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溺》冉布

5、第五章

　　“要干嘛？”景无右闻言，站在一半楼梯处 ，俯看着虞谌。
　　“回去给奶奶做饭。”虞谌微微抬头和景无右对视。
　　“医院有人送餐。”景无右依旧站在高处对虞谌进行施压，想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可我奶奶想吃我做的饭。”
　　“哦？你做饭很好吃吗？”景无右似乎来了兴趣，缓步下楼。
　　“我奶奶今天受了惊吓，需要我的安抚。”
　　景无右笑了笑，果然是他想逃。走到虞谌面前站定，“司机送你去，晚上回这里来，明天也待在这里。”
　　“不用了，我坐地铁就好了。”虞谌顶着景无右询问地眼神，又补充了一句，“老小区，你的车进去不合适。”
　　向来运筹帷幄的景无右想要听虞谌亲口说出他想要隐瞒的理由，看着虞谌没有任何遮掩地站在他面前，从内而外的赤裸。
　　“但是它方便，你现在回去，做菜，再赶去，地铁太远，公交太挤。你也没去过医院，第一次去会花费更长的时间。你奶奶还是病人，胃癌病人，让她等你，不好吧。”景无右明白虞谌的软肋，也拿捏着他的软肋。
　　“好。车停在学校旁边的停车场。”
　　“豪叔，找柴叔备车吧。”景无右也就是同意了。
　　“谢谢。”虞谌向景无右点头致谢，转身跟管家豪叔走了出去。

　　虞谌回到家，做了两素一荤一汤。装好保温盒，收拾了厨房，带着简单收拾的几本书、几身衣服和笔记本电脑，上了车，前往医院。
　　根据秦助理发的消息，虞谌找到了奶奶的病房，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推门进入。
　　虞奶奶的病房是单人病房，是这家私人医院里最普通的配置：厕所、玻璃全包的阳台、病床、电视、茶几沙发。这是景无右吩咐的 ，太豪华的配置反而让老太太起疑。既然答应了虞谌帮他保密，那么他也会做到。
　　虞谌推门进入病房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虞奶奶似乎有些吃惊，但不是惊讶，也不是惊喜，是惊吓。
　　提着饭盒往病床方向走去的虞谌并没有注意到虞奶奶的异常
　　“橙……橙橙啊……”虞奶奶坐在沙发上，手紧张地抓住了沙发的坐垫。
　　虞谌单手抬起病床的小桌板，把饭盒放在桌上，听到奶奶的呼唤，转身朝虞奶奶走去：“奶奶，我们到病床上吃吧，茶几太矮了，吃饭不舒服。”
　　“哦，好，好的。”虞谌扶起虞奶奶，注意到茶几上有两只杯子，随口问道，“刚刚医生来过？”
　　“啊？”虞奶奶顺着虞谌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两只杯子，“嗯，是啊，医生刚刚来和我聊了聊。”
　　“医生说了什么啊？”虞谌注意到了虞奶奶的紧张，觉得有些奇怪。
　　“没什么的，就是安抚我。”虞奶奶抓着虞谌挽着她的手的衣袖，“橙……橙橙啊……”
　　“嗯，怎么了？”虞谌看出虞奶奶有些紧张、焦虑还有些欲言又止，“奶奶是担心吗？不用担心，你看医生都叫你不用担心了。走吧奶奶，我们先去洗手，然后开饭。”
　　“厕所……厕所……”虞奶奶整个人又绷了起来。
　　“奶奶，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们去洗手吧。”虞奶奶突然大声地回答。
　　虞谌有些疑惑，看了眼厕所，看不出什么异常。
　　担心里面有什么会对奶奶不利的存在，虞谌侧身挡在虞奶奶的面前，在外边打开灯，推开门，和里面的男人四目相对。
　　“橙橙……”虞奶奶紧张地抓住了虞谌的手。
　　虞谌侧身，隔开那男子和虞奶奶的视线：“奶奶，洗手吧，我们去吃饭。”语气平静，似乎没有看见不请自来的男子。
