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七梦blue了

1、第一章 “好久

　　“好久不见。”栗韫看着眼前白皙的手指，有些愣神。抬眸顺着眼前的手臂对上了一双眸子，那双眸子里面像是盛了一汪清泉。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格子围巾，黑色的头发柔顺的搭在额头前，那双清泉似的眸子被他呼出的雾气淡淡遮住，显得整个人很清冷，嘴里说着好久不见，但是好像真的好久不见了。
　　今天有些冷，寒冬腊月的，南方不下雪，但是空气中始终飘荡着一股阴寒之气。
　　栗韫揉了揉腿，有些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蹲在这里多久了。
　　栗韫没抬头，只是将眼睛耷拉下来，有气无力的用另一只手拍了眼前的手掌一下。没说话。整个人颓废至极
　　“栗韫….你想我吗？”眼前的男人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头，接着有些无力的蹲下身子，眼里由一汪清泉变成了起雾的江面，他的声音和他人一样，清清冷冷的，但是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语气里带着一些小心翼翼。
　　“平哥…好…久不见。”栗韫哽咽的声音从嘴里破碎的吐出。
　　栗韫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也不知道如何去回应他的问题，想吗？毫无疑问，栗韫想陈平想的发疯，但是他怎么能去拉一个逃出生天的人再回这破败不堪的地方。
　　“平哥，别…回来了。”栗韫有些艰难的吐出那几个字，双手圈住自己膝盖，无力的将脑袋埋进去。
　　停顿了一会儿，栗韫感觉到头上的手拿开了，无力感和绝望似乎将他深深的淹没在这里，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感觉到眼睛好像被湿湿的东西糊住了，万籁俱静，他被流放了…
　　突然，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依靠了过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还轻轻的蹭了蹭，栗韫抖了抖，鼻尖泛酸。
　　“栗韫，我好想你。”陈平将眼睛阖上，皱紧的眉头舒张，每个字蹦出来都像是一种解脱。
　　陈平的手有些抖，顿了一下将眼前这个缩在一团的人抱在了怀里。语气哽咽“平哥陪你。”
　　栗韫终于忍不住了，呜咽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忽然回头回拥住了他，哭声越来越大。过了很久，陈平的大衣的肩膀处好像都湿透了，栗韫才止住了哭。
　　两个人都没有动，陈平轻轻的靠着栗韫。
　　冬日的阳光洒下来，真是一个温暖的晴天。
　　这是栗韫和陈平认识的第二十二个年头，他们从小就认识。
　　生活在同一个村里，邻里邻居就隔着一堵围墙，不对，应该是两堵围墙，陈家和栗家各修了一堵。
　　两家关系说不上多融洽，因为一个村里都姓栗，陈家是今年刚搬来的新户，而坐落的地方正是栗家准备用来扩建的土地，栗韫家当时在村里面算不上富有，但是栗韫的奶奶十分要强，愣是将他爷爷这个兵痞子管教的服服帖帖，每天家里的鸡还没叫，两人就各自一个吆喝着骡子上了工地，一个醉心于庄稼，愣是把栗韫家支撑起来并且搞得风生水起，正准备将栗家扩建，却被告知土地现属于陈家，莫名其妙，不清不楚，气的栗爷爷将栗奶奶刚蒸好的发糕掀翻在地，栗奶奶细眉一横，栗爷爷就怂了。
　　即使后面闹到村支部去，也不了了之。
　　周围的人都帮着栗家说话，说这世道终究是着了美色的道，在我们这儿养了娇。
　　陈家只有一个女主人，长得十分漂亮。但只是听说，并闻其人。
