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无你，南城不及》巧生柠檬

5、五 苏

　　苏意涵早早醒来，梳妆打扮着，如瀑的长发被耳髻的两根小辫挽起，点缀兴许桃花的素白旗袍包裹着玲珑的身材，细腻光滑的玉臂巧妙地在披肩中隐去，姣好的面容略施粉黛，掩去气色的憔悴，平添一分娇柔，令人心生怜惜。苏意涵坐在梳妆台前，无神的盯着镜中的人儿，

　　“姑娘，该走了。”

　　安然敲了敲门，提醒着苏意涵。苏意涵微微叹息，将一边珠石点缀的木匣打开，小心翼翼地打开安放其中的瓷皿，玉指轻点红膏，细细地点染在朱唇之上。丹唇微抿，红膏便在唇瓣间晕开，提起手包同打理好的安然一起向着顾家出发。

　　一路无话，终于在快赶到顾家的前一处路口，安然停下车，侧过身来对着苏意涵：

　　“意涵？”

　　“……”

　　“意涵！”

　　“……”

　　“苏意涵。”

　　“嗯？到了？我们下去吧！”

　　说着，便要拉开车门，安然欠身拉住车门。

　　“还没到，意涵，你没问题吧，你这样，我用不太放心。”

　　“……”

　　“要不，我们回去？派人告诉顾云帆，我们改日再约。”

　　“不要！安然，放心，我没问题的。”

　　见安然一脸狐疑的看着自己，仍没有动作，苏意涵对上安然略显湛蓝的眼睛，捏了捏搭靠在座椅上的手，轻声说：

　　“放心，我没有问题。”

　　看着苏意涵这般，安然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吧，撑不住就下来，我在门外等你。”

　　“嗯。”

　　车行至顾家大门，早有候着的小六来将车门打开，开门的一刹那，小六眼中一闪而过一丝诧异：苏，苏小姐，那二爷他…小六下意识瞟向二楼的位置，手上却是丝毫不马虎，左手背在身后，右臂微微弯曲搭住苏意涵伸出的手。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可真当车门打开，手搭在小六右臂那一刻，还是不免有些颤抖。小六自然是感受到苏意涵的小动作，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报以一个灿烂的微笑，尽管有些许僵硬，但还是给苏意涵带来一点温暖，引着来到二楼，到了门前，小六冲苏意涵微微弯腰：

　　“苏小姐，二爷就在里面，有事随时吩咐我。”

　　说罢，拉开会客厅的大门，将苏意涵送了进去。

　　小六刚一下楼，便看到小五一脸古怪的盯着自己，快步走过来，拉拉胳膊，捏捏脸，见小五还要放肆，小六板起脸将小五的手甩到一边。小五还不死心，怪叫道：

　　“没看错吧，小六，你笑了？你这个死鱼脸还会笑？噗哈哈！不过倒是有够丑，哈哈哈！”

　　旁的人见苏意涵上楼去，也不免得热闹起来。为首一人更是调侃道：

　　“嘿，六哥，这次的小姐长的真标致啊！不过可惜了，二爷啊，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啊！唉～”

　　小六将头微微歪起，看着那人。小五见此也将小动作收敛来，默默的替对方默哀，凡是跟随顾云帆回来的弟兄都知道小六两指摩挲着下颌代表着什么，都默不出声。

　　“六，六哥，五哥，五哥……”

　　看着小六朝自己过来，那人声音不免有些颤抖，忙向小五求救，小五耸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小六走到那人身边扬起手，

　　“啊——啊？啊——”

　　小六刚一碰到他叫声便传了出来，可是并没有想象中的痛楚，只是迟疑半秒又装模作样地喊起来。小六弹了下他的脑袋，

　　“行了胖子，别演了。”

　　胖子声音戛然而止，憨笑着

　　“六哥，还是你好！”

　　小六摇摇头，轻轻掸去胖子肩上的一点灰尘，

　　“自求多福。”

