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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猫,上元节,桃花与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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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京城,锦衣卫司。
贺晏站在攀爬架上,眼瞳向下,正在与下首的一只猫对峙。
这是江湖上多少侠客的梦想,如今却被一只小小的奶牛猫做到了。
但这只猫也不只是一只普通的猫咪。这是皇上的猫,也就是所谓的御猫。
平日里,这个小祖宗就窝在这一方天地,明明在皇帝手下,却窝在了锦衣卫的地盘。
皇上曾经因为御猫的称号想给它取名展X,但又自言自语地用版权的理由否决了。
他似乎知道很多事情。说出来的话贺晏有时候很难听懂。
贺晏不动,猫也不动。
偌大的房间里四处都摆放着上好的木制书架,层层叠叠的堆满了档案。书架底部被撒上了特质的药粉防虫,在墙上明亮的烛火下格外清晰。旁边安静的老人目不斜视,用刷子将灰尘扫落。
这是今年锦衣卫处理的案件。
对峙小半刻,贺晏走下台阶,半跪在地上,对着猫伸出手。奶牛猫柔软的脚爪踩着手套上,顺着锦衣卫紧实的小臂爬到了他的怀里,懒懒的叫了一声,还把锦衣卫怀里的卷轴往外推了推。
贺晏面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顺着猫咪的脊背抚摸,抱猫的手更是纹丝不动。走出了档案处。
“指挥使。”门口的守卫一怔,沉着地行了一礼,说。
“准备抄家。”贺晏微微颔首,没有做过多地解释。下一步抬脚踩在墙沿上,越墙离开。
将近年关,红色满城。
指挥使踩着屋檐间绑着的红绸上,越过几栋屋顶。
猫蹲坐在麻绳捆住的档案上,抬起后腿舔了舔。眯了眯眼,把自己团成一团。
“指挥使大人!接着!”
数块石块从对面扔过来,越过繁华的街道,被不同的人接在手中。
贺晏抓住飞过来的石块,用牙齿咬住手套摘下,解下上面层层缠绕的绳子,系在翘起的檐角。绳子上挂着的灯笼一阵摇晃。
又是一条街被染上喜庆的红色。
“好久不见,贺大人。”屋檐下摆着一张棋盘,黑白棋子交错间,闲聊声不断。
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带着潮气。屋檐上的水顺着沟壑汇成一滴水,跌入文竹盆栽。
一个型号明显不适应的灯笼被人硬生生挂在了纸条上,底部的穗子沾着泥沙。像是人间红尘不小心闯入仙师的雅居。
当朝丞相啜了一口白水,风度翩翩地扫看棋局,一脚踩在棋盘边缘,拽住对面大爷的脖领,笑容狰狞。“老匹夫,你是不是在我转头多下了一子。”
“……”大爷眼神飘忽。
贺晏扶住肩上的猫,捻起一粒棋子放回棋盒。
“除夕快乐。”
6.
“除夕快乐。”一身红色龙袍的天子拉下挽起的衣袖,放下笔墨,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小太监,“看茶,机灵点。”
烛火映照下,小太监无声的俯下身子,打开了房门,把尚且温热的茶水摆在了桌子上,然后退出了房间。
天子手上戴着露指手套,骨节分明。不耐烦地转着茶杯。
“你最好解释清楚。”周止戈眯了眯眼,看着小太监消失了身影。放下茶盏,双腿交叠。“烟味太冲了。”
贺晏坐的端正,没有一丝动摇。给自己又添了一杯水,连添三杯后才放下杯子。
“我说的是皂角的味道,”周止戈斜眼,嘴角下垂,半边脸在阴影中昏暗。“你连洗澡烧水都懒,还用皂角?老子看你看了十多年,别给我耍小把戏。”
贺晏侧头看向桌上沾着水的花,没有回答。“陛下这花,甚是好看。”
“放了一天了,早上你看都不看,转移话题的方法太烂了,傻子。”周止戈语气带着微稠的笑意,语言却是毫不留情,对着贺晏说:“过来。”
贺晏知道他要做什么,耳根有点浅红。面上仍然是那副似乎山崩于前也不动的淡定。
不,不是似乎。周止戈至今还记得贺晏曾经在他们游山遇到山崩时,也是用这样的表情,一刀斩断了滚下来的巨木。
锦衣卫霍的站起来,似乎是反应到自己的动作闲的有些急切,故作镇定的在原地站了一会,才一步一顿了走过去。
天子沉住呼吸。他自然知道自家锦衣卫性子里的内敛,不想惊走那只小鸟。
指挥使握刀的手附在了对方放在椅子上的手上。面色依然平静,周止戈好心情地勾了勾嘴角,用手穿过他后脑的发丝,安抚地顺了顺。
周止戈爱极了贺晏这种带着反差的性子。
他们都不是重欲之人,轻吻也只是浅尝即止。自然也没有擦枪走火的说法。
锦衣卫指挥使干脆赖在皇帝的椅子上不走了。慵懒的把对方当成了抱枕,毛绒绒的脑袋抵在对方颈边。
这两人都不闲,很珍惜这短暂的温存时间。
周止戈用手指卷起指挥使带着湿气的发尾,被内气催热,蒸发出水汽,但很快又因为操作者的不熟练被烫的有些卷曲。
……
周止戈面不改色的把毛又捋顺了。
7.
