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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年少不易 ...

  •   “啊?!”颜倾闻言一惊险些自板车上掉下去,脑子如炸开一般,方才这人不是说不认得他吗?!怎的这会换说辞了?!这莫不是他爹派来抓他回去的?!
      现在跳车还来得及吗?拖着这一瘸一拐的腿,能不能跑得掉??

      见他一脸惊恐,呆愣着不答话,淮麟微微蹙眉,“还是已心有所属?”
      这声音将颜倾的神思拉回来,道:“先、先生方才不是说不认得我?”
      “我……”淮麟想与他说实话,却顾及两个赶驴车的男子,遂道:“我既为茶艺师,对茶商还算有些了解,颜顾两家婚约亦曾听闻。
      颜姓并非大姓,公子这般狼狈,恰巧茶商之首的颜家又在寻人,不难猜。”

      原来是这般,颜倾僵直的脖颈放松了些,既不是来抓他的,那便一切好说,“先生睿智。
      在下确然出身茶商颜家,亦正是在逃婚。”
      “公子为何逃婚?”淮麟再次问道。
      “先生也觉得颜顾联姻,在下是占了便宜吧?”颜倾自嘲地笑笑,“在下虽是颜家三少爷,却是庶出,而人家顾家小姐,却是实打实的嫡出小姐。
      这般高攀的亲事还要逃婚,着实是有些不识抬举。”

      “我并非此意。”淮麟道,“不过想问个因由罢了,若公子不想说,我不勉强。”
      “倒也无甚不可说。”颜倾道,“虽说本少爷的人生志向乃是娇妻金屋玉雕床,可这娇妻,须得是与本少爷志趣相投、心意相通的贴心之人,岂可随随便便,取个未谋面的姑娘为妻。
      这些事,我那一辈子钻钱眼里的爹定然是不会同意的,这桩婚事可是合他心意的很,只等着将我卖到顾家,他好与顾家合作再上一层。”

      “那便是未有心仪之人?”淮麟的语气轻快了些。
      “正寻着呢。”颜倾背靠在身后的货包上,心想这茶艺师怎的跟个媒婆一般,“倒也不急,我现今也才十八……”
      他忽而直起身两眼放光,道:“说不准这逃婚逃着逃着,便能遇上我那命中注定的小娇妻呢。”

      娇妻?
      还娇妻金屋玉雕床?
      天帝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拧在了一起,再思索他后来的话,志趣相投,他与倾颜从前实算不上志趣相投,这心意相通倒是尚可。
      可若他不是倾颜呢?
      弃道前因情念被封,失去了那部分记忆的淮麟,现如今忆起却又不得不直面一个棘手的问题,若昭玉不是倾颜,他再次动了情念,是因昭玉,还是因他们二人的相像,昭玉勾起了他对倾颜的思念……

      颜倾见他沉默,道:“先生可是觉得我胸无大志?”
      “未有。”淮麟的神思被拉回,“人各有志,并无不妥。”
      “那先生可有心仪的姑娘?”颜倾问道。
      姑娘?那定然是没有,淮麟摇头,他实是不愿与颜倾再讨论姑娘与娇妻,便转了话头:“你喜欢修习术法?”

      “可惜爹娘不许。”颜倾叹了口气道,“我幼时见过仙门弟子使用灵力,此后便心向往之,可我娘亲不知自哪里听说,入了仙门便不可娶妻生子,抹泪寻死的不许我入仙门,还将我偷藏的修仙有关的书尽数烧了。
      而后好不容易我将此事与她说通,她又不舍得我远离,说我身子本就弱,受不得那般苦的修行。
      后来上街时偶然在算卦摊算了一挂,那算命的先生说我贵不可言,最不济也可福泽一方。
      爹听说后便寻了高人再帮我算,仍是这个说法,我这个从没入过他眼的庶出子嗣,竟一夜间有了嫡出的待遇。
      只是可惜,娘亲没跟着过几年好日子,便去了。
      那以后我倒也提过几回修仙之事,只是爹仍以我身子弱为由,不许我修仙。
      其实我明白,我爹这是指望我福泽颜家,再不济,有了这批的命数,也可定门他用的上的‘好亲事’,若我入仙门,福不福的着颜家另说,待翅膀硬了,便有能力与他抗衡,他自然不许。
      说到底,不管是庶子嫡子,不过皆是棋子,是货物,是可交易的筹码,在颜家过成什么样子,全看有没有价值了。”从前他体弱多病,可是最没价值的一个。

      淮麟蹙眉,道:“为人父者,不当如此。”
      颜倾倒是无所谓地笑笑,道:“但于颜家而言,自当初几家贡茶,到现如今颜家独大,将御用贡茶尽数揽下,我爹可谓功不可没。
      于颜家,他是有能力有威望的家主,为人父那点不近人情,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比起真正的高门权贵,颜家这点事,都不够看的,让先生瞧笑话了。
      不知先生是何机缘做这茶艺师?此道多为兼修,且大多由大的茶商专门为自家培养,少有外人专心于此,不过要成巅峰之境,却也并非易事。”

      “此事……有些机缘,待方便时说与你听。”淮麟道,“你我既已言至各自秘辛,便不必如此生分。
      我唤你……阿颜可好?”
      “阿……颜?”这也有点太不生分了吧……
      况且这全然是他在说,对方的底可分毫未露,这算哪门子的“言至各自秘辛”,颜倾腹诽,可他又没来由地说不出拒绝的话,甚至心底里有些莫名的窃喜。
      方才自瞧见这位茶艺师,他便有种奇怪的欢喜,可这些感觉是怎么回事,他又说不清,大概是逃婚后遇上的第一个朋友,有些兴奋罢。
      遂笑笑道:“先生喜欢如何称呼,便如何称呼罢,不知我该如何称呼先生?”
      “淮麟便可。”那白袍道。
      “淮麟。”
      淮麟听着自己的名字自他口中念出,恍然间又回到梨花树下,那灵透轻盈的少年,向他抛一把梨花花瓣,自枝上侧过身问道:“你是淮麟吧?”