　　说完，大步向门外走去。

　　“嗯？”

　　胖子挠挠头，怎么也想不明白，小五刚好跟着小六走过来，摸了摸胖子的脑袋，悄声道：

　　“小心二爷！”

　　胖子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艰难的开口：

　　“五，五哥，那位是？”

　　小五转过身来眨了眨眼：

　　“夫人。”

　　说完一蹦一跳地跟在小六身后离开了，剩下已经石化的胖子。

　　“呦！”安然在院中等着苏意涵，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湛蓝的瞳孔跟随着小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舌头不自觉地划过唇角。尽管已经转过墙去。小五如同感受到了什么，微微后倾，将头探了过来，对上安然笑盈盈的眉眼，冷哼一声，缩了回去。

　　苏意涵走进会客厅便忍不住打量着周遭的一切，简约，大气，一如既往，仿佛还是当年那个不喜奢华的小男孩。苏意涵绕过一周，发现沙发靠背露出大半脑袋的顾云帆，苏意涵扣住手包向沙发边挪去，离得近了才能听到细微的鼾声，熟悉又陌生。放慢脚步，将手包贴住沙发放好。朝茶几看去，咖啡这么浓，苏意涵眉头皱起，牛奶，嗯，到底还是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一听牛奶便如同踩到尾巴的花猫四下逃窜。白玫瑰，嗯，嗯？这是……苏意涵捧起插在花瓶中的白玫瑰，所有失望、伤心、不满，再看到这一朵白玫瑰便烟消云散。原来是六十三朵，无论外形，品相无疑是同一人之手裁剪下来的。可为什么？看向一侧熟睡的顾云帆，像是要观透什么秘密。可面前这个睡熟的男子，连睡觉时都不肯流露出半分超脱自己控制的情感。苏意涵叹了口气，轻轻地将花瓶放下，走到窗前，把窗帘稍稍拉拢，遮住了些刺眼的光，静静地坐在顾云帆身边，恬静的注视着他。尽管只是在他身边，苏意涵心早已乱了起来。这么长时间，她多少次幻想自己像现在这般，只是静静的陪着他就好，可每每都是独自在噩梦中惊醒，那夜，父亲出访，一直在外地的二伯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顾家突起的大火，试图翻墙，却不小心划破小腿，血流不止险些丧命的自己，那一晚发生了太多太多。等到自己悠转醒来，父亲回来了，二伯也搬到了上海，自己也平安无事，顾家殁了，顾伯伯，顾伯母，还有那个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那个相约白头的少年，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尽管那可能是今生无法再触及的眉眼，也依旧祈祷着，祈祷着少年相安无事。日复日，年复年，当安然告诉自己那个少年回来了，还成了顾二爷。天知晓自己的心中有多么激动，如今还能像从前那般抬手便可触及容颜的静好时光，自然是加倍来的珍惜。想到这儿，心底不由泛起笑意，伸出手指轻轻朝着顾云帆密长的睫毛刮去。顾云帆从小便生得漂亮，活脱一个娃娃，特别承下来顾母那柔情似水的眉眼，又长又密的眼睫衬的眸子熠熠发光，教苏意涵都惹出几份艳羡来，那时起，苏意涵便喜欢起这个亲昵的小动作，乖巧地等着，待顾云帆困倦了，小舌头轻舔虎牙，狡黠的笑着，刮一下，刮一下，有时候一不小心将顾云帆弄痛了些，他就会像现在这样，星眸中氤氲着水汽，可怜巴巴地瞅着自己，自己则是翘出两个手指捏住他的鼻尖，轻轻地晃了去，他该是用大手抓住自己的手，抓住，自己的，手？苏意涵从回忆中醒了些，见顾云帆目光盯着自己，大手包住自己捏住他鼻尖试图作怪的手。一时间，两人相视无言，谁也不愿打破难得地独处的时光，只愿在对方眼中找寻属于自己的影子。

