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恋综 ...
-
璀璨的水晶吊灯静静垂下,宽敞的大厅里被照的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般,光影投射在余深眼睫上,眼底神色晦暗不清。
“……你说什么?”
余景敛眸,刚才一瞬间的疯狂和锋利就那样消退,重新变成了以往的沉稳冷淡。
他开口,话语里依旧带着反抗的敌意。
“我记得,你现在没资格管我。”
两人视线相撞,无形的压迫感逼向对方,屋里越来越静,外面的雷雨声异常清晰,雨越下越大,却也浇不尽这股压迫之下的窒息。
自从三年前余景从苏城回来,两人之间就没有发生过眼前这样的交锋。
大多时候,都是余景像一个提线木偶般处理好余深交代给他的所有工作,每天都围着公司和世家叔伯,麻木的经营着人脉和产业。
像无条件服从命令的冰冷程序。
现在这只木偶有了‘自主意识’,要脱离掌控了。
这是余深脑中此刻的想法。
面对自己的亲弟弟,他难得沉默起来,一时间想不出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他们这些人,求财逐利,总要有一样追求,在他处于追求者中的金字塔时,那些人就会沦为棋子,对于自己来说的蝇头小利,就能让棋子们创造出更多的财富。
商人做到一定程度之后,拿捏的就不再是金钱,而是人心和远见。
余深生来就是资本家,他乐在其中,所以无法忍受亲弟弟因为什么可有可无的感情,没有一点像样的追求和野心。
如果余景是个废物草包,余深反而会随了他的心愿,让他做个安逸的富贵少爷。
但余景不是。
啧……
余深微眯起眼。
他现在有些后悔当年许诺余景什么三年时间,谁能想到三年没有联系,余景的心意还是没变。
突然,特殊的消息铃声打破两人之间凝结的气氛。
余深看到声音响起后,自己弟弟眉头似乎放松了些,紧接着他迅速拿起手机,嘴角的笑容还来不及扩大,就那样诡异的僵在脸上。
原本就白皙的脸刹那间变得更为惨白,满身的锋芒像被人摄走一样,褪得干干静静。
灯光晃人。
余景眼前有些黑。
他再一次确认了一遍屏幕上的消息。
——[前几天的事,我们当没发生过吧,学长。]
短短十五个字,不管余景在心里把它们怎么拆解拼合,换了无数种的断句,甚至已经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也没有哪一种是他想看到的。
自从暧昧被他戳破之后,贺橙就没再叫过自己学长。
哪怕求饶时哭着喊哥哥,也不肯叫出学长二字。
突然之间很怕他消失在眼前。
余景仓惶抬眸,乌黑的眸底空洞又茫然,他先是朝四周看了看,大约两分钟过去,猛地转身,往外跑时脚下一个踉跄,狠狠摔倒在地板。
坚硬的大理石地板撞在唇角,砸出一丝鲜红的血。
但他感觉不到一丝丝的疼痛。
他像被人泼了一身的冰水般,从头到脚,凉得彻底。
他只有一个想法——回去。
‘轰隆隆!’
雷声响彻天地,似乎要把这半个月的雨全都下完,豆大的雨滴不断拍打在门窗,闪电贯穿漆黑无比的天际。
这样的天气,所有人都默认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关紧门窗,拔掉电源,以防那些报道里被雷劈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南城气象部门也发出暴雨橙色预警,所有还在街上车和行人全都就近找安全的地方躲避起来,大雨倾盆而下,街上没有一辆车,雨水在短短一小时就积成深沟,不少地方车子根本无法通行。
“余景!”
余深察觉到某种可能性,瞳孔骤然紧缩,“你他妈的给我滚回来!”
他要出去!
他不要命了?!
