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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留别吟 第十六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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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不器言:机巧如人心,得同之于失,难同之于易,地狱同之于天堂,而众生浮于表象。
闻人达一走远,安无踪便睁开眼。
溜,往哪溜?这是安无踪的第一反应,不如先进翡落城探探深浅,功力倒是恢复了几分,不过要是被发现,只怕小命不保。进城的路上安无踪一直战战兢兢,生怕被人看出自己是个活物,不料还是被人抓住了肩膀,这转身的几秒钟之间,安无踪已经想到了一万种可以解释的理由,“安无踪,怎么是你?”,对方的惊讶不亚于自己。“莫失,小点声,你怎么找来的?”真是想曹操曹操到。“翡落城防备松懈,必有蹊跷,你没事就好”,屈修掩道。
两人一路摸进了主城内,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
闻人达开始魅笑,他永远都是那样,不想被任何人猜中心思,尽管此刻他的心全系在死去的高彼身上,他却只能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高二城主”,两人终于现身。“你们何时来的?来的正好”,高胜白先是惊讶,随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枉眉”的剑尖已朝向了这两人。“我追查死尸案已有数月,不想今日得破”,说话间屈修掩已亮出“莫失”。闻人达趁两人对话的空隙,绕到高胜白背后掐住了她的脖子,“事已败露,高二城主怕是不好逃脱,不如我给你个痛快”,闻人达在高胜白耳边轻声道,“还有,我可对翡落城城主的位置没什么兴趣,对高彼更没什么兴趣”。“撒谎,聪明的人怎会甘居人下?”高胜白不好反抗,只得与闻人达周旋。“高二城主焉知不是因为太聪明,才活得如此辛苦”,闻人达笑道。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安无踪质问道。“为了什么?”高胜白一把扯开碍事的闻人达,笑着一点点撕开自己的假皮,那张闻人达惊鸿一瞥的脸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答案就在这里”,高胜白扔掉假皮,“人人知我通易容之术,然长期研修这易容之术,伤我肌理,毁我皮肤,但为了翡落城,我无路可选,如今无药可治”。“所以你就戕害无辜”,安无踪道。“无辜?”高胜白笑道,“那些用来替我试新皮的人,不过是些死刑犯,街边上的地痞流氓,一点儿也不无辜。说来你可能不信,那些平日里欺压弱小、作威作福的人,死之前也害怕得让人可怜呢”。安无踪一眼瞥见了刀架上的“阔夫”刀,一把拿起,着实沉重,这里是高彼的内室,一般人不可随意进出,“哼,你也认识此刀”,高胜白蔑笑道。“这是我舅舅的刀”,安无踪对屈修掩道。“我替你拿着”,屈修掩见此刀憨沉,安无踪拿着有些费力,便替她拿着。“你们杀了我舅舅”,安无踪长久的积压终于找到了泄洪口。“何止是玉谦那只狐狸”,高胜白愈加猖狂,“整个鸣鼎潭玉家庄,大大小小几百口人,全都成了冤鬼,偏偏跑了个玉明珠。你们怨不得我,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满嘴谎话,还用刀伤了我的兄长,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不管他逃到哪,我杀他都如碾蝼蚁!”,高胜白越说越亢奋,“对了,你们安家也有份,要不是安潜那老东西表里不一,表面上给了不少庄子让玉流洋打理,私下里两人却毫无交情,玉流洋替我办事时就不用那么大费周折却徒劳无获。刚开始我本来找得是安潜那老头,谁知他一口回绝,安无踪,你父亲定是留了不少好东西给你”,高胜白望着安无踪,“你若是肯告诉我,我今天就饶了你”。“你想从我这要什么呢?”原来是你,安无踪低着头,嘴角扬起一丝笑容。“安潜曾有一句话’我有宝物,必属我儿’,安潜是’妙春手’,他的宝物必是济世救良方,我的脸或可有救”,高胜白道。安无踪笑得更不屑了,“你们不是找过了吗?”“说,你藏哪儿了?”高胜白变得十分不耐烦。“不是我父亲不给你,也不是我有意隐瞒,高二城主,你听我好了”,安无踪道,“根本无此良方”。“撒谎,你们全都没一句真话”,高胜白充满恨意地看着安无踪,“我会自己找出来的”。
