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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第一眼见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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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见到南望,周逢北以为他是一个女孩子。
听到楼下汽车发动机熄火的声音,周逢北认命地深吸了一口气下楼开门。今天他未曾谋面的继母和继母的小孩就要住进他们家了,他很明白这扇门打开之后,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未知的生活,但是他只能接受,毕竟再糟糕也糟糕不过现在。
拧下门把手把门打开,看到的是周川在厚重的貂皮大衣里摸钥匙的滑稽场景。
“哟,你这门开的及时。”
周逢北沉默地后退了两步,把门开得更大。周川一个又一个地往里搬着行李箱,终于在第五个箱子推进来之后,门外才走进来两个人。
“快,打招呼!”周川拍了拍周逢北的肩膀。
“南姨。”周逢北向面前的女人点了点头,尽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南雅温柔地对他笑,把身后的少年往前推:“小望,叫哥哥。”
被棉衣棉帽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被推到前面,不得不抬头与周逢北对视,红通通的大眼睛瞪了周逢北一眼,迅速撇开目光,鼻子里还发出一声不屑的“哼”。
“你这孩子。”南雅无可奈何地看了南望一眼,又对周逢北笑道,“小望不是故意的。”
“没事。”周逢北摇摇头,瞥了一眼鼻子眼睛通红的南望,疑惑这到底是个男生还是女生。这话总不好问出口,他什么都没说,帮周川一起把行李箱搬上楼。
之前从周川口中了解的南望,是一个年纪小自己一岁的男孩。但是凭刚才的第一印象,周逢北觉得南望要不就是女孩子,要不年龄根本不到十岁。桃花眼忽闪忽闪的,脸颊鼻子都那么红,也不知是被北方冬天的风冻的,还是自己哭红的,又或者两者都有。还有他瞪自己一眼然后“哼”的时候真的很幼稚,如果说是青少年的叛逆,也不该是这个样子。娇气得很,像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孩。
第一面就没给周逢北好脸色看的南望,意外地没让周逢北感到反感。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南雅掌勺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逢北,我怕你吃不惯南方口味,你爸说你平时喜欢这几道菜,我特意在网上学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周逢北看了眼放在自己这个位置的几碟菜,说了声谢谢。周川哪里会知道自己爱吃什么菜,这一看就是随口说了几个常见的菜式。
餐具都摆好了,南望才姗姗来迟。室内暖气开的足,南望穿着件白T恤和牛仔裤从楼梯上下来,周逢北这才能清楚地打量这个少年。个子虽没自己高,但看上去也不算矮,干瘦干瘦的,皮肤也白,这么看着确实是一个男孩子,就是这五官,虽然精致,却带着一点女孩子的媚感。周逢北莫名开始想,要是现在把大门打开,外面的风灌进来会不会把他吹走。
南望早就听见南雅叫吃饭的声音了,但是他就在房间里待着,不愿意出去。他一直憋着一股气,那股气从爸妈离婚时就开始了,两年了,不仅没有发泄出来,还随着母亲恋爱再婚到现在跟着她搬迁越憋越上火。这火气发不出来,就只能变成眼泪哗哗地流。
南望躺在床上抹着眼睛,手机突然铃声响起,看到来电显示的“哥哥”二字,迅速接起电话,抽抽搭搭地小声哭起来。
南望确实是娇气惯了的,有个比自己大三岁的亲哥哥,从小到大宠着他,舍不得他受委屈。父母离婚后,虽然兄弟俩一个跟爸一个跟妈,至少在同一个城市,南望可以经常往爸爸和哥哥那里跑。可是现在,他在秦岭淮河分界线北端的X城,袁今在南边的L城,中间隔了三个省,想跑都跑不了。
袁今估摸着时间,算着南望应该已经到了,收拾的差不多了,才打电话过来,谁知道电话一接通就听到弟弟的哭声,问他怎么了,就只是哭着说自己不喜欢这里,想回家。
袁今叹了口气:“吃过晚饭了没有?”
“……没。”
“为什么不吃?”
