了？”
　　“嗯。你不吃了？”林瑞专门空着肚子来的，都没垫垫。
　　“饱了，”杨意铭搓了下手指，“你明天有课？”
　　林瑞点头：“班主任，全天都要去。”

　　“工作怎么样，喜欢吗？”
　　林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点了点头，笑了笑：“挺好的。”
　　又是一阵沉默。

　　杨意铭张了张嘴，却说：“我送你回去。”
　　林瑞跟在杨意铭身后，忍不住开口明知故问道：“你的公司，在哪里？”
　　杨意铭边回头边说：“广市，那里才行。”

　　“准备一直在那里吗？”林瑞说完舔了舔下嘴唇。

　　杨意铭沉默片刻没回答。

　　这次沉默一直持续了整个车程。

　　到了楼下，车子稳稳停住，林瑞没有立马下车，杨意铭抓着方向盘不断摩挲。

　　车外人潮川流不息，两人一直坐到了安静才算完。

　　“你妈妈最近还好吗？”林瑞鬼使神差问了这么一句。
　　杨意铭点头：“她挺好的。”
　　“那就好。”林瑞坐直身子，打开车门，关车门的时候看了眼一直保持着抓发共向盘动作的杨意铭。

　　就在门要关闭的一瞬间，林瑞停住动作，闷声说：“广市其实挺好的。”

　　杨意铭猛抬头，林瑞已经关门上楼了，就一溜烟的功夫。
　　林瑞回到家，靠在门口，拿出嘀了一声的手机。

　　是杨意铭发来的一张图，一张返程的机票。
　　“滴嘟。”
　　杨意铭：“等我。”
　　杨意铭：“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