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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零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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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瑞回想起自己对周放的承诺——“有我”——还有奶奶和杨意铭劝告,觉得为难。如果周全也死了,那周放毫无疑问就完全住进自己家了,可是现在的局面让所有人都觉得尴尬。
林瑞不可能不让周放回家——那确确实实是周放的家,就算周全再不是人,就算没有血缘关系,那都是周放的家,没有人愿意飘零,愿意寄人篱下。
林瑞躺在床上看着小窗户外面,天彻底黑了下来,周放的呼吸声很浅,浅到快要没有,林瑞知道他还没睡,可能在哭,可能在发呆,也可能在想明天,或是未来,甚至在想王梅,在想周全,在想一切白天不敢想,不愿想的事。大脑中一遍遍回过往日记忆,林瑞猜得很累,狭小的房间里,林瑞觉得自己和周放越来越远,本该是抱团取暖的时候,两人之间却如同隔了山,隔了海,而自己的印象中周放的脸越来越模糊。
“周放。”林瑞脱口而出。
“嗯。”轻轻的但又是肯定的,迅速的。周放在等,在等林瑞叫他
“周末再买个小床吧,地上会着凉的。”
“...嗯。”
第二天林瑞把昨天的剩饭剩菜炒热和周放一起吃完了又一起下楼,林瑞把周放送到公交车站,自己转身离去。
到路上,林瑞遇到杨意铭和李栗。李栗坐在杨意铭后面乖巧地抓着座杆,看到林瑞伸出手打了一个热情洋溢地招呼。
“周放还好吗?”李栗问。
林瑞保持速度和杨意铭并驾齐驱,想到早上周放极力掩饰地通红的双眼说:“还好。”
“我昨天看到他觉得好吓人,他从来没那么安静过,我都不敢说话。”
“他不说不代表他没话说,他肯定一肚子话,不是不说,他是不信任别人。”杨意铭说。
“不信任谁?”李栗不解。林瑞也看了眼他。
杨意铭继续道:“你知道母亲对于孩子的意义吗?尤其是周放的家庭关系,母亲是他和那个家的唯一联系,而且他妈确实有很多地方都...失职了,导致周放本身就缺乏安全感,缺乏信任,现在他还随时可能会陷入危险——在他的意识里他父亲就是一个恶魔,他在害怕,害怕一个没有安全感的未来。”
“我好想明白了,”李栗说,“就像我和我哥,我哥不在的时候我也很孤独。”
“但是你还有小姨,你小姨很善良。”杨意铭笑着补充。
李栗很欣慰说:“我小姨可好了,那周放怎么办呢?他爸要是好了怎么办?”
林瑞说:“不知道。”
“和做题比哪个难想一点。”杨意铭调侃林瑞。
“能比吗?”
“就是,这种事比题目又难多了。”李栗烦躁的说。
三个人一起走到教室,林瑞才今天没来,桌子上就有几张测试纸,林瑞拿起一看是几张手写的英语单词纸。林瑞头皮发麻,折好放进抽屉。
“这是英语老师专门给你们写的。”李栗说。
“我们?”
李栗转转眼睛说:“还有就是班上后十名的同学。”
“煞费苦心了。”林瑞晃头两下,又挑挑眉,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
自习铃声响起几分钟后吴冰才匆匆忙忙赶到教室,站在讲台上从包里拿出书本训斥道:“大声读,没吃饭吗?”
林瑞看着课本落下了很多笔记还有自己白白净净的课文,裸奔的感觉十分强烈,现在又不可能拿谁的书抄。而且林瑞实在不想开口读,索性拿出吴冰的扶贫测纸开始默写。
林瑞不默不知道,一默吓一跳,自己写得是得心应手,行云流水,轻轻松松如做加减乘除。林瑞越写越开心,觉得自己词典没白看,非常快速地写完了第一张,又开始写第二张。
“你这个字是真的丑,我很艰难才认出来几个。”吴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瑞看了眼自己的字,前面有几个英译中的汉语自己都有几个一下没看出来。
“你这个词汇量还可以,不差,”吴冰拿起林瑞旁边的一张写完的纸开始看,“就是字丑,你的语文一般多少分。”
林瑞觉得自己这个高二上的是烫手烫脚,伤神地说:“一百分左右。”
“你要是把字写好了分数还有涨的,一百分太差了,不过你的英语应该是连一百分都没有的,”吴冰把纸放回去,走之前不忘警告林瑞,“不能偏心诶。”
林瑞默写完后对着答案纸对了一下答案,正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林瑞满心欢喜地放下测纸拿起书本开始看,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开始看。
下课后林瑞也没想补英语笔记,直接把李栗的所有书拿来看进度。
“林瑞,杨意铭要看你的测纸。”
林瑞看的忘我就昂了昂头,李栗就把测纸拿过去。
“测试纸,厕纸厕纸说的真恶心,”杨意铭拿过测试纸四处看几眼,就开始笑,“你这字我没认出来三个,写的什么啊这是,老师改你卷子的时候是不是还要你在旁边当翻译。”