　　顾云帆将包着苏意涵小手的大手微微收拢，手指不经意划过柔软的指腹，她的小动作哪个能逃过顾云帆的眼睛，除了被念云轩董事这个身份稍惊诧了一下，其实，顾云帆又何尝不想像从前那样回到青梅竹马的那段日子。而不是像现在只能装作不经意才能堪堪握住她的玉手。可是，回不去了，至少在事情全部了结之前，亦或者了清之后，两人连做朋友的机会都是渺茫。如此，他又忍得她的感情付诸东流，支离破碎，倒不如趁着好感未消散褪尽，断了彼此的念想，免得当意外真的来临受不住那样的痛。

　　顾云帆终是叹了口气，大手紧攥了一下才缓缓松开，语气倒是干脆，冰冷：

　　“意涵，别闹，就这样。”

　　“可是它……”

　　“那只是个意外，有一株生了两朵并蒂花。”

　　苏意涵指着玻璃瓶中的白玫瑰，顾云帆拦住苏意涵反驳的话，将早已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并蒂花，那无端留着做何？”

　　顾云帆手指不自觉得动了动，眸底仍是一片古井无波，不在意的说：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件，随手插来便是。”

　　顾云帆顿了一下，钢牙紧咬，

　　“或者说，这样？”

　　说着大手一挥，精致的玻璃花瓶从茶几上滚落化为一地的碎片，连同那朵白玫瑰瘫倒在玻璃片之间，苏意涵有些愕然，一切发生的太快，还未等开口，眼睁睁的看着顾云帆抬起脚，狠狠地踩住那朵白玫瑰。柔弱的花瓣随之破碎。苏意涵将一切看在眼里，原本明亮的眸子此时已噙着一两颗清晰可见的水珠。时间又一次凝固，不同于上一刻的温馨甜蜜，压抑的气氛慢慢氲开。这次，苏意涵先动了，抽了抽微红的小琼鼻，快速的从手包里抽出一支笔，直接翻开合同的最后一页，飞快地留下‘蘇意涵’三个字，冲着顾云帆嫣然一笑，

　　“顾二爷，合作愉快。”

　　径直起身离开，没有留有喘息的余地。一直在楼下等待苏意涵的安然，看见正下楼的苏意涵快走两步迎了上去，看见苏意涵眼角泛红，勉强朝自己挤出个笑容，安然有些疑惑，按道理该是和好了才对，她分明看到二楼落地窗在苏意涵上去之后被遮挡住，又过去这么长时间，该是亲热一番才好，怎么……看见苏意涵那可怜模样，安然也没空想太过明白，只想着要教训顾云帆一下。

　　“啧！”

　　安然随即准备跨过苏意涵冲上楼去，苏意涵急忙拦住，照安然的性格，定要有些拳脚之争，事到如今这些争端倒是没有必要。

　　“苏意涵！”

　　安然见苏意涵抓住自己的胳膊，声音不由得扬了两分。

　　“安然，我们回去吧！”

　　“苏意涵！”

　　“安然……算了……”

　　苏意涵声音中都染上几分呜咽。安然心下一软，哪里还肯凶，反手拉起苏意涵的胳膊，转身向车子走去。把苏意涵送进车里，安然走到驾驶位置，打开车门，顿了顿，抬头看向隐约拉开帘子的落地窗后那张脸，眯了眯湛蓝的瞳仁，继而睁大，钻进车子。随即一声轰鸣离开了顾家的大门。苏意涵将车窗拉开，如藕荷般白皙的手臂搭在车门上，小脑袋贴上去。看着外面倒退的顾家。

　　“意涵，其实……”

　　安然的声音戛然停住，因为她从擦过的车中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很不巧，苏意涵也看到了，那辆分明是冲顾家去的，这才刚转过街角，便这么巧。苏意涵蛾眉蹙起，将车窗拉上，顺带把车帘也挡得严严实实，眼睑敛起，靠在车背上一言不发，安然倒是也没有继续劝苏意涵，可能刚才碰巧的熟人，比她这话有用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