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恋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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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男校基本都是走读，学校宿舍有限，只提供给家离的很远的学生。
贺橙从校门口走到家，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当然不符合住宿生的条件。
放学之后学校后面的巷子里十分热闹，挤着各种小摊，不少放学回家的人会顺路买些吃的，边走回家边买点吃的顶饿。
贺橙从超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根红色的面肠，他一边走，一边拆开包装，把肠剥出来之后塞到塑料袋里，隔着袋子把它捏碎。
书包里剩的半瓶水被他倒在袋子里，来回摇晃了会，正巧走到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巷子里，贺橙蹲下来在路边找了个排水口，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戳破了个洞，然后把里面的水挤了出去。
他往巷子里看了一眼，这条巷子又窄又偏，光线照不进来，即使外面天色大亮，这里也是一片昏暗。
贺橙舌尖抵住上齿，嘴巴微微撅着唤了几声。
没等多久，巷子那头就传来了小小的动静，伴随着哈气的声音，快速朝着贺橙冲来。
贺橙笑着一把撸住狗狗头顶的毛发。
狗狗开心的“汪汪。”了好几声。
“好了，我给你带了吃的。”
贺橙从书包里掏出来食堂的一次性饭盒盖子，把刚才处理过的香肠碎倒在上面，递到狗狗身边。
“喏，吃吧。”
这是只流浪狗，只不过它被人梳洗的干净，只是前爪有些瘸，不管是走还是跑都一瘸一拐，毛色普通，品相也很普通。
大街小巷很常见的狗狗，普通到贺橙叫不出来它的品种。
因为看起来像是杂交。
狗狗见到有吃的，顾不上和贺橙玩闹，低头便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贺橙家里没养过狗，他不知道狗狗吃饭的正常速度，但也能看出来它吃饭可以用狼吞虎咽来形容。
“慢点慢点。”
贺橙都怕它噎到。
早知道刚才留点水给它喝了。
贺橙手指又搭上狗狗的背脊，轻轻顺着它身上的毛。
“等明天快递到了，以后就可以给你喂狗粮吃了。”
他前几天上网查过，狗狗不能吃太咸的食物，但它能吃的那些东西，贺橙真的没有时间去准备，所以只好委屈它几天，等狗粮到了就给它提高伙食质量。
它像是能听懂贺橙的话，垂在身后的尾巴像风吹的稻草，不停竖立着摇动，奶声奶气的“汪！”了一声。
贺橙被这声讨好的声音叫的心里面一片柔软。
他真的很喜欢这只狗狗。
它很听话，即使流浪狗平时吃不饱，也没有养成护食咬人的习惯，它吃东西的时候贺橙怎么摆弄它都没有问题。
前两天刚发现的时候，贺橙只是对它笑了笑，隔天给它洗澡都没有反抗，抬爪翻身，简直不要太配合太乖。
他想养它。
但是……
贺橙食指顺开狗狗身上打结的毛发，唇角的笑容淡了许多。
他爸妈是不会允许，他捡回去一只流浪狗养的。
就算带回家，估计也会被抛弃。
贺橙叹了口气。
狗狗就在这个时候抬头，水汪汪清澈的大眼睛望着贺橙，里面是绝对的信任和依赖，动物总是有些灵性，它像是能感受到贺橙心情的微妙变化，吐出粉粉的舌头，在贺橙手背轻轻舔了两下。
奶乎乎的汪汪声从它小小的身体里哼出，震动顺着贺橙的手心传过来，在掌心里跳动着一个小生命单纯的治愈。
贺橙又被狗狗萌到，忍不住勾起唇角。
“真可爱。”
抬手和狗狗逗玩了一会，手指绕着它，它追着贺橙的手在原地转着圈圈，时不时叫上几声，一点都不像流浪狗，它跳的有力而欢快，这几天被贺橙喂得气色很好。
然而到了时间，贺橙不得不站起来。
他得在固定的时间回家。
狗狗舍不得，却不敢纠缠着追上去，只睁着那双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瞅着贺橙。
可能是错觉，贺橙总觉得它眼底盖了层水光。
也不知道它以前经历了什么，想和人亲近，同时又很怕人，有时候真是乖巧的让人心疼。
“回去吧，我走了。”
贺橙心一横，转身大步离开。
巷子角落里有他临时搭的小狗窝，它这些天就是睡在那里。
喂狗耽误了些时间，贺橙只能小跑着回家，人刚进门，他妈妈的声音就从厨房那边传过来。
“你今天去哪了？我在楼上看你是跑着回来的。”
厨房的翻炒声不停，贺橙想到了厨房里那扇对着楼下单元门的窗户。
换着拖鞋，假装没听见。
拎着书包往卧室走的路上，却被他母亲李女士堵在路中间。
李女士手里端着清炒黄瓜和番茄鸡蛋，出来时正好堵住贺橙的去路，眼睛扫了他衣服一眼，皱起眉头。
“你去哪了？”
贺橙低头，看到肩膀上有他跑步出的汗。
天气太热了，他出汗多，衣服湿了些有点透。
“没去哪。”
李女士显然不信，“你先去冲个澡，再过来吃饭。”
潜台词就是，在饭桌上她再慢慢盘问。