李栗坐在林瑞旁边,自己同桌字迹如何他是早就见识过了,看着杨意铭手里的纸也开始笑说:“我也认不出来,有一次语文课,老师把笔记擦了我没抄上,就看他的,结果我问他写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林瑞也觉得好笑,但此时此刻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一直忍着也没说话。
“喔。”林瑞腋下突遭袭击,惊吓大于痒意,林瑞身子一扭往后看,杨意铭笑得脸都变形了。
“你装,看你还装不装。”杨意铭抽了喘气的空当叫喊道。
林瑞觉得在这个场合反击容易被当成神经病就没和杨意铭一般计较继续自己的工作。
林瑞听李栗在旁边玩命的背一篇篇幅较长的文言文,就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背得眼睛都翻白了。林瑞笑着说:“至于吗?别卡着眼睛珠子了。”
“至于,怎么不至于,下节语文课侯老师要叫人上去默写,一共五段,叫五个人,”李栗怨声载道,“你是不知道,她昨天发飙了,这篇文言文背了三四天了我们还没背下来,她气得要死,今天要杀鸡儆猴了。”
林瑞知道那篇文言文,自己一个早自习也只背下了前三段,确实挺难的就说:“你现在求神拜佛可能更靠谱点。”
“那我拜你,要是叫到我了你就帮我上去,”李栗嘴上说着丧气话,手里还一边在写着字,“对了,这几天你没来,我们换物理老师了。”
“为什么。”
“之前那个教的班太多了就少教一个我们班,我们这个新的物理老师本来只教一个班就接了我们班。”
“你还舍不得吗?”林瑞看完生物书,又开始看化学。
“不是,就是这个特别恐怖,我都不敢直视他!你下次看了就知道了!”
“你们俩说些什么呢?”杨意铭在后面一会儿抠李栗的背一会儿抠林瑞的背,就没闲下来过。
“你觉不觉得他很欠揍。”林瑞专注自己的学业,也不忘批评后面那位害群之马。
“我觉得你很欠揍。”
杨意铭的声音就在林瑞耳边——又低又哑——林瑞觉得耳朵发麻,转头看过去,杨意铭已经抽身离去,林瑞看着自己后面,发现杨意铭什么时候把座位搬到自己后面来了。
“你好,新前桌!”杨意铭双手抱胸微微偏头脸带笑意的看着林瑞。
杨意铭特别白,白里透红的那种,皮肤也嫩,帅也是真的帅,眼皮很薄,窄窄的双眼皮很明显,眼睛特别亮,鼻子又挺又直,上嘴唇还有个小唇珠。
杨意铭的手在林瑞眼前晃了晃说:“想什么呢?”
林瑞是看杨意铭右耳耳垂中间有个黑点发呆了,就问:“你有耳洞吗?”
杨意铭直接摸了摸自己的右耳耳垂说:“可不是吗?我还有舌钉,你看吗?”
“你脑子有钉我还信。”林瑞在杨意铭摸耳朵时就看穿那是一粒小痣,转过身去继续看自己的书。
李栗傻子忙慌问:“我要看我要看。”
“非礼勿视。”
“唉呀我想看,我想看。”李栗是真的能从一些地方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娘,又爱撒娇又爱左摇右晃的。
“请你自重,你可是有家室的人,我不想被人误会。”杨意铭脱开李栗的手说。
李栗一下就脸红了恼羞成怒道:“我看你就是没有故意骗我的,骗子。”
“急中生智,我建议你每次考试前都找人吵一架说不定比林瑞把字写好了成绩提升的还大。”
“林瑞,杨意铭说你丑。”
“你可别血口喷人污蔑我。”
“字如其人啊,你拐着弯骂人的。”李栗拍林瑞的手臂,要求他为自己掰回一局。
林瑞觉得自己再出面的话这个字丑就过不去了,索性装聋作哑,看自己的书。
“哼。”李栗看杨意铭冲自己得瑟又没法就憋屈,无痛无痒的出了句声就专注正业去了。
上课了这个进度也赶得差不多了,语文老师昂首阔步的走进来,一头卷发被甩在后面,身上裙子的衣纱也往后飞,好一位带风女子,就是年纪大了点。
侯老师站在讲台上拧着眉跨着一张脸拿起讲台上的花名册开始挑“鸡”。
林瑞感觉李栗都没了呼吸,嘴巴疯狂地甩动,抢记几个救命符号。
“李栗,孙思思,陈海,唐凯......杨意铭。上来默写。一人一段,就根据我念地顺序来。”侯老师双手抱胸站在一边,把舞台留给今天的主角们。
李栗看了眼第一段就走上前去,林瑞感觉李栗昂首挺胸走出来赴死的感觉。杨意铭从自己身边经过时还贱嗖嗖地拍自己手肘一掌,林瑞觉得这人是真的欠揍。
“我还以为李栗是个女生,”侯老师站在一旁托了托眼镜,笑了笑,“这下搞得只有孙思思一个女生了。”
讲台下面一阵哄笑,林瑞都想象得到李栗现在肯定是先吞一口口水,再眨眨眼,然后呼吸几口气最后开始一笔一划地开始战斗。
李栗第一段很简单背得很熟练,完全难不倒他。李栗的字就像小孩的字,一笔一划没有连笔,方方圆圆的,排版很整齐。
林瑞看向最后一个杨意铭,杨意铭很高,写得最上方。让林瑞没想到的是杨意铭写得很轻松,粉笔字苍劲有力,落笔很有力道,笔画转折处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勾勾绕绕,排版干净整齐,字体大小看得让人觉得很舒服。林瑞跟着低头看看自己的一手字,实在是惨不忍睹,这就是标准的让改卷老师短命十年的字迹,也很难得啊!
