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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司青时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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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带着司青走出太监住所,越远越偏僻,越偏僻越杂乱,司青小心翼翼跟在公公身后,想问又不敢问,要知道在古代,动不动就会杖责人。
又过了许久,公公领着司青来到了一处破旧的大门前,望着大门,公公停顿了一下。
那大门前有两个侍卫站岗,司青一抬头,灰色的门板格外显眼,再看看两边的宫墙,上面满满的裂痕,司青咽了一下口水,朝向公公问道:“公公,这里是?”
那公公一甩拂尘,用那娘腔的声音答道:“一个人人都怕的地方——冷宫!”
听到这词,司青心里不明地颤了,下一秒她便意识到,她可能将永远都被锁在这里。
公公走近侍卫,说明了原由,这才提了钥匙,去开冷宫的大门。
一走进去,恶臭扑面而来,各个角落都蹲着几个披头散发,脏乱不堪的女人,那些女人的神志有点不清,有一个见了公公进来,便趴倒在公公脚下,以为公公是皇帝,疯疯癫癫道:“皇上,您来召臣妾侍寝了,臣妾等了您很久。”
公公毫无情面地踹开她,那女人害怕地直向公公磕头,嘴里喊着“皇上,臣妾错了”的话。
司青走过的大庭院原是石板捕路,却杂草丛生于石缝中,经过时,还能看见杂草中的糞便。这一路她都是提着心在走,总之冷宫给她的印象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差一千……不,一万倍。
人间地狱,大概如此。
除了庭院,还有周围破破烂烂的房子,司青跟着公公走到了最偏的一间,见门外有一位身穿黑色衣著整齐的女人站在门口,公公便迎上去,福了福身子,“张姑姑。”还不忘提醒身后的司青:“张姑姑。”
那位张姑姑了福福身子,悠懒地回了一声:“请公公安。”
公公转身,手轻轻拍了拍司青肩膀:“你以后就留在这,伺候好里边儿的两个小主,往后啊,都是你的命。”公公哼笑了一翻,脸色略显忧愁,仿佛都不是第一次送人进来。
一扫拂尘,径身而去,司青回头望去,那悠长的身影越走越远,就在他迈出冷宫大门的那一刻,大门也渐渐关上,司青联想到了公公最后一句话,都是她的命。
正望得神定,张姑姑从后面扭痛司青的耳朵,司青还未适应这具身体,疼痛比以往的要敏感许多,双手放在了那被扭的耳朵上。
张姑姑一改方才的恭敬态度,端起了恃强凌弱的架子:“我告诉你,来到了这里,我就是天,别想着从我这耍花样。以后那两贱蹄子就由你来侍候,别给我偷懒了。”说完便走开了那间屋子,往别处撒泼去了。
司青推门而入,屋内漆黑一片,连个烛火也没有,除了大门这一块,就只有屋顶的破洞透入微弱的光。
往右边看去,隐约见到一个身形和自己差不多的人趴在床边,床上还躺着一个素衣女子,司青走了过去,那与她身形相近之人听到动静,站起来转向司青:“你是?”
司青打量了床上的女子,又打量眼前的小孩,虽说光线很暗,但也能勉强看出这是个女孩,且穿着一件布满泥尘的华贵之衣。
脑海中快速闪过了今早太监们讨论的事,想必便是害敏婉小产的哲妃,以及她的女儿玉安公主,司青快快下跪:“奴才见过二位主子。”
两人没有回应司青,司青便在那跪着,不久,有风吹过,司青不禁打了个寒颤,同时也听见那位玉安公主的喷嚏声,那公主赶紧给晕躺在床上哲妃哈气搓手。
司青有点受不了,再这样下去,三个人都冻死,不顾二人有没有叫“平身”,匆匆跑出去,拔了大庭院中干枯的杂草,折了几根枯枝,又在墙角搬了几个砖头,正要回哲妃的屋子。
途中,她经过茅房时,不合时的尿意出现,来都来了,不上就太不客气了。纵使茅房熏臭无比,司青还是上去解手舒坦一番,却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没有鹅毛引,怎么排的尿?
