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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帝王,宴会与注视…… ...

  •   9.

      晨。

      贺晏很早就已经起来了。双眼毫无聚焦地落在空中,光线被窗帘遮掩地结结实实,照不进那双黑沉沉的眸里。

      乌发散落在背后,锦衣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呼吸一快一慢,有时候是像剧烈运动后的喘息,有时候是长时间死寂地安静,周而复始。背部被冷汗浸湿,发丝一塌糊涂粘连在上面。

      贺晏知道他该出去了,锦衣卫每天要处理地事情很多,容不得拖沓。就算是练功,也不能在颓废在这里。但身体确实不受控制的僵硬在原地。

      本来只是丝缕般负面情绪像是潮水一样冲进了这个房间。

      那把绣春刀正放在刀架上。

      如果用刀穿过肺部,很快就会因为无法呼吸而死亡。如果穿透心脏,很快就会眼前发黑,然后死去。或者在脖子上划一道,那么连说遗言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发出赫赫的气音……

      但这些死法只会出现在犯人的身上。

      “他会害死我朝,害死我们所有人,我们必须杀了他,不然把他送到……”

      不对……

      贺晏很清楚,没有人说过这句话。

      他有同伴,他有朋友,他有老师……他有爱的人。

      贺晏紧紧攥着手,面无表情。

      不想看到别人,不想被别人看到,不想移动,不想说话,什么都不想干,只想拿起那把刀。

      有人敲了三下门,过了一会,又敲了三下。

      没有落锁的门被人打开。一身蓝衣的周之戈迈步走进来。他的眼睛变成了蓝色,像是贺晏很久以前看到的那边大海。

      “我们去包饺子。”周止戈面色平静,眉眼间没有那份平日里的暴躁。“师傅和……傅无焕来了,你的赫连师兄,还有那个小徒弟。”

      周止戈单膝跪在床前,蓝色的华服层层铺展,被布料包裹的指节伸展,做出邀请的姿态。“走吧。”

      贺晏重新睁开眼睛。

      人自然是不能睁开两次眼睛的。

      但贺晏知道刚刚的一切是一场梦。一场格外清醒的梦。

      他陷入梦魇了。

      锦衣卫的房间干净整洁,带着晨曦的光芒。

      10.

      贺晏听自己师傅说过,梦能反映一个人的内心。

      就像是一个杀人犯,如果他内心有愧,晚上就很可能梦见自己杀人被别人发现,或者死者复生来报复他。

      贺晏经常会在夜晚坐在高处,观察那些彻夜通宵的灯火。

      那可能点起的是学子的努力,眷侣的温情,同样可能是刻骨的杀意。

      昨日抄的尚书,就是在夜晚悄悄出门,被抓住了尾巴。

      贺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

      他是一个很容易高兴的人。饭堂的大爷做他喜欢的菜了,周止戈帮他照顾的兰花开花了,锦衣卫司后院的菜地丰收了。任何一件事都能让他感到心满意足。

      锦衣卫静静地靠在床沿上思考了一会,翻身下床。手指拢住墨发,拿起桌上的发冠。

      上元节后,是百国朝见的宴会。这种时候就算是周止戈也不能宠着他一身黑的衣品,作为明面上的贴身侍卫,在着年关时期,至少身上也得带点红色。

      一身华服的时候,就不适合走屋顶或是骑马了,甚至出门也需要别人帮忙提着衣摆。因此他的衣服一直放在周之戈的库房里,在入宴前才换上。

      百国朝见,一直是一件复杂的理解,能在朝堂上出现的,无一不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年的老狐狸,再或者,是周止戈这样的鬼才。

      是的,鬼才。贺晏很倾佩周止戈,因为他比他聪明很多,周止戈能够一眼看穿贺晏一辈子也看不懂的勾心斗角,贺晏下棋也从来没有赢过他。

      当然,贺晏也很钦佩食堂打饭的张叔和后院种菜的张姨。当然,这些话周止戈是听不得的。

      总得来说,这种场合本来是不适合贺晏这样的人公开露面的,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容易被人扣黑锅。

      前提,是贺晏没有周止戈的情况下。

      周止戈在京城几乎给贺晏打造了神一般的形象,政客们足够聪明,但聪明反被聪明误。

      俗称,想太多。

      11.