林瑞顿时觉得杨意铭嘲笑自己的字还真是有资格的。
杨意铭第二个下来,林瑞一直低着头,余光看到杨意铭时直接伸手揪他大腿外侧,杨意铭先是被吓一跳,回到座位后俯身到林瑞背后阴恻恻的吹一口气,没等林瑞逃开,杨意铭一把抓住林瑞后颈说:“跑啊!”
林瑞扬扬嘴角一整个靠在椅背上说:“动啊!”
杨意铭收紧五指又放开揪住林瑞的左耳贱兮兮的说:“这是谁的耳朵?”
林瑞没动,笑着轻声说:“这不是耳朵。”
“哟!那是什么。”杨意铭不知所以然地揪上两下说道。
林瑞伸出右手掐住杨意铭的手腕两侧,杨意铭闷哼一声,林瑞手劲很大,手腕两侧又不耐疼,杨意铭当即松开手,林瑞迅速直起身子放开了杨意铭。任由他在后面踹自己的椅子。
两人一直坚持到李栗下来了,他坐在座位上明显松了一口气说:“幸好是第一段,我就熟悉第一段,哎呀,我比打了一仗还累。”
讲台上就剩最后两个男生,一个默了一半卡在那里,另一个写了一句就没后文了,两个人都不敢动,互相望着,又害怕又想笑的样子,反正台下忍不住了全帮他们笑了出来。
侯老师大方的笑着走上讲台双手抱胸用头示意说:“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好看嘛!”
两人抿着嘴扔下粉笔就落荒而逃。
侯老师看都没看直接挨个圈出错别字,轮到杨意铭时打了个大勾,双手撑在讲台上,低着头眼神穿过眉毛射出来咬着牙说道:“差得死一个个的,还好意思笑,怎么笑得出来,三四天了还默不出来,这个写这么一句话在这里的肯定都是上来的时候记的一句,一句十六个字错五个,一个个的还好意思笑。”
林瑞感觉杨意铭越来越得寸进尺,他居然拿着一只笔戳自己的腰,林瑞把手背在身后趁杨意铭戳自己的时候抓住他的手腕,杨意铭为了使力把笔都扔掉了和林瑞互握——看谁先松。
“我真的是年纪大了不想生气,你看看你这一个个上个早自习想要断气的样子,怎么学得好,年纪轻轻一点朝气都没有还能成什么事,人就是要拼一口气,连气都快断了你们,越活越不像话,一届不如一届,”侯老师喘两口气了,续足了力,接着演讲,“你们基础差就要更加努力,你们不知道我们西和县出去了还有别的城市别的国家,世界上不缺人才更别说庸才了,要加把油了同学们——”
“嘭!”后面传来一声巨响,所有人向后转头,只见最后两个座位上空了两个人。
李栗捂着嘴,看了眼周围。连忙把林瑞拉起来,林瑞死活不先起来,看着地上的杨意铭,使劲锤他一拳,杨意铭侧躺在李栗后面的空地上瞪着林瑞无奈地说:“你起来呀。”
“滚。”
“你们两个人在搞些什么?没摔出问题来吧!”侯老师说着又走到走廊上来一看,明白后立马呵斥道:“还不起来等着放学啊!”
林瑞瞪着眼睛看着杨意铭,硬生生等他站起来后自己才站起来,两人站起来低眉顺眼地顺势坐下想蒙混过去。
“站到后面去。”侯老师爆发出了今天的最大声波,猛拍讲台,震得粉笔灰体验了人生第一次蹦床娱乐。
林瑞识趣地迅速站起来跟在杨意铭身后,杨意铭走上两步,回身面对着林瑞嗫嚅着说:“你是真能耐,这时候了还不松手。”
林瑞面对着杨意铭张嘴说:“打的就是你。”
“还好意思说话,站在后面了还在说话,我滴个天,这一周只要是我课你们两个都要站着上。”
林瑞狠狠剜了杨意铭一眼,恨不能杀人于无形。
侯老师转身看到杨意铭的默写脸涨得通红斜睨了眼后面的人,忍着一肚子尴尬与打脸说:“你们看杨意铭的默写,算了,他今天的表现不值得我们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