　　洗完手，离开厕所的时候，虞谌随手把厕所的门带上了。里面的男子刚刚挂起一个笑脸，想跟出去，却差点被关上的门打了脸。脸色瞬间暗了下去，啐了口口水，打开门走了出去。
　　虞谌把虞奶奶扶上床，打开饭盒，取出一份份菜：“西红柿炒蛋、炒油菜、青椒炒肉片、冬瓜排骨汤。”
　　厕所门被砰地关上，那男子吊儿郎当地走了出来，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摸了包饼干。虞谌为了盯着他出厕所后的一举一动，特意坐在了面对沙发的一侧。听到声音，虞谌抬起头扫了他一眼。那男的看到他的眼神，撇了撇嘴，放下了饼干，“嘁”了一声，喝起了茶几上的水。
　　“橙橙……”虞奶奶看见他们之间视线的交锋，想开口劝几句。
　　“奶奶，吃菜，一路过来，菜都有点凉了，再不吃就真的凉了，不好吃了。”
　　“所以吃医院的饭菜不就好了，你一定要让妈吃冷掉的菜，有病。”那人赖在沙发上，不满道，摸出一支烟，开始找打火机。
　　“子强……”虞谌之前买的饭盒保温效果很好，他又是被车送来的，其实饭菜根本不凉，还冒着热气，但入口不烫了。
　　“抽烟出去，在病房里抽，我找保安了。”
　　那人悻悻地收回了烟，开始喝水。
　　看虞奶奶又要开口，虞谌先开了口：“奶奶，你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你这孩子，麻不麻烦呀！医院的饭菜真的蛮好的，荤素搭配，口味清淡不油腻，不要那么麻烦了。学校里事情也多，有空的时候来陪陪奶奶好了。”
　　“没事儿的。地铁直达，很近的。奶奶说医院的饭菜那么好，那我明天陪奶奶来吃吃，怎么样？”
　　“你有这个心，奶奶很高兴的。你也有自己的事情，不要一直在奶奶这边浪费时间了。”
　　“陪奶奶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呢？”
　　“奶奶在这里很好的，可以看看电视。虽然医生说，这个项目的每个参与人要保密，可医院里还是有很多老头老太太的，我可以去楼下花坛那里找他们聊天，你不要担心我。”
　　虞谌知道，他跑得勤了，奶奶也会担心：“奶奶，我想给您请个护工，平常我不在，也能照顾您，陪您，之后术后恢复，有护工帮着照料着，我也放心，您也能好得快。”
　　“你这孩子，花什么冤枉钱！”虞奶奶十分不同意。
　　“奶奶，我有钱，我之前比赛的奖金下来了，好大一笔钱呢。”虞谌眼神示意虞奶奶，因为那个人在，他不好说具体金额。
　　“奖金，不是之前发过了吗？”
　　“之前发的是预赛、初赛的，我现在拿的决赛的，不一样的。”
　　“好，好。”虞奶奶很高兴孙子那么有出息，“但也不要乱花钱。”
　　“没事儿，奶奶，手术前，可以找个护工，这边带带着，会便宜点，手术后就找个全职的。”虞谌看虞奶奶还想说什么，便开口道，“奶奶您放心好了。我有分寸的。”
　　吃完饭，洗完碗，虞谌对那男子示意道：“跟我出来。”
　　虞奶奶抓紧了虞谌的手，虞谌安抚地拍了拍老人枯瘦的双手，示意他有分寸。

　　病房外，虞谌看着面前的男人。凌乱的头发半截黄半截黑，拉渣的胡子，垮了版型的T恤罩在身上，一条破洞牛仔裤，脚上一双黄棕色豆豆鞋，反绒皮的鞋尖已经有明显的磨损。他是虞子强，虞谌的小叔叔，在他们家破产以后，卷钱走了的奶奶还活着的唯一的儿子。
　　“怎么找来的。”虞子强没虞谌高，虞谌微微眯了眯眼，借高位对虞子强施压。厕所其实有帘子可以让虞子强躲一下，但虞子强不，他站在了开门就能看见的地方，他在挑衅虞谌。
　　“妈的手机号一直没变，那么多年没见了，也想她了，我的小侄子也成年了，我这个做叔叔的不该回来看看吗？”虞子强脸上又挂上了谄媚的笑，他知道，他们祖孙俩的钱都在他面前这个毛头小子手上。