“你的脸有那么重要吗?”安无踪笑道,“世上有几人会真的在意你的外表,你的兄长,你的双亲,你的朋友,他们会吗?”。“可是你们会!”高胜白撕裂着声音,“外边那些人都会!”。“我们和他们,你真的在意吗?”,安无踪道。“住口!”高胜白笑道,“今夜的翡落城,就像一只松开绳子的大口袋,就等着你们这些鱼往里钻,我早已部署多日,你们谁也走不了!”。高胜白一步一步走近安无踪,“安无踪,忘了告诉你,’阔夫’刀上有剧毒,我四处寻药求方,总算是派上了点用场,哈哈哈……”高胜白整个人开始失常,“这下好了,你和屈修掩都得死了,本来是给玉明珠预备的,不过你俩谁死都一样”。安无踪一把打落屈修掩手中的刀。“你们还有二十四个时辰,放心吧,没有痛苦”,高胜白道。“你杀了高彼,高彼之前杀闻人菲、救闻人达,这些事仍要有个交代”,屈修掩道。“贱人!”高胜白大怒,指着闻人达,“竟敢挑唆我兄长杀人,为你左右”。“哼”,闻人达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高彼为你杀的人还少吗,玉家庄、死尸、安夫人,哪一件没有他?”“住口!贱货岂能与我相比!”高胜白提着“枉眉”,心里道这闻人达无论如何是留不得了。
闻人达根本不是高胜白的对手,两三个回合就被死死制住,“你……你还杀了我母亲”,安无踪慢慢靠近高胜白。高胜白眼里有些闪烁,闻人达见高胜白分了神,掏出匕首刺中了高胜白的中腹,随即被高胜白一脚踢开。“是我又怎么样”,高胜白挣扎着道,“我本来只……只想给他们一个……一个警告”,高胜白开始诡笑,“安无踪,你……你真以为她……她是个商人女,可惜啊”,高胜白开始不自主地往后倒,“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你如今……中了我的毒,非死不可,哈哈哈……非死不可”,高胜白就在这笑声中走尽了她的人生,她的两只眼睛像所有意料之外死的人的眼睛一样,倾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睁着,安无踪异常冷静地跪在地上合上了她的双眼,“告不告诉,她都是我的母亲”。
闻人达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尘土,一脸冷笑,果然,自己还是想活着。“安无踪”,屈修掩拉起地上的安无踪,“我们速速出城”。“你们走不了的”,闻人达抱着“斩心”,“这翡落城如今连风都透不进来”。“不出城,难道等死吗?”屈修掩道。安无踪看了一眼地上的“阔夫”刀,还是捡了起来拿在手中。
两人从南门一路杀出城,受了小伤但都无大碍,后方追兵一直不断,两人逐渐体力不支。“安无踪,知道你上次喝醉调戏的是谁吗?”屈修掩发现安无踪的精神越来越差,“可是冠玉册上排行第二的南瞻白居怀”。“哈哈,是吗”,安无踪大笑,“我的眼光还真不赖!”“安无踪,你怕死吗?”“不怕”,“从你打算和我去花之源,就要有赌上性命的觉悟”……
待确认安全后,两人坐下疗伤,安无踪感觉到毒开始发作,“安无踪,你干什么?”屈修掩道。安无踪拉着屈修掩的手,“莫失,你信我吗?”安无踪一脸认真,“我们两人中毒,不如一人中毒……”。屈修掩立马缩回手。“我们家可不是浪得虚名”,安无踪笑道,“我说能解,就是能解,不然到时候我没事,你死了,可怎么办?”。“真的?”屈修掩还是有些怀疑。“相信我”,安无踪眼睛里的笃定最终打动了屈修掩,屈修掩慢慢地伸出自己的手,安无踪立马抓紧时间将她身上的毒过到了自己身上,随后趁屈修掩没有防备,用刀背将她砍晕,藏在草丛深处。做完这一切,安无踪松了一口气,对不住了,莫失,此毒尚无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