      主人有酒欢今夕,请奏鸣琴广陵客

      “傅小王爷,恭迎多时。”老狐狸之一的丞相谢安身后无形的狐狸尾巴摇了摇。

      “哎哟哎哟,这雪够大的,小公子里面请。可别冻坏了身体。”老狐狸之二的大理寺卿周陵抖了抖狐狸耳朵。

      这两位前几天还因为下棋的事吵到了天明,但百国朝见的时候,配合的却比谁都默契。

      宾客们被哄的晕晕乎乎,引到位置上。

      “……”在雪天里,唯独一个穿金戴银的傅无焕眼角抽了抽,“泥们中原人,死不死都锅得我瓜。”

      极具西域风的少年抬了抬眼,看向两个老人。

      傅无焕其实会说中原官话,他只是觉得这种时候,亲切的家乡话才能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无语感。

      “为什么只有我走小道。”

      “……哎呀,”谢安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我们没有让您走小道,您看错方向了。”

      “唉年纪大了,记错了……来来来,”周陵嘿嘿笑了几声,虽然一幅仙风道骨,打起马虎来倒是熟练,“陛下担心您不习惯中原饮食,特意让我们找了西域的厨子。”

      ……

      傅无焕嘴巴很叼,因此对于西域那种追求食材原味的粗拙烹饪方式一直不是很中意。

      明明生在粗狂的西域,比起本地马奶酒,他更喜欢中原的竹叶青。

      很幼稚的报复手段,但是很有效。

      “那我可谢谢,周陛下了。”傅无焕揉了揉眉心,身上的饰品一阵乱颤。“贺晏说好和我一起下棋的呢?”

      “……”

      “……哎呀,其实我很想听听小王爷说说西域的奇闻。”

      “对对对,小王爷这边请。”

      傅无焕:……我的母语不是西域语,是无语。

      本质上是咸鱼小王爷没有再搭话,一身让江南姑娘脸热的暴露服装,大咧咧的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谢安周陵,一个难得和周止戈同一阵营,对傅无焕有些不可明说的“敌意”的人。

      因为他们是周止戈的叔叔和舅舅。

      因为他们怕傅无焕把贺晏抢走的心思与周止戈相同。

      周止戈是个暴躁的脾气。小时候父母也不在身边,倒也不是父母对他不上心,而是周家的性格个个都是暴躁的,与其要他们上演母慈子孝,不如指望傅无焕和贺晏绝交。

      他们记得,在小时候,一个采花贼想对周母下手。被周家三人,包括周母乱棒打了个半死。

      那三双如出一辙的暴戾眼神。

      他们作为叔叔舅舅,作为照顾周止戈的人,一直以为周家本家的基因会这么暴躁下去。

      直到遇到贺晏。

      直到周止戈遇见贺晏。

      12.

      青山之下,马车在大殿前停下。

      雕工细致,帘幕上盘旋着金色的红龙。

      周止戈顶着自己叔叔舅舅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莫名其妙地走了下来。

      帝王站在座撵旁,挥手让前来搀扶的太监走开。掀起了帷幕。

      另一只手搭在骨节分明的大手上。两只手的型号明显不一样,但反而是比较纤细的手上布满了疤痕。

      在谢周两人带着惊讶和欣慰的注视下,贺晏借力跳了下来。

      比起周止戈的礼服的复杂与雍华,贺晏的一身简洁很多,上面绣着几只游鱼,算是点缀了。

      那么官场与江湖混杂的淡雅气质让他格外的吸引人。

      就像是贺晏每一次穿华服一样,周止戈知道他有九十九分的可能不会摔倒,但他还是会亲手抹干净把剩下的一分。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带着细心与温柔的动作,来自那个暴躁的周王。

      众人都知道周王与指挥使关系很好,同车而行已是常事。但由帝王亲手扶下马车,两人做的也毫无君臣芥蒂。

      傅无焕啧了一声。用手撑住下颚。作为西域的统治者,他自然不需要像其他人一样对周止戈行大礼。

      给他贺哥换这身衣服,加个盖头,是不是准备拜堂成亲了。

      和他同坐的还有几个君王,周止戈的友人。前后左右完美的限制着他的行动,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排的作为,但这几个至今单身的君王正满眼幽怨的看着那个率先脱离队伍的人。

      锦衣卫环视了一圈大厅,所有人的身份记了个完全,才跟着一直等着他的周止戈走向了上座。

      锦衣卫在地摊上走出了脚步声,像是一直宣誓。手也按在刀柄上,带着警告。

      至今没有刺客敢去对周止戈动手,因为贺晏。

      两个人走的速度不快,周止戈目不斜视。贺晏则是对傅无焕对了一个眼神。

      在周止戈落座,贺晏坐在右首后,宴会才由低到高地出现了说话声。

      让侍女把竹叶青送给傅无焕后,贺晏专注的看着红衣的舞者,做了一个合格的观众。

      周王不喜欢歌舞,但锦衣卫喜欢。特别是那种鼓点很强,很有力度的舞蹈。

      舞者每一次回旋,都能吸引到贺晏带着欣赏的眼神。

      周止戈打了个哈欠,一只手支住下颚。舒缓了眉眼,看着贺晏。

      锦衣卫在看舞者,帝王在看他的锦衣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帝王,宴会与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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