顿时司青喜上眉梢,不是被割,是真的没有,老娘还是一个完完整整的速客美女。
也只管喜悦,抱着东西直往屋里跑。
听见司青的声音,玉安回头看了看,又继续帮她母妃搓手,直到司青将东西搬到床的正前方,玉安才细细看她。
司青将砖头叠成个正方火槽,把收集来的柴火放在旁边,一小木枝抵大木枝,司青双手夹枝合十,使上了浑身劲儿在钻木,双手前后来了又回,下了又上,越发感到酸痛,额头上的汗珠冒了出来。
好不容易才开始冒烟发热,司青又将杂草撕成丝卷成团,放在发热处,等火引了起来,便放入火槽中,慢慢地再添柴,过了许久才有热气散开。
司青站起身,凑到了哲妃的床边,感受一下热气是否能暖到那,确认可以之后又回到火槽添柴:“小公主,冷的话就过来烤火,哲妃娘娘那里无碍,别到时候你也倒下了,就无人照顾娘娘了。”
玉安望望哲妃,犹豫了一会儿,便站在那不动了,司青见她犟,就去拉她过来蹲下一同烤火。
司青留意玉安的气色,有火之后,气色好了许多,便专心烤她的火。
玉安见她帮了自己和哲妃,心里自然是感激,只是她也疑惑,别的奴才见她们二人都是避而远之,却唯独她没有。
司青发觉了玉安的疑惑,一脸毫不关心地道:“我可不是在帮你,我这是生火来给自己取暖的,别多想。”
对着司青,玉安眼中多了一丝柔和,嘴角的弧度微微增大:“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公主,奴才小顺子。”
玉安摇摇头,一举一动,皆显贤柔:“我在问你的姓名,不是太监的名字。”
司青想了想,反正是穿越来的,也没人知道她是谁,索性把21世纪的名字告诉了她:“我叫司青时令,叫我司青就行。”
“司—青—时—令?好奇怪的名字。”玉安一字一顿地斟酌。
“奇怪?”司青眼睛偏上绕了两圈,然后靠在哲妃的床边,十指交叉枕在脑后,重重地松出一口气,“谁说不是呢,我也觉得奇怪,但是取都取了,也不好再改名字。”
“你娘亲怎么给你取这个名字?”
司青沉了沉,眼皮下垂,双手放下,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回道:“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我……没有娘亲……”
“原来是这样。”玉安为她感到惋惜。
一番沉寂,司青突然想起了入冷宫的事,便好奇地问了问。
玉安想着,都已经身在这宫了,没什么不能说的,况且她年幼单纯,深信眼前的司青,于是将昨晚的事一一具告。
哲妃与敏嫔一起入的宫,两人形如姐妹。就在敏嫔被太医号出喜脉之时,敏嫔便向哲妃求要哲妃家乡的保子药。
听说哲妃当时怀孕时,气血难调,是家乡的保子药治好的,所以敏嫔想求药来安胎。
哲妃派人回家乡取药,至昨日才取回,这药先是让太医院过审了才敢让敏嫔喝的。没想到昨晚敏嫔刚喝下,便腹如绞痛,小孩大人都没能保住,最终一尸两命。
皇上派人来查,先有太医在药渣中查出红花,后有敏嫔娘娘身边的宫女指证,种种证据指向,哲妃是凶手无疑。
哲妃百口莫辩,仍向皇上求情。皇上直指哲妃大骂毒妇,下令废为庶人,罚五十大板,打入冷宫。之后哲妃宫中的人被撤走,无人愿意照看玉安公主,也亏得他们不愿意,玉安才今早偷偷跑来了冷宫。
说话之余,两人身后的哲妃娘娘咳嗽了几声,强撑着沙哑声:“水……水……我要水……”
玉安起身快步跑去大门正对的破木桌,提起上面的水壶摇了摇,全是沙子的碰撞声,里面一滴水也没有,她回头看一眼哲妃:“母妃你等等,我现在去找水。”
