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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宴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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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咱们神女要与墨公子结亲了……”
“墨公子?哪位墨公子?”
“唉,能有哪位?就是那位神女的表兄,叫墨均的那一位。”
一阵唏嘘声响起,众人瞄了瞄身后,见四下无人便又议论起来。
“唉哟,听说神女的巫蛊之术十分了得,性子又刚烈得紧,看来这墨公子以后怕是难有好日子过喽。”
只见一红衣女子脸戴面具,双臂如雪,青丝如瀑,此时正斜靠在一棵老槐树粗壮的枝桠间,看着几个戴着黑色面具的喽啰边议论边从树底下抬着木头走过。
赤炼宫地处青越国西荒,现今老宫主膝下唯有一女,生来便被尊为赤练宫神女,名唤镜渊。
据传赤炼神女生性悍烈,但却极少在人前露面,也极少与人打交道,可往日里同她走的最近的,竟然只是经常委派在外的墨均,也就是楼镜渊的表兄,她的未婚夫婿。
听罢几人的议论,女子抬起头轻笑一声,银霜色的面具在树影间轻轻晃了晃,只见她手掐咒诀,口中也默默念诵着什么,随后不知从哪里爬出了几只蝎子慢条斯理地钻进了几个喽啰的裤脚。
不过半刻,只听得几个喽啰哎哟哎哟地开始乱蹦起来,粗大的木头被狠狠地甩在地上,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蝎子们便完事得意洋洋地翘着尾巴又从裤脚爬出,慢慢钻进了泥土的空隙中。
那女子翻身一跃,轻轻落在了树后的一块大磨盘上,磨盘上落满了稀稀落落的槐花,她一身猩红衣裙,及腰的青丝在风中惬意地飞舞着,头顶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一团歪斜的乌发,一个银霜色的面具在树荫下显映得清冷异常,只见她双臂敞露,一双手洁白如雪,手腕上裹着的绯红腕带宛若雪中的红梅,比满树的槐花还要洁净上几分。
“诸位闲适,消息也灵通得紧,如今却只安排做这样的活儿,倒还真算是泥里藏珠了。”
众喽啰见了她,忙的跪倒在她脚下求饶。
“好奶奶,小的们嘴烂,也都是混说的,奶奶心善,饶了我们这些下三滥的罢!”
几个喽啰求完便自顾自扇起耳光来,女子静坐在原地,几人抽着抽着也开始慢慢迟钝起来,稍瘦些的已经栽倒在了地上,女子见状微微俯首摇头轻笑起来。
“三个时辰之后蝎毒便会消退,几位若是因此延误了正事,直接跟你们管事的说有位奶奶找你们办事,将你们留住了无法脱身,若有什么麻烦,我担着。”
女子言罢静立在磨盘上,一阵清风卷过,她顺着风一脚蹬离原地,红色的身影消失在了一片斑驳的槐花素影之中。
虽身为赤炼宫神女,楼镜渊却根本不懂赤炼宫的功法,但这却也是她母亲的遗愿。
楼镜渊的母亲非赤炼宫之人,而是宫主在外结识的一位风尘女子。
赤炼宫建于火山之巅,修习的功法虽强悍无比,却具有腐蚀血肉的缺憾,因而赤炼宫上下人人以面具覆面,其中也包括一直瞒天过海的神女楼镜渊,当年的老宫主力排众议,迎娶了清越国延州毫无身世的舞姬檀音做正夫人。
或许是不忍心让自己的女儿变成一个和赤炼宫众人一样只会杀人的丑八怪,在临终之际,檀音千叮咛万嘱咐,坚决不同意宫主让小镜渊修习赤炼宫功法,宫主无奈妥协,但为了保护镜渊,只好让她修习了旁支的控蛊之术。
由于担心有人会对楼镜渊造成威胁,他还禁止赤炼宫中的其他人修习巫蛊之术。
宫主年老,日渐病重,楼镜渊年后的婚事也突然被提前。
轻纱曼绕,红烛闪烁。楼镜渊盘腿坐在新屋内的床榻上,周围洒满了各色的花瓣。墨均是宫主的左膀右臂,多年来一直负责着赤炼宫分散在外的分支,也是除了宫主以外楼镜渊最信任的人。
此番能够和墨均成亲,也是楼镜渊亲口同宫主求来的。
屋内红纱如蛇一般狂舞,一对硕大的红烛在桌上晃眼地颤抖着。
楼镜渊仍旧戴着那个冰冷的面具,她不安地看向前方,屋内闪闪烁烁的烛光让她无奈地叹了叹气。
赤炼宫的规矩,无论何时都不能摘下覆面的面具,哪怕在新婚洞房这样的好日子也不例外,楼镜渊伸出雪白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着自己冰冷的面具,转而又碰了碰自己粉白色耳垂上坠着的红流苏耳坠。
“不知如此,他可会欢喜?”