　　陈家就以一个强势的态度霸占了栗韫家旁边的土地，并快速的建起了一栋小洋房，那时候的洋房在这儿是个稀奇物，可是栗爷爷却看不起，总和栗奶奶嚷着以后也建一栋小洋房，一定要比陈家的还大，但最后却不了了之，栗爷爷到死那栋洋房都没有建起来。
　　一堵围墙将两家隔离，气的栗爷爷连夜封了另一堵围墙，正应了那句古话，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那时候栗爷爷的身板挺得很直，抱着两岁的栗韫站在二楼的阳台告诉他，以后爷爷带你住小洋房。
　　栗韫含着一根手指奶气的叫着爷爷，指洋房那里的小孩儿叫哥哥。
　　看着下面穿着好看小西装的陈平，栗爷爷笑着掐了掐他的脸，“是该叫哥哥。”
　　那时候的陈平奶乎乎的，脸颊都是肉，但是一双眼睛生的是真真好看，像是黑宝石，脸蛋红扑扑的，本该是天真的年级，但是他好像被孤独所缠绕，那双眼里在小时候似乎就装满了心事。
　　爷孙俩就看着陈平一个人在偌大的院子里，埋着头摆弄玩具，栗韫在栗爷爷怀里想往那边窜，两只肉手扑腾着，嘴里咿呀咿呀的叫着哥哥。
　　陈平抬头看了他一眼，小栗韫就在那里对着他笑。
　　他们很近，但是他在这头，而陈平在那头。
　　栗韫在这边一堆人围着转，而陈平在小洋房里，像是一个金丝雀。
　　后来，栗韫的父亲和栗韫的爷爷奶奶在栗韫五岁那年分了家，原因是栗奶奶太好强，总想着管着小两口，栗韫的母亲嫁进来的时候，栗韫的奶奶不同意，说栗韫的妈妈游手好闲，什么也不会做，当小姐的命，而且还是家里的老幺，去她家的时候各种遮遮掩掩，怕不是有什么亏心事儿。
　　那时候栗爸爸对她一见钟情，还没几天就上门提了亲，结婚之后栗爸爸恨不得将栗妈妈捧在手上，嫁进来之后的她也的确是小姐命。
　　终究还是分了家。
　　但是两家也并没有真正的分离，就只是将一栋房子分了两半。
　　后面栗妈妈总觉得栗爸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大吵了一架，栗妈妈疯了。
　　开始神志不清，栗爸爸急坏了。
　　栗奶奶一语成谶，栗妈妈早就疯了，只是一直吃着药，那时候不严重，而且当时满心满意的嫁给栗爸爸，喜悦上了心头，没有烦心事，精神尚能控制住，后面被这么一激，全部都漏了馅。
　　栗韫就这么坐在板凳上，一双眼睛懵懂的四处看，看到了奶奶哭，爷爷眉头皱成了川字，妈妈抓着头发在那里大骂奶奶，爸爸箍着她的双手。
　　一切都乱了套。
　　到后面，这件事传遍了村庄，栗韫家摇摇欲坠。
　　第一年，栗韫被妈妈带着，不允许他踏入奶奶家的门，疯癫的教栗韫用污言秽语骂着栗奶奶。栗奶奶在那里洗菜，她便拖着栗韫站在栗奶奶面前，脸上满是扭曲，一字一句的污言秽语往栗奶奶身上砸，还逼迫栗韫用肮脏的字眼去骂栗奶奶，不骂就打他。
　　小小的脸蛋上有五根巴掌印，被逼的受不了了那污秽的字眼就脱了口。两个女人在他面前打了起来。栗韫在那里哭的撕心裂肺，哭声传遍了整个院子，也穿过了那道墙。
　　陈平站在他家二楼的阳台，看着下面的混乱。那个奶团子在哭。
　　陈平下了楼，打开了那扇门，绕过那道围墙来到了栗韫面前将他带走了。
　　栗奶奶没看见了，栗妈妈也没看见，两个女人旁边围了一堆的人，后面有人将他们分开了，两个女人就坐在哪里哭。
　　这是栗韫第一次来他家。陈平家好看极了，程亮的瓷砖铺满了整个地面，大大的水晶吊灯像白色的樱桃一颗一颗的在眼前铺开，栗韫睁着带泪的眼睛，带着哭腔叫陈平“哥哥”，带泥的鞋子在好看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印记。
　　陈平转头看着眼前脏兮兮的小屁孩儿，有些凶巴巴的把旁边的纸巾扯给他，“别哭了。”
　　陈平搞不懂小时候漂亮干净的奶团子怎么就变成了泥巴丸子。
　　栗韫委屈的瘪嘴，眼里又蓄满了泪水。
　　年少不知愁滋味，栗韫被一颗奶糖收买了，笑眯眯的挂着鼻涕泡坐在陈平家的沙发上。
　　陈平无奈的掐了掐他的脸，软乎乎的，手感好极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