刚想向门外起步,便被司青按下:“我知道哪里有井,那里有桶,我可以提回来,你先把这些水壶和杯子放在火边烤烤。”循回记忆,司青来到刚刚找柴时发旁的水井旁,扔下桶,绳子往侧边一拉,待水注入木桶后便拉上来,倒在旁边没绑绳子的木桶,即刻往破屋跑。
进了门,司青便用水壶舀了水,放到火槽上烤,壶底正好卡在槽口上,就等着下面的火能烧开水。
还没等高兴之余,司青抬目探察玉安,只见她神色慌张,磨咬干涩的嘴唇,连眼珠子都在打颤地盯着司青身后,双手在衣裙上来回揉搓,一开口,声音都在颤抖:“她又来了……”
司青转过身,黑暗中走出了一个人,那人右手执木棍,正一下一下轻敲在左手上,再走过来,便出现了张姑姑的脸,满容奸笑,一脸得意:“小兔崽子,刚刚跑哪了,让我好找。”说是找了,实际没有,司青一走她就来,就坐在对面暗处等。
今早她把玉安打了一顿,所以玉安疼得趴在床上睡,许是从未没打过的公主头一回被下人欺负,害怕的种子在心里种下,怕极了张姑姑。
如今身在冷宫,没了公主的荣耀,是个人都能将其踩在脚底,虎落平阳被犬欺,丫鬟也能大过主人婆。
张姑姑一棍子敲过来,司青下意识地格挡,一阵烈骨的疼袭来,痛得五官扎在了一起,不对呀,自己明明会功夫,刚刚那一棍应该能挡下才对,怎么到现在不管用了。
司青试着抡紧拳头,发现臂力根本无法聚集,该死,忘了穿越后是寄居在这所弱鸡身体,前世所有的本领根本施展不出。
张姑姑的棍子被挡了,自然是气不过:“兔崽子,还敢挡。”接连的几棍又打在了司青身上,又将司青按倒在地上打。
“住手!”
这一声下来,张姑姑和司青两人都懵住了,一齐朝玉安看去,此时的玉安心里十分荒乱,恐惧也露在了脸上。
张姑姑见她还是一幅人皆可欺的模样,不再搭理,想着继续棒打司青,却遭玉安再次喝止:“本公主说了,住手!”
听了这话的张姑姑笑得更加放肆,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更好笑的笑话:“一个废弃的公主,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你以为你现在还会高高在上吗?”
手持木棍,张姑姑身子面向玉安转了一下,玉安不自觉地往后踮一步,手紧攥,又往前迈了一步,属于她的公主之傲并未燃烧殆尽,心中的勇气豁然汹涌,怒斥道:“我父皇废的是我母妃,但没说废了我这个公主,不管怎样,我终究是皇家血胁,若父皇知道我死在冷宫,定会下令杀了你。”
一听这还得了,想来这公主到了这着实有点奇怪,万一哪天皇上想起了这个公主,怕是脑袋也不保,细细掂量一番,吃不起这亏,改日使点银子出去了,离这两个瘟神远远地。
又低眼瞧瞧司青,这丫头竟肯为了个太监出头,不停手怕是这公主会整出什么幺蛾子。于是才松了脚,又不知溜去哪跟值守的太监吃酒赌钱去了。
屋中,玉安不敢走近司青,只由司青自己站起。
站起的司青还不忘给哲妃倒水,径走过玉安身边,此时玉安眼中强忍的泪终于落下:“疼吗?”玉安知道她一定很疼,因为自己也受了此辱,只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唯剩下这一句。
“死不了!”
司青心中百感交集,可恨那在21世纪炼就的一身本领,却倒在了这幅羸弱的身子骨上。
玉安回头,正见司青在给自己的母妃喂水,心里感激万千,若是一直有她在就好了。
喂完了水,一转身,司青方知玉安已经走到自己身边了,想起方才的事,心里同样感激:“你助我一时,我或许能保你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