      “先生姓淮?”颜倾问道。
      淮麟摇了摇头,“只淮麟二字。”
      没有姓氏?
      还是不愿说?

      颜倾瞧着他,这看似简单的茶艺师,身上却如罩着浓雾一般,虽说精通茶道者,大多端方清雅、举止得体,可眼前这人衣饰异常讲究,绝非普通人可有。
      再看他那两个跟班,衣饰亦属上乘,只说乐安姑娘头上的一根发簪,怕是富家千金买起来,也要掂量掂量。
      主子衣着华贵倒还罢了,连下人都这般奢华的,家中财力不可估量。
      可即便疑点重重,颜倾却对这个人讨厌不起来,怀疑不起来,分明瞧着是个十分不近人情之人,可看过来的神色却又柔和舒适,实是让人匪夷所思。

      他兀自思索,淮麟便仍旧瞧着他,而另一辆车上被划入下人范围的司命,本是想小憩,却在两头驴此起彼伏的歌唱中,险些捏碎了车板……
      乐安则干脆捂上了耳朵,可耐不住魔音穿耳,几乎想对着自己施个昏睡诀。

      颠簸了半日,颜倾的肚子开始咕噜,他打开包袱寻了个纸包打开,里头有两个烧饼,“饿了吧,我这还有两个烧饼,咱们四个分分,先垫垫肚子,待到了羽城,请三位吃好的。”
      淮麟瞧了瞧那冷硬的烧饼,微微蹙眉,道:“我与烁尘不饿,劳阿颜分半个给乐安。”

      颜倾当是他嫌弃这又硬又凉的烧饼,便劝道:“方才那位大哥说了,还需小半日方才到,虽说这饼不怎么样,但聊胜于无不是。”
      “我并非嫌弃这饼。”淮麟道,“我与烁尘已练成辟谷之术,不必吃东西,乐安尚未练成。”
      “辟谷之术?”颜倾惊讶,“真有这术法?书没被烧的时候,我曾瞧见过这说法,还当是传说罢了。”
      “此术确然可练成。”淮麟道,辟谷之术几乎是神族仙族的必修之术,乐安不过因入仙道时日尚短,未修成罢了。

      “既如此,乐安姑娘,分你一个烧饼。”颜倾正要跳下车,突然被人拽住了手臂,力道大的他手臂一疼。
      “当心,我来罢。”淮麟取了帕子自他手中拿了个烧饼,跳下车递给后面车上的乐安。
      乐安瞧了瞧这干巴巴的饼,实是没有胃口,可瞧帝君的样子,想来是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得双手接了,道:“多谢先生,多谢颜公子……”待她家帝君一转身,她便将饼扔进了乾坤袋中。
      司命挑眉传音道:“帕子记得还与帝君。”

      驴车走的不快,淮麟紧了几步重新坐回去,颜倾一边笑着道了句“多谢”,一边腹诽这人瞧着斯斯文文,力气却这般大。
      淮麟瞧着他啃烧饼,脸上无半点难以下咽的样子,道:“不觉得难吃?”
      “饿肚子的时候,什么都好吃。”颜倾笑道,“况且我算出那般好命格之前,在颜家日子过得不怎么样,吃食上不太讲究,能填饱肚子就成。
      后来长大些,喜欢自个去厨房找些边角料,做成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也做给娘亲吃。”
      淮麟听他所说,不由又是一阵心疼,从前他喜做吃食,乃是出于喜欢,而今却是这般……

      两辆驴车傍晚时行至羽城,三人寻了处地方落脚。
      颜倾依旧身残志坚,一瘸一拐走的莫名流畅,脸上亦瞧不出甚痛苦神色,可越是如此,淮麟便越觉得心疼。
      他还是这般,何时瞧着都是一张笑脸,受的伤从不与人说。

      司命瞧着帝君这紧皱的眉头,作为贴心人,他怎可视而不见,思量帝君此时不好上手,他这个“总管”正可代劳。
      十分自然地扶上颜倾的胳膊,司命道:“颜公子您慢些,我扶您。”
      “不必不必,我自己可以,崴脚而已,不是甚大事。”颜倾道,他自小伤习惯了,连腿瘸了什么姿势走路最省力都研究的透透的,并不太在意。

      “可您这……”司命话还没说完便觉得后脖子一凉,仿佛吹毛断发的利刃架上了脖颈,身首异处不过顷刻之间。
      他勉强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不看不知晓,一看险些神命不保,他家帝君的脸比千年的锅底还黑,眸光比诛神台的雷还可怕。
      可是司命不懂,司命委屈,他分明是在替帝君分忧,帝君怎的还要拿他垫诛神台一般。

      一旁的乐安寻着她家帝君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些端倪,忙拽了拽司命的袍袖,小声道:“手,手!”

      手?
      司命不解地将手举到眼前,一双手白净细长,是双适合拿笔的好手。
      就看这指尖圆润,骨节分明,有多少好故事自此诞生,流传于世,又有多少史料经此传承,实在是双极重要的有功之手。
      这手有甚问题?这手怎可能有问题!
      于是他将自己的手欣赏了一番,便又去扶颜倾,可这刚一扶上,那种灭顶的威压便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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