“不想……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南望吸了吸鼻子,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不能饿着自己啊。听话,先去吃饭,其他的以后再说。”
总得有个适应接受的过程,你也总得长大。这句话袁今没敢说出口,怕南望急得跳脚。
南望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大的挫折,一遇到事总能往父母还有他身后躲,这次也算是一个让他成长的机会吧。
袁今舍不得,却也没有办法。
在袁今的劝说下,南望才走出房间,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走下楼梯。
“小望,你怎么才下来,叔叔和哥哥都等着你呢。”
南望一声不吭地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埋头吃饭。南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转头往周逢北碗里夹菜。南望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她这样子还真是把自己当成女主人了。那作为真正主人的周逢北心里应该更不爽吧。
想到这里,南望抬起眼看周逢北的表情,谁知道那个人始终是一张波澜不惊的扑克脸,眼底没有笑意,却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嘁,装什么。南望撇了撇嘴。
周逢北一抬眼就看到南望对他翻了个白眼,心里疑惑,我这又是怎么惹到他了?难道因为南雅给自己夹了菜?这个小孩真不是一般的娇气。
让南望惊讶的是,周川和周逢北好像没有什么亲戚,南望大年初五来的周家,之后几天他们没有出去拜年,也没见家里来什么客人。冷冷清清的,难怪周逢北这个人冷得像块冰。
这段时间南望都待在房间里不怎么出门,他的房间就在周逢北对面,两扇门隔了道不到两米的走廊,南望也很少听到对面那扇门开关的声音。
寒假即将结束,南望还没有习惯这个家庭,马上又要去适应一个新的学校。南雅给他打过招呼,说周逢北就在他们学校读高二,让南望遇到什么麻烦就去找周逢北。南望想着他周逢北难道是什么社会大哥?遇到麻烦他能解决个鬼。
开学第一天,南望就明白了南雅的话有一定道理。开学典礼站在台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表讲话的扑克脸不是周逢北又会是谁。
南望盯着台上的那个人,听他毫无感情地念着一些非常官方的文字。这好像是南望第一次认真听周逢北的声音,也是第一次仔细看他这个人。周逢北的个子很高,虽然瘦却也不是像自己那样没有肉的干瘦,站在那里笔挺的像一棵树。他的声音有些许低沉但又不浑浊,冷冰冰的,和他这个人一样。
话筒里的声音停止,周围响起掌声。周逢北放下稿子抬头,看着那个方向放空的南望突然就对视上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南望慌忙地低下头错开目光心想,不是吧,下面这么多人呢,他应该不是在看我。不对啊,他看我就看我,我又没犯错,怕什么。于是又把头抬起,抬头挺胸高傲地瞥了一眼台上,周逢北已经下去,现在是校长在致辞。
学校里要适应的确实不少,但好在老师同学都还不错,相处得还算愉快。再加上南望长得讨喜,性格也活泼开朗,没几天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南望,去不去小卖部?”两个同学在教室门口叫他。
“去!等等我!”
“快!上课铃马上就响了!”
三个人在走廊上跑起来,南望跑得慢,落在后面,咬了咬牙往上追,却在拐角狠狠撞在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
南望一边道歉一边抬头,看到的却是周逢北的脸。
晦气死了。南望在心里吐糟了一句,继续往前冲,刚跑出去没两步,脚底一滑,“咚”一声摔倒在地。
周逢北皱了皱眉,朝南望走去。
“南望!”前面两个人终于注意到,转过头往回跑。
周逢北脚步一顿,转过身走了。
“南望,你没事吧?”两个同学一左一右把南望扶起来。
“没事,就是膝盖有点疼。”
刚才这一摔倒是没什么要紧,主要是周逢北肯定看到了!丢人就算了,还偏偏在他面前。南望气得牙痒痒。
周逢北拿完资料,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走廊另一端被两个高个子扶着一瘸一拐往前走,仿佛站在坑里的南望,心里觉得好笑。看来他和同学熟络的还挺快。不过……摔得有那么狠吗?
摔得当然没那么狠,那一阵痛过之后就没啥感觉了,只要不按膝盖上的淤青,就没有什么感觉。晚上放学南望照常活蹦乱跳,在分岔路口和同学挥手告别。
这个路口让南望异常讨厌,在这之前是热闹非凡,之后就是他自己孤独地往前走,然后面对那个他不喜欢的家。
学校到家里是一样的路程,但是南望和周逢北一次都没碰到过。每次都是南望先到家,过个二十分钟左右周逢北才回来。
今天也一样,南望回到家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一边擦头发一边往房间走,看到房间门口放了一瓶跌打扭伤的药。对面房间的灯已经打开,在与地面的缝隙间透出点亮光。
是他买的?不可能,他没道理这么关心我。可是没有别人知道我摔倒的事情了啊。
皱眉思索片刻,南望得出结论,一定是周逢北把自己摔倒的事情告诉南雅了,说不定还顺带嘲笑了一番。
南望拿起那瓶药水,往周逢北门口一放,然后回房间警告似的发出不小的关门响动。
正在书桌前看书的周逢北被关门声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到了这个小公主。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南望房间门口的药不见了,完好地放在自己脚边。
是自己多此一举了,专门去买了药人家还不领情。
周逢北拿起那瓶可怜的药水,轻轻关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