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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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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到得万空殿外,天雷劈的正欢,只是整个万空殿被结界阻隔,既瞧不见里头情况,又无法进去。
无数天雷落在万空殿,天界的神族仙族着实被这阵仗震撼,有不少闻雷而来,聚在万空殿结界外。
淮麟唇角溢血,手中撑着他的防器玄天镜勉强站立,只是他并非夙悬那般天地混沌时降生的生灵,不将天地放在眼中,敢剑指天地,他只是借这防器撑一撑身子,不至过于狼狈罢了。
弃道之罚,是他该承的。
只是被天雷轰着,他还有心思数着数目,这天雷早已超出了八十一之数,脚下的地焰亦不知烧了多久,他弃了无情道,天地竟气成这般?
想来也是,以心为献,听从天地之意万万年,如今这“乖孩子”逆反了,确然会生气。
此番弃道,若全然为了私心,他恐怕不会走到这步,那日圣君所言为他添了些旁的思虑,无心无情,当真治得好天界、理得好三族么?
众生皆有情,以无情治有情,他从前所作所为,当真皆是对的么?
思索这些的功夫,一时忘了计数,天雷却不似方才紧密,地焰亦渐渐熄了下去。
待天雷地焰彻底平息,淮麟靠着门喘息,他知外头此刻必定是围满了人,作为天界之主,他需要给神族、仙族一个交代。
缓了缓,沉声道:“众卿不必惊慌,本君修习无情道万万年,虽自来以公以衡,自诩无愧天地、三族,然终是以无情治天下有情之心,近来反思审视良久,遂自今日起,不再修习无情道。
重拾本心,以有情心护佑天界、三族。
众卿不必忧虑,不过小事罢了,如往常行事便可。”
声音略带些虚弱,却不虚浮,沉稳而坚定,以传音送至每位神族、仙族耳中,安抚了众人的惶恐不安。
然而放下了心该作甚作甚的,只是一小部分,还有些开始怀疑天帝不再修无情道,是否还能治的好天界,更有些沉寂了万万的心思,开始蠢蠢欲动……
“帝君可安好?”
司命的声音传入耳中,淮麟收起玄天镜,传音道:“无事,你准备好东西,待我调息之后便往人界。”
“可……”司命有些担心,“此时帝君正应坐镇天界,以防……”
淮麟冷哼道:“无妨,我正想瞧瞧,那些个心怀不轨之人,能做出甚阴损之事。”
“帝君早有计谋,那臣便去准备了。”司命道。
锦罗华殿之中,执玉杯的手微微顿了顿,唇角勾起浅浅弧度,“淮麟,是你自作孽。”
月宫中,月神静静伫立,遥望已然恢复平静的万空殿,身后一温婉女子缓步而来,道:“阿萝,可是出了何事?”
月神回身,冰霜一般的脸上现出些温柔神色,将对方耳边碎发理了理,道:“无甚大事。”
转而又透过层层云雾瞧下头人界,倾颜,怕是要道句恭喜了。
远在南海的南海神君,天帝的舅舅息渊,亦听到了这番传音,不禁微微蹙眉,他早料到终有这一日,万万年,苦了淮麟这孩子了。
只是此番天界再起波澜,不知会生出什么样的祸端。
淮麟调息后打开门撤去结界,外头聚集的人已然散去,司命上前道:“帝君,小神请教过圣君与白萝,已然准备妥当了。”
自三界定,天地法则落下,人界之中,除原本在此生存的人族与妖族外,他族使用灵力皆会受到反噬,轻者撕裂血肉,重者魂消魄散,灰飞烟灭。
是以多准备些有用的灵器,以少量灵力驱动灵器做事,便会方便许多。
淮麟微微颔首,道:“那便走罢。”
“帝君带上我吧!”乐安赶忙自荐,毕竟这是件又好玩,又可得知帝君秘辛的新鲜事,不去可就大大的亏了,“我会铺床叠被端茶倒水缝衣补鞋!”
淮麟还未说甚,司命先将目光投了过去,铺床叠被端茶倒水缝衣补鞋?一个皇族郡主,会这些?帝君的脑袋便是在水神的玄武鼎上砸上百十个来回,也不会傻到信她这话。
天帝大人倒确然不信,只不过瞧了她一眼,仍是淡淡应了一声,这丫头便是不带着,且不说会不会偷偷跟着,便是放在天界,恐怕亦不能让人省心。
乐安欢呼一声,立时跟上。
二神一仙敛了气息到得人界,淮麟自打重拾本心,那些尘封的记忆亦在逐渐苏醒,此时他忽而想起来,有些事尚未问清楚,“烁尘,昭玉如今转生哪家,叫何名字?”