余景已经冲到门口,门外风雨不止,他刚扳下去门把手,外面的大风就将门重重拍开,九十度旋转,卡在门轴的极限角度。
打开门的瞬间,密集的雨水直直拍到眼睛里,余景本能性闭眼,耳边是席卷而来怒吼的风声,他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耳鸣。
余深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但门口的那道身影没有停留,风雨太大,余景手臂上凸起根根青筋,费力关好屋门,彻底消失在余深的视线之中。
_
如果只是下雨,路也不会这么难行走。
风束已经不是用刀子可以形容的了。
余景感觉自己像在海里行走的人,呼吸困难,大风急速吹过,他不得不用手挡在口鼻之前,才能从风的缝隙里吸到一点点的氧气,风中夹着大雨,如同涨潮时的海浪,一层层拍过他的身体,像是无尽的循环。
举步维艰。
身上穿的衣衫成了阻力,不停拉着余景向后坠。
眼睛在雨水的冲击中无法完全睁开,眼眶逐渐变成了血红色。
一步,一步,
踉跄又无比坚定的走到车子旁。
风太大,打不开车门。
动作迅速的脱下衣衫,低头包在右腿。
他来不及思考,也不能停下。
一脚一脚狠狠踹向副驾的车窗,终于,车窗出现蛛网一般的裂缝,最后一脚对准裂缝中间,踹出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缺口。
有孔隙,风能刮进去,车窗就容易打开了许多。
余景从副驾跨到驾驶位,拧动车钥匙打火,重复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以熄火结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他打开车门,也或许是他冲出来的时候,再或许……
从看到信息的那一刻开始。
余景手脚止不住颤抖,他急着开车,无法保持冷静。
又一次熄火之后,他停下动作,瞳孔漆黑一片。
突然他抬手给自己抽了一巴掌。
脸侧几乎是瞬间就肿了起来。
力道大到整个上半身都被抽向左侧。
扭头回来,随手把凌乱的碎发向后一抓,重新打火。
脚一点点松,车身已经开始蓄势待发,发动机的引动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这一次,车子终于开了出去。
连着几次加速,直直冲向平直的大路。
贺橙睡得不太安稳。
他虽然看不见闪电,但是这次下雨的雷声确实太大了,在地下室里也能听见声音。
吵的人无法入睡。
按亮手机看了一眼,锁屏界面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
想解锁的手指顿住,转手按灭了手机。
他应该看见信息了吧。
贺橙翻了个身,不管什么姿势躺着都不太舒服,短短两周多的时间,他好像就习惯了身边有余景的存在,习惯两个人挤在一个床上睡觉。
今天外面雷声这么大,没有谁能睡好觉。
就算自己发信息的时候余景已经睡了,那他中途被吵醒后也会看见。
贺橙静静想着这些,排除掉余景收不到消息的可能性。
那……
那条未读,是余景发来的?
贺橙又翻了个身。
他本来想的是,如果余景打来电话,他就先不接,因为他还没有想好到底怎么才能和余景断掉。
可是他没打。
只发了条信息。
贺橙眼睫抖了抖,感觉自己挺可笑的。
成年人的世界里就算发生了些什么,那也是你情我愿的事,更何况他和余景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比朋友暧昧,没恋人亲密。
现在的情侣找个借口就能分手,他和余景还不是情侣。
贺橙重新拿起手机,没有犹豫地解了锁。
不就是一条短信?他有什么不敢看的?
黑夜里,屏幕的荧光照亮贺橙泛红的双眼。
[南城气象部分提醒您,8月2日22时35分,发布暴雨橙色预警,预计未来5个小时,全城降雨量……]
解锁之后点进去,是气象台发来的短信。
贺橙看着一大串的建议和提醒,沉默着重启手机。
手机重启之后,他和余景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自己发出去的那句话,余景没有任何回复。
通话记录里面也没有未接来电。
贺橙长按消息气泡,将那句话转发给自己。
网络也没有问题。
贺橙气得直接把余景拉黑。
他没想到余景这么不负责任。
他哪怕随便回复个表情包也比已读不回好上八百倍。
贺橙接受不了由余景主动开始的暧昧,自己提出结束时,对方不吭声,事后默认你好我好大家好,还要在电视前扮演什么兄弟情深,好学长好学弟的狗血戏码。
当他是什么?