　　“我可害怕你的‘想’。你第一次‘想’，十三年前，把家里所有的钱卷走了，剩余的赔偿款是靠我外公留下的钱出的；第二次‘想’，九年前，又拿走了家里的存折；第三次 ‘想’，家里的存折又没了。”虞谌说这番话的时候，更多的已经不是愤怒，是厌恶了。三次的打击，他和奶奶都扛了过来，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
　　其实虞子强拿钱也远远不止这三次，期间都有虞奶奶断断续续地资助，所以在他母亲的接济下，他们的生活也只是过的不那么举措。在他高考前，他和虞子强大吵了一架，虞子强一分钱没拿到，就跟他们闹掰了。因为钱都到了会和他掰的侄子虞谌手上，他很难捞到了。
　　对面侄子的指控，虞子强脸上还挂得住恬不知耻的笑：“那不是拿钱出去打拼了嘛，想着赚钱了也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这不是前几次都没成功嘛。”
　　“十赌九输，又没钱了？”虞子强的出现除了要钱，没有别的可能。
　　闻言，虞子强又露出了谄媚的神情，他觉得虞谌心软了。
　　是的，虞谌心软了，因为他知道奶奶心软了。奶奶总共两个儿子，一个十三年前去世了，一个在她生命的末路又出现了。虞谌割得断叔侄情谊，可虞奶奶割不断母子情深。纵然已经经历过三次的利用，可这个丧子的老太太还是怀揣着儿子改邪归正打算好好过日子的希望。虞奶奶在一天，就要被这条吸血虫吸一天的血。
　　“既然你是打着尽孝的旗号回来的，我想你也没工作，那么做护工，两千五一个月，管饭，月底结钱，睡沙发，每笔支出都要向我汇报，然后拿钱。支出不足两千五的钱，月底给。”
　　“两千五？你打发叫花子呢！”虞子强听到虞谌的话，怒吼了一声。他的关注点都在“两千五”上面根本没注意后面的话。
　　虞谌看了眼虞子强身后的门，他不确定医院的隔音效果怎么样，眼神更冷了一些：“你难道不是吗？”
　　“那我怎么养媳妇儿啊！”虞子强的气焰被虞谌的眼神掐灭了一点。
　　“你都是我养着的，你的人关我什么事？”虞谌不为所动。
　　虞子强突然向前一步，凑近虞谌。
　　虞谌后退一步，虞子强是个Beta，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但有一股烟酒混杂、油腻得令人作呕的味道。
　　“我进厕所前，我看到有一辆车停在住院楼门口，你从那个车上下来了，你男朋友？车很贵吧。”虞子强的声音有些阴恻恻的。
　　“我怎么样和你有关吗？”虞谌依旧冷眼看着他，眼神没什么波动。
　　“你糊弄我妈那套，我一点都不信，你告诉叔叔，你是不是……”虞子强的眼神猥琐了起来，带着不怀好意地眼神上下扫视着虞谌。
　　“我劝你老实一点，给你钱的，是我。再把我惹毛了，你一分钱也拿不到。你要是去奶奶那边乱说，我保证，你一个子儿都别想再拿到。还有，你的钱，我是让你照顾奶奶，给奶奶买东西的。”
　　虞子强咬咬牙，不甘道：“我现在一分钱也没有，拿什么给妈订饭？”
　　“中午吃饭要你钱了？”虞谌冷冷地看着虞子强，他敢肯定，茶几上的水都是虞奶奶烧的，然后给虞子强倒的。这里点餐其他病房是一周一结的。而且虞谌知道，院方告诉虞奶奶，她的伙食费是全包的。虞子强来这里，光顾着盘算老太太的钱，哪有空顾得上这么多。而且，他应该也是刚来不久。
　　“我这不是刚来不久吗？”他刚坐下来，摸了摸他们祖孙俩现在的家底，喝了虞奶奶倒的茶，去了趟厕所，还在厕所，人就来了。
　　“目前也没有要你花钱的东西吧？”吃的喝的院方都会送过来。
　　“那我不是有媳妇儿吗？”
　　“关我屁事。”
　　“她怀孕了。”
　　“和我有关吗？”
　　“她怀的可是你奶奶的大胖孙子！你奶奶的钱可是要分给他的。”虞子强急了。
　　“你说错了，积蓄一部分是我母亲寄给我奶奶的，是给我的抚养费，一部分是我凭借学习挣来的。所有的积蓄，都存在我名字的存折里。和你、和你的孩子，没有半毛钱关系。”虞谌手握成拳，没想到吸血鬼拖家带口地来拆他奶奶的骨，吸他奶奶的血，吃她奶奶的肉。能和这幅样子、这种性子的虞子强混到一起去的女的，也绝非善类。
