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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留别吟 第十四话 间隙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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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夫人言:懦弱为罪,无知为罪,视而不见为罪,罪皆有报应。
翡落城内,没了天姥会便清冷了许多,牡丹已开败,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稀稀拉拉,巡逻的队伍七个一行,穿梭在不同街道之间,从上面向下俯视,像小游戏贪吃蛇一样的即视感,只是这些队伍没有吃掉对方。
作为翡落城双城主之一,高胜白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华雍堂中,她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的脸,检查着每一寸肌肤,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高缈”,高胜白大老远就听见兄长的声音,“兄长还是这么咋咋呼呼”,高胜白笑道,“不知何事”。说话间高彼已在眼前,“你还问”,高彼的急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继怜被抓了,你知不知道?”“继怜?”,高胜白依旧不慌不忙,“你说那个闻人达,抓便抓了,有什么大惊小怪”。“哎呀”,高彼向来吃口舌上的亏,坐下来气得直喝茶,“这件事就算了,你说好好的,你干嘛刺伤他”。“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那是他自找的”,高胜白又忍不住开始检查自己的脸,继续道,“当日要不是我收留他,给他饭吃,他能有今天?”“话是这么说,你也不能老使唤人家,压着人家”,高彼苦口婆心。“闻人达不过是我养的一只家犬,他报答我是应该的,兄长何必太在意”,高胜白笑道。“总之,你以后不要这样了”,高彼道。“是我不能对你的继怜这样,还是对其他人都不要这样啊”,高胜白故意挑衅道。“你!”高彼每次都是战败而归,只得气呼呼地出了华雍堂,往自己的华章堂走去。
高胜白望着高彼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当年,高胜白还没有这么讨厌闻人达,她把闻人达带回来确是动了恻隐之心,闻人达机灵,学东西快,又勤奋,可以当个不错的助手,如果他不迷惑自己兄长的话。高胜白一想到这就觉得胸口像堵住一样,她没想到闻人达那么贪心,背着自己和兄长走得那么近,兄长偏偏最是个心粗的人,哪里知道闻人达心机之深、谋划之广,上次要不是兄长拦着,她早就干干脆脆地送闻人达上西天,亲手连根拔起自己种下的恶果。
高彼救了闻人达回来,不敢带他们回翡落城,只安排他们在城外的私宅住。“醒了”,安无踪听得这娇俏的声音,人还没坐稳,“你……你要干什么,闻人达,他们不会放过你的”。闻人达随意坐在窗子上,垂着两条细长的腿,嫣然一笑,“他们?你以为我会怕他们吗?我现在就杀了你”,闻人达跳下窗子,凑到安无踪跟前,“看他们来不来得及救你”。安无踪下意识地拿剑,却发现’勿念’不在身边。“找这个”,闻人达拿出安无踪的佩剑。“就算没有这把剑,你以为你打得过我吗”,安无踪笑道。“早料到了,安无踪”,闻人达收起佩剑,“还给你”。安无踪早看不惯闻人达一脸找打的笑,却发现自己一点内力也没有,心下一惊,莫非……“你对我干了什么?”安无踪大声道。“别生气”,闻人达笑道,“不过让你消散几日内力,当几天普通人而已”。“你要干什么”,安无踪道。“你都问了两遍了”,闻人达道,“什么也不干,让你在这住几天而已”,闻人达看安无踪还臭着一张脸,“别气鼓鼓的了,你医好了我的伤,我心下感激,不行吗?”。安无踪对闻人达的为人算是已经有了几分了解,感激?如果他真的懂得和在乎这种情感,怎会走到今日。
可怜,一个人卑鄙了太久,想再做个好人,简直比登天还难,有几个人愿意再相信他呢?
“你要’孑子’干什么?”安无踪想反正也逃不掉,不如随遇而安。“好不容易逃脱了,还要被审问”,闻人达道,“可真是无聊”。“你大老远把我抓过来,又什么都不告诉我,那我可不要无聊死了”,安无踪道。无赖对无赖,最是无赖。“’安家医药世家,你自然知道’孑子’有何用,不过不是我要”,闻人达狡邪一笑,“不过我也不能告诉你”。“你还挺有原则的嘛”,安无踪道。“混世道的必备技能”,闻人达道。“你可知万径净死因?”安无踪又道。“摔死的”,闻人达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他的真容溃烂,戴着一张有毒的人皮……”安无踪继续道。闻人达的神情慢慢恢复正常,重新变成那个安无踪所熟悉的闻人达,“知道这些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一个不小心,你的小命就没了”。“你知道,那你知道谁杀了我母亲,谁灭了玉家的门……”。“我不知道”,没等安无踪说完,闻人达突然生气道。这个人还真是阴晴不定,安无踪叹道。
这座私人宅院就住了安无踪和闻人达两个人,安无踪偷偷跑了好几回,都被闻人达给逮了回来。今晚月色清明,正是逃跑的好时机,安无踪带上佩剑,瞅准了南边小门没人,正打算溜之大吉。“还跑呢”,只见闻人达坐在房顶上,把自己的所做所为尽收眼底。“我要是做错了什么,我向你道歉,你又不杀我,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现在我们就做个了结”,安无踪道,“要么你就赶紧杀了我,要么你就放我走”,安无踪假装做好被杀的动作。“任性”,闻人达笑道,从房顶上一跃而下,“我不会杀你,我们还等着用你来引屈修掩和玉明珠出来”。“你们?果然不止你一人,不过你也太瞧得起我了,没有人会管我的”,安无踪叹了叹气,抱着剑坐在地上。引屈修掩出来不难猜测,引玉琼难道是为了斩草除根,这些恶魔,手上到底有多少条人命。
“闻人达,你不想回鸿庐吗?”安无踪道。“自我十五岁离家,便发誓永不再回”,闻人达道。“你的兄长闻人菲遭人暗杀,死于非命,你听说了吗?”“兄长?”闻人达冷笑一声,“他若是有个兄长的样子,也不至于这个下场”。“你常年在外,供养父母,操持家业,可全是他在做”。“那不是他应该做的吗?我看他倒也享受”。“你杀了他?”。“是,我让人杀了他”,闻人达承认得爽快。这才是闻人达,没有人可以对不起他,伤了他,他就变成畜牲疯狂朝你反扑。“为了什么呢”,安无踪无奈地笑道。“为了什么?”,闻人达咀嚼道,“不能有人威胁我,不能有人欺负我,有,我就得让他死”。“你明明清楚,他们根本威胁不了你”,安无踪道。“习惯了”,闻人达冷笑道,这笑里除了心酸,或许夹杂有胜利者的喜悦。
“你喜欢过谁吗?”安无踪问。“我不会喜欢任何人的,喜欢只会让人犹豫和软弱”,闻人一脸轻蔑。安无踪的唇覆上闻人达的唇,闻人达一把将她推开,这两件事就发生在同一秒钟之间,“你干什么。”闻人达气急败坏道。安无踪摇摇头,提着剑回去了。闻人达在背后使劲擦着嘴巴,杀人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