贺橙心里突然涌起烦闷的情绪，没说什么，抬脚走进卧室里放下书包，又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水流声唰唰，刚才那股子气性被冲散了不少。
他已经习惯了在短短五分钟十分钟的时间里编出一个毫无破绽的谎言，以此来堵住家长的追问，掩盖住自己争取来的‘自由’时间。
贺橙套上背心和短裤，走出去坐到饭桌前。
他的位置上已经盛好了泡过凉水的米饭，坐过去，筷子伸向炒黄瓜吃了一大口。
李女士端着菠菜汤走过来，放好之后用漏勺给自己盛着饭。
“今天你也是放学后半小时到家。”
贺橙知道这句话的潜台词——跑回来到家时间一样，是不是去哪玩了？
就像物理里面的速度路程时间关系，李女士一向对这三个变量运用自如。
“放学有道题不会，问了下同学，耽误了些时间。”
贺橙咽下口里的饭菜，淡然回答。
“哪道题？”
“……昨晚做错的那道化学题，算分子质量那个。”
李女士犀利的眼神立马缓和下来，“下次问题不用跑回来，路上车多，正常走回家晚一会没事。”
贺橙没吭声，沉默着吃饭。
话是这么说，但要是他晚回来超过二十分钟，晚上回家等待他的就是琐碎的盘问。
“还是上次那个同学？”
贺橙执筷的手微顿，然后自然的继续吃着饭，“是。”
上次给狗狗洗澡，那天买材料搭狗窝，回家晚了一会。
贺橙本来以为找个借口那天的事就过去了，没想到还能被提起来，心口又是一阵窒息。
简单问答几句，贺橙快速吃完饭，想走时被李女士喊住。
“把妈妈给你盛的菠菜汤喝了，对身体好。”
贺橙瞥了一眼，碗口还在冒着热气。
今天苏城气温最高37°，那碗汤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妈今天太热了，我不想喝。”
“热什么，家里空调吹着还热？”
李女士抬高声调，“你正是长身体补充营养的年纪，妈妈让你吃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又不是不吃菠菜，你之前不是挺喜欢喝菠菜汤的吗？”
她把碗往贺橙那边推了推，“要不是为了给你喝，我大夏天的也不至于煮汤，你爸他又不回来吃饭，我还不是……”
贺橙听不下去，“我喝。”
他回头一口端着碗，发泄性的灌下去，汤盛了有一会，不至于滚烫，但就这样喝下去也烫得他舌头有些发麻。
李女士还在说，“你看喝下去是不是挺舒服的？你小孩子不懂，夏天喝点热的才对身体好。”
“能不能不说了？”
贺橙放下碗，碗底磕到饭桌，声音清脆，代表着贺橙心里那股气闷。
他喝也就算了，难道不想喝被逼着喝下去，还非要听到他赞同她的话，非要听到他说她是对的吗？
“你这是什么语气跟妈妈说话？”李女士甩下筷子，声响绝对不比贺橙摔碗的声音小。
“就是让你喝碗汤，我是你妈还能害你不成？你就因为一碗汤跟妈妈生气？”
李女士气的眼里泛着泪，“橙子你现在太不懂事了，妈妈为了你当全职主妇，衣食住行，哪个不是我从小看到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什么，你成绩不好我陪你熬夜学习，结果现在让你喝碗汤你就摔碗，我平时真是白教你了！你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家里的大人，我们平时多不容易？你那些课外辅导再加上平时开销，爸爸妈妈都毫无怨言的照顾你，你同学的家长里面有几个能做到我们这样？”
贺橙猛地转身，“你们这样？你们什么样？”
他真的真的听腻了这些说辞。
每次翻来覆去永远都是这些话，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身上压的他喘不过气。
“你让我理解你们，你们理解我了吗？”贺橙手指发抖，“我从来没说过要你们为我做这些！”
他们以为这是爱吗？或许和亲戚交谈之间还以此为炫耀的说辞？但是长年生活在这样家庭中的贺橙，感受到的只有窒息和憋屈。
确实，父母为他付出了很多，但是这并不是他要求的，也不是他想要的。
贺橙看到李女士受伤的神情，胸口一闷，说话声音也小了些，“妈，你们能不能尝试着理解我一点？我不用你辞职在家，也不用你熬夜陪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们别把我当婴儿一样行吗？”
李女士起身，脸吵的通红，“你就是不想好好学习！找什么借口？我看着你你都中考都没考好，我要是不看着你你的未来岂不是要废了？”
李女士疯狂输出，从贺橙小时候考试考零分说到他中学英语不好，那些听过无数次的事情又被翻出来，念叨许久，最后一句——“你真是看不见我们的付出，真没良心！”
这句话，成功将贺橙所有的表达欲给击溃。
他满腔想要倾诉的话，突然就没了说出来的必要。
那双依旧生气发火，没有片刻动容的眼睛，告诉贺橙，他和李女士现在是两个世界的人，她进不来，他也出不去。
原本他还想，今天吃饭时试探着问一下，他可不可以养一只狗。
现在看来，也不必再问。
他们的回答他可以脑补出来。
养狗麻烦，还浪费时间精力，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等以后你上班了自己养我们不管。
好累，身体累，心里更累。
贺橙无话可说，转身在李女士的控诉声里回了房间。