她是实打实心悦墨均的,那位即将与她结亲的表兄,墨均并非赤炼宫出身,因此他也成为了赤炼宫唯一一个不用佩戴面具的人,也是不曾走出过赤炼宫的楼镜渊见过的唯一一副真面孔。
楼镜渊还记得,墨均虽不常守在赤炼宫,却每隔一段时日都会给她带回来许多外面的新奇玩意儿,那次他回来得急,在楼镜渊面前笨拙地翻出一颗无意间藏在口袋里的红豆。
红豆寄相思,这是他亲口告诉楼镜渊的,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楼镜渊相信他心里有她。
一股风卷过,只听得一阵阵脚步声传来,楼镜渊双手不自然地放在□□互掐着,片刻之后,墨均身着一身红袍推开了房门。
楼镜渊一眼不眨地盯着他,透过面具的孔缝中还是能看到她眼中忽而闪过的一道光。
他挪动着脚步,一步一步走近楼镜渊,看他面色微红,步伐有些沉重,该是饮酒了。
看他步态凌乱,楼镜渊忍不住走上前扶住他的手。
“阿墨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
楼镜渊担忧地看着他,但墨均的眼神却很奇怪,似喜又似悲,和往日里那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截然不同,他如长剑一般的浓眉在鬓间晕染开来,楼镜渊的手如同被刺痛一般缩了回去,她扶了扶自己脸上的面具,不敢直视墨均的脸。
墨均的眼神闪烁着,时而飘闪,时而灼热,只见他一把扯住楼镜渊的手,反身便将她按倒在了身后的床榻上,红烛应声熄灭。
慌乱中,楼镜渊感觉到自己脸上面具的松动,随着哐当一声响落,她的银霜色面具滚落在了一片黑暗中。
“阿墨哥……”
粗重的喘息声紧紧堵住了楼镜渊的嘴唇,如野兽般报复似的撕咬带来的疼痛感让楼镜渊忍不住流下眼泪。
此时趴在自己身上的墨均那么陌生,甚至让从小与毒蛇毒虫一起长大的楼镜渊感到了害怕。她企图推开眼前这只黑暗中的野兽,但结果证明她的努力都是徒劳的,平时文文弱弱的墨均不知是着了什么魔,变得如此疯狂,简直毫无理智可言!!
模糊间,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墨均的嘴唇流进了楼镜渊的喉咙,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手脚渐渐开始变得麻木,她想要挣扎,却不知自己的双手已被墨均用绳索缚住,墨均紧掐着她的嘴,那股奇怪的液体仍然在发挥着作用,不过片刻,楼镜渊便已全然失去了知觉。
只迷迷糊糊听到屋外一阵轰乱,若隐若现的火光时不时刺痛着她失去知觉的双眼,一行莫名的清泪从眼角滑落。
“翻了天啦!!”
“老宫主死啦??”
“死啦死啦!早就硬透啦!!”
屋外乱得像一个蜂窝,屋内却沉寂得可怕。
“阿父……阿父怎么会……” 楼镜渊被紧紧绑在那张铺满花瓣的软榻上,脑中一片混乱,墨均起身擦了擦嘴唇,拉了拉自己歪斜的喜服,往日里高大的身影无情地屹立在楼镜渊身前,狠狠踩踏着她。
她散尽了力气,像一滩烂泥,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些连自己也听不清楚的声音。
“把他们都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屋外的喊杀声刺得耳朵疼,楼镜渊愣在了原地,无助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墨均回过身,一步一步走向她,紧紧掐住了她的喉咙,楼镜渊瞪大了眼睛,往日里那张白净的脸变得通红。墨均轻轻用鼻子嗅着她,像一只野狼将要啃食唾手可得的猎物。
“为……为什么……”
楼镜渊绝望地颤抖着,墨均狠狠将她甩到床榻上,只见他转身拾起了一盏烛台,毫不犹豫地砸向楼镜渊的脑袋。
耳中一阵蜂鸣替代了疼痛,那些冰凉陌生的液体从伤口流出,无情地覆盖在她失去了面具的脸上。
阿墨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这么相信你……
楼镜渊在心底绝望地哭吼着,她抽搐着,挣扎着,摩擦着满床和自己的血混合在一起的花瓣。
她跌落下床,摸爬滚打着想要去够那把横插在木架上的短刀,可眼前天旋地转,一只脚紧紧踩在了她紧抠着地板砖缝的手背上。
喉间一阵腥甜涌来,墨均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终于咳出几口血后,楼镜渊终于缓缓合上了双眼。
“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可怨不得我……”
墨均转身拔开身后的长剑,没有半分犹豫便踢开门闯了出去,屋外刀光剑影,烈火滚滚,哭声,喊声,刀剑声,声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