嗒嗒嗒。
窗台上传来了三声敲击声。
正常人自然不会敲窗进来。
两个人早已结束了温存,一左一右占据了两台桌案,在上元佳节处理起了堆积的文书。
窗户被推开,一只袖子上绣着的白鹤印入眼帘。绣工精美,连皇宫的绣娘看了都自愧弗如。
周止戈与贺晏都没有动,因为他们都认识这只鹤,也认识绣出这只鹤的主人。
“师父。”
来人黑发散落,双目无神,飘忽地落在虚空中。似是迷茫地看向两人的方向。
来人面容普通,但五官柔和,显得丝毫没有攻击性,令人心生亲近。
“呀,是贺贺和周周啊。”沈伊缓慢地眨了眨眼,哒哒哒地跑到这边摸了摸头,又哒哒哒地跑到那边捏了捏脸。
两位成年人虎躯一震,凭借坚强的意志抑制住自己的本能。周止戈尤甚,面孔隐隐有些扭曲。
“为师最近运气不是很好,找了七八个城才找到贺贺和周周。”沈伊眉眼柔和,把两个“孩子”桌上的公文各抄走一半,文不加点地提起朱砂笔改起了奏折。“怎么这么辛苦。”
如有别人旁观,就会发现这人居然并不是目不能视。
“师父,”贺晏搁下笔,“出事了吗。”
“洛雨的谢氏被爆出找到逍遥剑法,江湖败类们真打算接着武林大会篡位。”沈伊笔下飞快,把奏折放在旁边的台案上。“我还要去提醒傅傅,先走啦。”
台案上茶水晃了一下,过了一会,那人真的和鹤一样飞走了。
贺贺和周周本人却已经习以为常。
8.
周周……啊不,周止戈最讨厌的就是江湖,还有江湖秘籍。
在他眼里,这种东西还没有自家锦衣卫随手比划出来的几刀厉害,反而天天给媳妇添加工作量。
时不时来个屠城,武林大会,贺晏就忙起来了。他们本就少的温存时间被无限缩短。
更进一步,他对江湖也没什么好感,唯一的关系是自己的师傅,鹤一老道,沈伊沈伊身上。
其实沈伊本人不过也才三十岁上下,但行事过于老成,神秘。以至于至今江湖上至今仍然流传着鹤一老道练得功法可以驻颜的传说。
“虫子真多。”
“如果你讨厌的话。”贺晏说,“我可以拜托傅无焕。”
“不,听风楼的楼主会亲自去,”周止戈额角青筋一跳,“他让我更生气。”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让周楼烦躁的东西,傅无焕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如果硬要比喻,他就是贺晏的男闺密,娘家,一种不是情敌,胜似情敌的东西。
这足以压制他对听风楼楼主这个身份的厌恶。
听风楼楼主,楼周,是周止戈在江湖上的身份。厌恶的原因的话,是因为这个楼主,有着桃花色的头发。
听风楼是海边一座带有神话色彩的门派,据说楼主喜穿蓝衣,眸色是海水般的深蓝色,发色是象征着希望与温柔的桃花色。
也就是,粉色。
其实并不是周止戈本人喜欢,而是听风楼所处的南海,一向信奉神子的传说。而桃花与海的颜色是神子的象征。周止戈想要快速掌握海边事例,因此之前就干脆写了个神子的身份。
贺晏:……咳。
周楼道:……
终有一日,他会让这个小混蛋也染着粉色头发,穿着蓝衣,当一当着听风阁的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