他家里隔音不好，关上门之后，还可以听见客厅里的李女士哭诉着给他爸爸打电话，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是总归不是好话。
贺橙烦躁地撸了两下头发，拿出来卷纸，摊在桌子上想写，但心脏跳个不停，他静不下来心。
右手拉着抽屉找耳机，想听歌缓解一下，拉开抽屉，那叠余景的照片闯入眼底。
他都忘了，之前从别人手里买来了余景的照片。
买完照片的第二天，那个人神神秘秘的找到自己，塞了一张照片过来，说是好东西。
贺橙手指往里面伸，拿出那张和其它照片不同的‘好东西’，照片里面的余景坐着睡着了，拍照的人肆无忌惮的怼着镜头，拍着余景白皙清冷的面容。
人长得冷，心肠不冷。
贺橙想到那天在食堂听到的议论，不少人说他不好接触，高冷又不近人情，他却不那样认为。
至少，余景也算帮了他。
玩着手里那张照片，在手掌间旋转，恍惚之间像照片里的人轻轻抖动睫毛似的，冷清褪去了些，更多的是俊秀。
余景是怎么做到的？
跳级还是高二第一，他要是能考这个成绩，他爸妈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一样了？
不过也不一定。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对自己的期望说不定会更高。
贺橙乱七八糟的想了半天，突然轻轻笑了两声。
他在做什么白日美梦，和余景考出一样成绩是个不可能存在的可能。
果然是最近听多了学神事迹，他这个学渣都开始做起学神梦了。
贺橙把照片塞了回去，关上抽屉，插上耳机放起纯音乐。
再拿笔，心情平复了不少，数学卷纸上的数字也没那么难以入眼了。
做完数学卷，还有其他科目的卷纸，他才高一，就要被数不清的卷纸吞没。
周考月考，再加上平时买的练习册，只要你想就有题做，不会出现写完的情况。
做到物理卷纸时，贺橙听见防盗门关上的声音。
是他爸回来了。
他摘了耳机，侧耳听见客厅里小声的安慰。
又过了十几分钟，贺橙的门被人打开，贺峻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他放到贺橙桌角。
看了眼卷纸，“写作业呢？”
“你妈妈给你温的牛奶。”
贺橙放下笔，端起来杯子慢慢喝着。
贺峻站在旁边，“你妈妈哭了。”
看到贺橙闪烁了下视线，他叹了口气，“刚才我看她眼睛红了，明天肯定会肿。”
贺橙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回去。
“你体谅体谅你妈妈，她照顾家里不容易，别总惹她生气。”
贺峻也是加班回来，浑身疲惫没想多少，“我们总不会害你。”
门被关上，贺峻端着杯子走了出去。
贺橙心情复杂，写了没几笔后突然站起来，走出卧室。
沙发上的李女士听见动静，别过身体。
但贺橙还是看见了，和他爸说的一样，李女士的眼睛很红。
看得出来哭了很久。
贺橙沉默着走到她旁边，叫了声，“妈。”
他知道怎么说会让李女士开心，但是有时候那些话你就是不想去说，不想服软。
好像说了，就等同于你认同他们的看法，背叛了之前愤怒的自己。
有些事因为立场和观念没法分出对错，他只想得到父母的理解，但是他们往往都是在逼着自己低头。
李女士没搭理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滴答滴答砸在抱枕上，声音不大，但这种寂静和沉默，是贺橙最无奈的时候。
“刚才我不该惹你生气。”
贺橙闭眼，“我明天早点回来。”
李女士终于回头，那双通红的眼睛像是在说贺橙有多么叛逆和不孝顺。
“妈妈知道你这个年龄是叛逆期，你不懂事也正常。”
“你之前不是落了课程吗，我给你报了两个老师的课，你只要认真学习，妈妈就不委屈不生气。”
贺橙心里没波动。
他早就想到，之前生病落下的课会让李女士有危机感。
“好，我去。”
与其在家里待着，有时候不如去补课。
李女士很欣慰，她其实很好哄，只要贺橙说的是她想听的，她就不会发脾气。
“那你回房间吧，妈妈给你切点水果吃。”
贺橙想说不用，但看她笑着站起来，兴致勃勃的走向厨房，咽下这句话，回到房间里去。
他觉得麻烦，李女士可能并不。
贺橙想，在李女士眼里，他只要在学习，就算是发生地震，李女士也能扛着他和书桌迅速逃离。
永远都不要小看一个盼子成龙的母亲。
贺橙重新做起卷纸，中途吃了李女士切的果盘，把今天老师留的作业写完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他去洗脸刷牙，出来时看见对面卧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
红着眼睛的李女士从那条缝里探头出来，“学完了啊？”
贺橙苦笑，“我再背一小时单词再睡。”
“你要是不喜欢喝菠菜汤，那妈妈明天给你炖玉米排骨汤？”
“……嗯。”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恋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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