贺橙完全没了睡意,烦躁地揉乱头顶的碎发,踩着拖鞋上了楼。
这种恶劣的天气,其他三组嘉宾都躲在房间里,贺橙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被雷声吵醒,但不管吵没吵醒,经过今天他们之间的感情都会升温不少吧。
女嘉宾这里,贺橙完全不用再多去考虑。
他……被余景那样对待过,本来就没兴趣,现在更是一头乱麻。
至于余景……
贺橙不打算掩饰什么,掰了就掰了,谁也没规定男嘉宾之间必须要关系融洽对吧?
贺橙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找汽水。
却发现冰箱冷藏室的角落里放着一罐果酒。
上面还贴了标签,写着余景所属,勿动。
贺橙手指绕开它,刚想拿起旁边的可乐,但突然又想到了前不久自己喝醉后的那天。
说起来,他和余景之所以留宿在酒店,气氛冲动之下动手互.撸,和这瓶果酒也有些关系。
要不是余景在饮料里倒了酒,他就不会喝醉,他要是没有喝醉,怎么可能去亲余景?如果没有亲余景,他也不至于愧疚到跑腿给他送文件,又大老远的去他公司附近的网吧练游戏,到最后忘了时间,宿舍和别墅都回不来。
脑中浮现出某种可能性,贺橙给果酒拍了张照片,打开橙色软件搜索起来。
瓶身上都是些他不认识的外文,搜出来叫什么名字之后,他又在百度输入了酒的名字。
果不其然,这是一瓶小众烈酒。
往下滑了几页,官方介绍变少,出现了些乱七八糟的介绍。
什么味道清甜喝起来和果汁没有区别,细细品尝也难抿出酒味,什么最适合骗小姑娘的酒种之一,酒量不好的人一小杯就倒。
……
“艹!”
贺橙忍不住骂出声。
他这分明是被人算计了。
亏得他心里还有不少愧疚,那几天对余景都是软言软语的,生怕他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在余景眼里,自己当时怕不是和傻子没什么两样。
重重关上冰箱门,回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生着闷气。
一边生气,一边开始回想余景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动了那种心思的。
之前在酒店里他好像问过,但余景不是笑就是捏自己的脸,每次被他缠来缠去到最后都没力气再去多思考这些东西。
现在已经推到喝酒醉了那回,再往前推——
那天白天在走廊里,他把自己压在墙上,说要惩罚自己。
当时懵逼大过于疑问,自己也是相信余景,没有多想。
再往前——
游乐场里,他喂自己棉花糖。
在旋转木马上,和自己骑一匹小马,长腿叠着自己的腿……
这些细节只是回想起来,贺橙脸色都开始爆红。
可是,匹配虽然不是随机的,也不至于导演组帮着余景吧?他家里和西瓜娱乐又没关系。
贺橙越往前捋越捋不清,他总感觉从一开始的相遇,余景的态度就暧昧不清,以前是他崇拜余景,也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同性恋,错过了太多细节。
所以问题又回到了开始。
余景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动了心思?
贺橙想不出来。
他正烦恼着这些事,门口突然传来门铃声。
外面的人按的很急促,铃声还没完全放完,下一声铃声紧跟着响起,愣是把短曲变成了音节。
要不是贺橙坐的离大门近,门铃按的再急促,也会被雷电声盖住。
这个时间,会是谁?
贺橙想到余景的脸,出神了几秒钟,他果断摇头。
他怎么会想到余景,连信息都没有回,现在肯定是在他家里睡大觉呢吧。
不像自己,住在地下室里,还被吵得睡不着。
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了看。
但雨水把镜片冲得模糊,人物在里面也自动带上一层柔焦,贺橙只能大概看清是个头发乱糟糟,裸着上半身的男人。
雨夜,郊区别墅,午夜,急促的门铃,还有那个光着身子的男人。
这些词条结合起来,不管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子诡异。
贺橙心里打怵,没马上开门。
实在是眼前的场景也太他妈的离谱了,这么大的雨傻子才会出门,这栋别墅要走上十来分钟才能到下一户,就算以上都忽略不计,谁会大半夜的裸着来敲门啊???
