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慰长风》玄之

34、第三十四章

　　新年又来了。日子就是这样，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身边的人却是来了又走，聚了又散。聚散本是常事，只是人心难舍离，节日便变得厚重了。
　　贞远寒家里比以往更冷清，跨年夜，母亲依旧早早歇下，而她带着秦晓满出去和云芷汇合。他们沿着江边往前走，江边一直有人放烟花。
　　“贞贞，这就是你那个弟弟？”云芷摸了摸秦晓满一头的小卷发。
　　“我可没说他是我弟弟。”贞远寒不情愿地嘟囔着。
　　“小家伙真可爱，他很乖啊，这么多人，他跟你跟的可紧了。”贞远寒不愿他拉她的手，就任由他拽着自己的衣角。
　　“走吧，我们去跨年。”
　　零点的钟声响了三下，所有的烟花如约而至，天空瞬时灿如春色满园。
　　年年看烟花，烟花总是一个样，却年年也看不厌。
　　“贞贞！新年快乐！”
　　“阿芷，新年快乐！”
　　“姐姐，新年快乐！”
　　祝福隔着人海传进彼此心里，好像在这一刻，全世界都是相亲相爱的人。
　　母亲休息了三日便立刻开工了，贞远寒的生活内容简单枯燥：吃饭睡觉学习。过完年一开学，距离高考就没剩几个月了。
　　冬天就要过去了，春天也不远了。
　　陈鹤风家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吵闹，他们四个人，各有性格，摩擦不断。最近，陈鹤风在琢磨转专业的事情。她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她想转去艺术系，但她明白，父母那里一定行不通。她考虑了许久说词，都没有恰当的机会告诉他们。
　　家里来了亲戚，是表叔一家来拜年。表妹陈曦已经上高二了，后半年就是高三。表妹贪玩，但很聪明，学习成绩比她还要好很多，但她的父母总觉得她应该更加努力，才有希望搏一搏清华。
　　餐桌上自然少不了学习的话题。
　　“小曦这次成绩又下降了一名，一天天就知道玩，不好好努力，这样怎么有出息！”陈曦父亲指责道。他是一个比较严肃的人，少有笑容，对两个孩子甚是严格。
　　“小曦，你得更努力才行，千万不能跟着坏学生玩，你看你姐姐，本来还有希望上个985大学，结果跟着不三不四的坏学生玩，考成这样了。你可不要学她，你好好努力很有希望考上清华的。”陈母接着话说道。
　　陈鹤风吞了一口米饭，头皮发麻一直到脚底，碍于亲戚在，她收住反驳的话。这么久了，只要说起她的高考，母亲总会扯到贞远寒身上去，说的多了甚是无趣，愤怒都懒得再发作了。
　　“小曦那么聪明，好好加把劲，上清华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父亲看了一眼女儿，立刻跟着陈母说。
　　陈鹤风放下手里的筷子，顺口说：“妈，和你们商量个事。我在学校加入了摄影社团，给大家当摄影模特，我非常喜欢这个专业，所以想转去艺术系。不知道你和爸……”
　　“砰……”母亲的筷子摔在了碗边。
　　“什么？当模特？你要不要脸，这种事情是你一个学生该做的吗？”
　　“这是正经专业，而且我有很好的外形条件，不管是摄影还是模特都十分有利，再加上本来我就不是很喜欢教育系……”
　　“你不喜欢？你有资格谈喜欢吗？当初考那样差的成绩，只能卯着劲给你选个好专业，你出来了好好当个老师或者公务员吃国家饭碗当人上人不好吗？我们辛苦了大半辈子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你们能有好日子，我要问问你们班主任，不知道又是跟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打电话没用，大学不是高中，班主任一学期见不上三回，她都压根儿不认识我。”
　　这是实话，在陈母耳朵里却成了挑衅和叛逆。
　　“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只要我活一天你就不许转专业，丢人丢到家了！你去当模特，那种不光彩的职业我不准你做！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呢！”
　　一看情形不对，战火味儿十足，表叔出来打圆场。
　　“那个，鹤风啊，你还小，不能一时冲动，艺术系本来就是给那些学习差的人留的出路，虽说你的大学不理想，但好歹也是国家重点大学，出来了当个老师，怎么着也算是受人尊敬的职业啊。”
　　“谢谢表叔，我再考虑考虑。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先进去了。”
　　陈鹤风走进卧室关上门。母亲在外面气急败坏的声音依旧一清二楚。
　　“她就是跟着坏学生学坏了，小时候多听话的孩子，现在叛逆就罢了，还想走上一条歪路！青春饭能吃多久，那种不光彩的职业能有什么前途？我真是白养她这么大……”
　　这种声音她已经听过太多次了。从来都只是否定和控制，那种直戳心窝子的谩骂让她想要立即逃离出去。
　　一整个年都在吵吵嚷嚷中度过，这在陈家已经不稀奇了。陈鹤风无事便拿着相机出门去，在外面一呆就是一整天。她拍雪山飞鸟，拍白茫茫的大地上冒出头的枯草，拍那些偶尔蹦出来的野兔和野鸡，拍一切白雪寂静里的生命。
　　她原本就是这样热爱生命的人啊。
　　从小到大，她少有朋友，独来独往的表象下是一颗炽热的心。她总是努力做着让父母满意的女儿，而这些事都违背她的本心。
　　在拍下一束傲然绽放的寒梅后，她激动的心达到顶峰。北方荒凉，荒凉中蕴含着无尽的生命力，就像雪下泛着黑的土壤，已经悄然生长着不为人知的绿色。
　　她拨通了电话。
　　“喂！孟舒航！我发你的图片看见了吗？我从没见过这样新鲜的梅花！它的色泽和形状都是一等一的好，你快看！”陈鹤风的惊喜和雀跃从电话这头传递到那头，那头的人还未发一语，上扬的嘴角已经接收到了喜悦的讯息。
　　“好，我现在就看。”
　　“是不是很美？”
　　“是。非常美，是我不曾见过的绝色。”
　　“如果你来的话，你来拍一定会更好看。”
　　“我下次一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