　　“你读书能赚那么多钱？是你那个有钱的……”
　　“能，但是你这种人永远不会知道。”虞谌盯着他，眼神炯炯。他知道虞子强找不了景无右的麻烦，因为他都不知道那是谁。
　　虞子强和虞谌对视着，但终于顶不住，屈服了，想着虞谌应该还会给虞奶奶钱，到时候再从虞奶奶那里拿好了，“妈住院了，你住校，你们租的房子给我媳妇儿住吧。”
　　“我不住校，房子我在住。”
　　“那妈的房间，我媳妇儿住总可以吧，她一个人大着肚子多辛苦呀！你都不知道心疼一下你婶婶。”虞子强开始道德绑架，可他绑错了人。
　　“首先，又不是我让她大的肚子，关我屁事。其次，你是我奶奶的儿子，但不是我叔叔。再者，你们在扒拉上我们之前的日子怎么过的，现在就怎么过，我还给你钱了。”
　　“这不是没钱了嘛！”
　　“我不是给你钱了？”
　　“两千五哪里够？”
　　“你平常就给我奶奶花花钱，我奶奶最近也不用花钱。多下来的钱随便你怎么支配，但不许苛待我奶奶。你要养谁，关我屁事。”
　　虞子强终于意识到他的工资是要给他妈花的：“什么？钱还要给我妈！”
　　“你不是回来尽孝的吗？”
　　“我告诉你，你别把我惹毛了，到时候谁都别想好过。”
　　“我也告诉你，要么答应，要么滚。”虞谌不打算退让，而且照目前来看，其实根本不需要虞子强给虞奶奶花钱，他自己的吃和住也相当于是不用花钱的。两千五，虞子强几乎可以自己都拿到手。这两千五拿去养个人，会过得有点紧凑，但也够了。假如对方出去工作，那就也能过得舒心了。而且奶奶手术之后他还会请专业的护工，也累不到虞子强。
　　当然，虞子强不会想这么多，他来的目的就是拿钱、吸血。他想继续过上逍遥挥霍的日子。
　　虞子强恶狠狠地瞪着虞谌，虞谌也不怵，冷漠地看着虞子强。
　　“答应了，明天去把头发剪了，换身干净衣服。不是给奶奶花的，不记入两千五里面。”其实他就是不想再和虞子强多说，虞子强的开销大抵也逃不出那两千五。
　　虞子强又屈服了，转身进入病房，刚想跟虞奶奶哭诉，却被虞谌抢了先：“奶奶，之后给你的钱都打给他了，要买什么就和他说。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您。”
　　走到虞子强身边：“好好照顾奶奶，不然我保证你拿不到钱。明天没按我说的来，也别想拿钱。因为，面试不过关。”
　　“奶奶再见，好好休息，有事找医生。”

　　坐在回去的车上，虞谌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街景，内心很复杂。他的生活又陷入了一团乱麻：奶奶的生病、虞子强的阴魂不散、景无右的强势……一圈又一圈，把他缠绕得死死的。
　　回到景无右家，现在客房的内卫洗了头洗了澡，洗去了和虞子强站久了沾染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洗完澡又看了会儿书，十一点左右洗漱完就上床睡觉了。
　　刚躺下没多久，卧室的门就开了。
　　是景无右。
　　大晚上的看到他，虞谌就觉得自己的腰不适了起来。
　　景无右也已经洗漱完了，穿着睡衣，躺到了虞谌的身边，伸手把虞谌揽入怀中，然后掐灭了灯。
　　虞谌大气不敢出。
　　景无右自然感受到了怀里人的紧绷和抗拒，哄小孩似的拍了拍虞谌的屁股道：“晚上不做，睡吧。以后柜子里的衣服都是你的，别穿你以前的了。”
　　景无右自顾自地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把头埋在虞谌的颈肩处，嗅了嗅道：“办公室的满天星没有你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