不是变态就是……
贺橙抽了抽嘴角,心中默背了几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门铃声还没停,但一楼只有贺橙在。
他打开手机,先搜了搜。
上面那些还算正常,说的都是些处理方式,一般都是不建议给陌生人开门,或者打电话报警处理。
等他看到下面,都是些乱七八糟瘆人的东西,越看越吓人,贺橙干脆直接按灭手机。
这么大的雨,报警也不太合适。
贺橙又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门口的那道身影还在格外固执的按着门铃,看样子应该进不来。
没有人理他的话,或许按一会就会走?
贺橙这样想着,回到沙发上坐起来。
他睡不着,也不想玩手机,只是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发呆。
门铃声持续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从开始的急促到后面的断断续续,直到最后一声门铃,断了许久,完全没有了声音。
一道闪电划过,下一秒,轰隆隆的雷声响起。
贺橙觉得门口这人还挺有毅力。
他又走到门口,想看看人是不是走了。
视线里是外面黑漆漆的空间,门廊下留一盏小小的声控灯光,照亮门外一小片空间。
贺橙见没人了,收回视线想回去,余光却瞥见了些什么。
他定睛看过去,那个敲门的男人似乎晕倒在了门口。
贺橙心中稍微纠结了一番,脱离了刚才恐怖的氛围,才能分心思考到也可能是想进来避雨的人。
尽管出现在别墅区这一点有点奇怪,但考虑到人已经昏倒了,贺橙还是动手拧开锁芯,推开了门。
呼啸的风夹着雨水冷冷拍过来,贺橙眯了眯眼,蹲下去扶人,“你是……”
“余景?!”
贺橙把人翻过来,灯光照到他脸上的时候,才看清地上躺着的这个人居然是余景。
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泡的发白,脸上有许多细细的血丝,静静躺在廊下,头发已经完全湿透,垂在脸侧,贴着脸颊还在往下滴着水。
他紧紧闭着双眼,悄无声息的躺在那里,光落在他白到恍若透明的肌肤上,整个人像褪了色一般,虚弱又脆弱。
刚才心里骂了再多遍余景,看到他现在这样憔悴的样子,贺橙还是眼眶一酸,真的差点掉出眼泪。
怎么搞成这样子的啊……
贺橙忍住泪,伸手把人抱起来回到客厅里。
客厅里的光线更明亮,贺橙因此看到了更多细细密密的伤口,不止脸上,他的胳膊,手背,胸膛上全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出来的伤。
“学长——”
贺橙哽咽出声,心疼的将人放好之后迅速去找来药箱,小心翼翼的给他清理着身上的污渍。
湿透的西裤贴在身上,只能用剪子剪掉,他的身体被雨水泡的冰凉,甚至有些浮肿,贺橙的手摸上去,都被余景的体温吓到。
稍微将人大概处理一番,换上睡衣之后,贺橙才拨通了郝洋的电话。
“大晚上的谁他妈……”
“余景昏倒了,你快点让随行医生过来!”
剧组的医生,他不知道住在哪间房。
贺橙抬手摸向余景额头——
被一只凌空伸过来的手死死攥住。
“贺橙……”
贺橙突然绷不住了。
本来忍住的泪水,因余景昏迷中这声无意识的呓语,崩溃着涌出。
贺橙后悔死了。
后悔发了那条短信,也后悔自己没有马上开门。
更加后悔,明明想打个电话,明明刚才想听到学长的声音,明明因为大雨担心他,却还是不肯主动低头。
贺橙俯身,轻轻吻在余景的手背。
“学长,你不许有事。”
还有……
“我好像也……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