“投生于做茶叶生意的颜家,为皇家贡茶,长居都城皓京,名为颜倾,此处便是他今早所选方向,咱们在这等,应是遇得上。”司命已然紧急背诵过昭玉于人界的每世生平,对答如流中还透出些得意。
颜倾?!
淮麟神色骤然一变。
自打他忆起那段往事,便觉得倾颜与昭玉相貌、性子如出一辙,绝非偶然。
倾颜……
果然是你么……
为何你在我身边这些日子,从未说起从前之事?是不愿再提,还是生我的气,或是前尘尽忘,还是……本就是两个人……
他心中略略思量了一番,关于倾颜之死及昭玉的来历,还需再查。
“帝君?”司命疑惑帝君为何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既到人界,还是换个称呼。
贩茶世家……”淮麟思索片刻,“那我便做个茶艺师罢。”
司命挠了挠头,这身份……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那我们如何称呼?”乐安问道。
“称先生便可。”淮麟道。
只是不知是淮麟先生运气不好,还是那三个妖族崽子运气不好,刚到人界,便闹出这过家家般的劫道。
待劫道风波过去,便瞧见了无比狼狈的颜倾。
司命瞧着这灰头土脸的俊俏年轻人,哟,这不正是昭玉小神君么,果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这还未等,便来了。
淮麟瞧着他,神色复杂,眼前之人着一袭碧蓝衣衫,银线勾勒着莲花纹,只是这做工精细的衣裳,此刻却是被泥土草叶从上到下沾了个遍,更莫提那些个勾丝、破损。
发簪本是质地极佳的白玉,此刻却也歪了,发髻亦凌乱的很,脸上还蹭了些土,加上一瘸一拐的腿,瞧着实是狼狈。
淮麟立时自责起来,对面的人越是笑的灿烂,他便越觉得愧疚,“怎的弄成这般样子?”
这话将本在犹豫的颜倾问的一愣,言辞活像他爹他娘他二大爷,语气嘛……一股说不上来的头皮一麻。
颜三少爷瞬间敲响警钟,这等熟稔的言辞,怎不也不像个半路遇上的陌生人,“三位可是识得我爹?”
淮麟不明所以,摇了摇头。
司命在一旁道:“我家先生自来待人和善,是瞧见公子这般,关心罢了。”
待人和善?颜倾瞧了瞧这张严正的脸,他表示怀疑。
可人家都这般说了,他也只好施礼道:“多谢先生。
前些日子崴了脚尚未好利索,方才又不小心踩空滚了下去,仪容不整,让先生见笑了。”
话已说到此处,对方既非神仙又非仙门弟子,颜倾想了想,道:“既然萍水相逢,也该各自上路,在下便……”
“公子且慢!”一旁的乐安瞧了这许久,差不多瞧明白了,这俊俏的小公子应当便是那昭玉神君,也当是她上场的时候了!
“这位公子,我等虽非仙门中人,却也会些小术法,若你有兴趣,我们可以教你呀。”说着乐安眨巴了几下眼睛,她这明目张胆的撒娇,从前对父王母妃如今对司命,从无失手,屡试不爽。
只是淮麟瞧着她,眉间拧的更紧。
“当真?”显然,颜三少爷对术法十分感兴趣,这若是能学上些术法,莫说娇妻有指望,说出去谁还敢瞧不起他。
“不……”帝君大人刚要开口,便第三回被司命截了去道:“自然当真!”
淮麟蹙眉看向他,而有苦难言忠心不二的司命,转过略显僵硬的脖颈,躲避他家帝君的视线,对颜倾真诚笑道:“不知公子要去何处?”
“现下正要去前头的羽城。”颜倾一边答,一边瞧了眼不远处的一辆驴车。
“巧了,我与乐安跟随先生游历采风,亦正要去羽城。”司命道。
乐安?瞧那姑娘点头,颜倾想应是她的名字,遂施了一礼道:“方才疏忽,忘了与三位说,在下颜倾,不知三位如何称呼?”
如何称呼?司命这下抢不了话了,这问题……先前也未串过供啊……
司命缓缓将头转向他家帝君,淮麟冷哼一声看了他一眼,在司命眼中,这一眼说的是:你再说啊?你不是能耐吗?哑巴了?诛神台上就差你了?
帝君听臣解释!臣可以解释!臣有苦衷啊!臣冤枉啊!臣都是为了帝君啊!
他内心哀嚎,战战兢兢地瞧着他家帝君脸色黑如锅底,完了,诛神台在向他招手,神命休矣,神命休矣……
司命脖颈僵硬,唇角抽搐,眼看就要被自己吓得咽气,他家帝君已然无事般看向颜倾,语调柔的似三月风拂柳:“我叫淮麟,这是烁尘、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