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你带我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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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九点二十八分，陆宸大厦23楼的落地窗外灯火涌动，窗子里则装着一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男人。这人西装革履，嘴角下压，鼻梁上仿佛架了室内灯的冷光，眼皮却好像已经没力气抬起来似的，耷拉在紧紧攒起的眉毛下面。
这人叫褚默良，是个总裁。
写作总裁，读作社畜。
桌面上那一沓财务数据还带着打印机的温度和油墨味，他第无数次扫过那些数字，心想过几天的股东大会又不知道怎么跟资本爸爸交代了——是的，这家公司的经营状况简直可以用日薄西山四个字加以概括——不然也不至于临到年根底下，在全世界的社畜都进入地狱模式的时候，全公司只有总裁大人一个人加班。
他收缩胸腔，朝空中挤出一口新鲜的二手烟。
啧，闹挺。
深夜的大排档是不少人的好去处，但十二月的天实在是太冷了，就连这命里自带热闹的地方也显得有些冷清。
“又来了啊。”那老板也没想到这位老熟客会这时候过来，在原地站了站，呼出一口白雾，袖起手晃回烤炉旁，准备做今晚最后一个生意。
褚默良对他摆摆手：“别麻烦了大哥，今天做生意剩了什么，您随便给我找点下酒就得了。”
老板看他兴致不高，也没多客气，直接把人让到自家后厨，拎起自家小货车上的毛豆，又热了两个酱猪蹄，用刀剁吧剁吧，连着装了盘的毛豆和一打啤酒给那熟客送去了。
“陪你喝点。”
屋里只有两站节能灯亮着，男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半的脸被灯光打得发青，另一边隐隐约约映在黑暗里。听见脚步声他倏地回过神，朝老板笑起来：“谢谢哥。”
老板瞧着他这样子心里暗叹了，面上却也跟着笑了，咔咔启了两瓶佳凤，放在彼此面前。
俩人坐的是老板平时自己吃饭的桌子，比起正常桌子稍显矮些，跟桌边的钓鱼老头同款马扎相比倒是高度适当。褚默良蜷起两条腿往上一坐，总感觉自己像在拉屎。他脸上笑意晃了晃，对着瓶直接灌了一口下去。
“对瓶吹吧，省得您还得刷杯。”
褚默良今天显出和名字相符的气质来，虽然来往闲聊时话依旧又密又贫，但总让人觉得不太鲜活似的，凝滞如初冬快要结冰的河面。
“你说你，成天奥迪开着西装穿着生意谈着，咋还愁眉苦脸的呢。”
褚默良笑意尚铺在脸上。他挑眉想了半天，“可不是吗，谁知道呢，”他突然把自己逗乐了，“要不我干脆不干了，出来跟您一块儿卖烤串吧。”
老板“哧”地一声笑出来：“你以为大排档好开呢？一个干不好赔死你。”他摸了摸小臂。
那片靠近手肘的位置上，躺着一块直角边的疤癞，是炉子的形状。
俩人插科打诨之间，一打啤酒已经下肚了。褚默良面部的肌肉略松弛了一些，也不知是酒精还是话疗的效果。老板正往前倾了倾身子打算起身再拿几瓶酒来，就听对面褚默良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被叫出来应酬了。
还好吃饭的时候穿着外面的长款羽绒服，虽然在烧烤店里一通挨来蹭去，脱下羽绒服之后，穿在里面的西装看起来还算是像样。但在车上坐着等代驾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身上的烧烤味突然明显了起来——即使他并没有吃。
他微微皱了皱眉，倾身在储物格里找出了一瓶崭新的车载香氛。
秘书送的。
檀木和雪松的味道逐渐弥散在空气中，还有一点不明显的烟草味和广藿香渗入他的鼻腔。
她的品味一向跟他很合。
那丫头九月份发现自己怀孕了，离职去了老公打拼的的城市。全公司除总裁外最能干的人也离职了，本就不咋地的人才状况雪上加霜，褚总裁一想起来就觉得自己眼前发黑。
“来了来了，别催了”
褚默良最后嗅了嗅自己，自觉烤肉味已被盖得差不多了，这才香喷喷地下车。
商业精英模式，启动。
友人到会所门口迎他，隔着五米远就感到有一股幽香冲鼻而来，不由压低声音贫了一句：“我们褚总今晚是哪位佳人相约啊，这姐姐香水可没少喷呐。”
褚默良脸上得体笑容不变，暗中拐了他一下。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一场应酬，因为褚默良并没有参加的必要，这更像是来自友人的引荐，好让他这位“老姑娘”在各位“新贵”面前露露脸。
明明是个总裁，公司体量也不算小，却被另一个公司的业务总监引荐至此——在场的各位都是人精，面对褚默良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添了几分虚假与心照不宣。
“听说褚总一直在为老东家效力，堪称顶梁柱啊！要我说，庆鸿没有你真是不行。”
也有人仍然看中他的能力，暗送秋波。
“小褚啊，庆鸿你待这么多年了，年轻人，还是要努努力往上走，你的潜力我很看好！”
褚默良颔首微笑，并不搭他的茬：“多谢宋总抬爱。我的联系方式您一直都有，有合作机会还要请您多多考虑我们庆鸿。”
宋氏负责人僵了一瞬。褚默良面上微笑不变，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
我不是不想跳槽宋氏，可您给的实在是太少了。
褚默良在宴上周旋了一圈，冷嘲热讽软钉子吃了个全套，心底压抑的烦躁更是如藤蔓一般疯长起来，勒得他几欲窒息。
尿遁大法好。
男人败犬一般猫在厕所和外墙隔出的一段狭长空间里，靠着墙抽烟。
“难得这些后起的来得这么齐，你不去social就在这抽烟？”友人不知何时也摸了过来，“给我也来一根。”
褚默良递烟：“你不也是？”
“承望，其实我们都很清楚，我已经过了跳槽的黄金期了，”他低头给友人点烟，“再早几年可能说不定，但我现在已经没资格跟这个层次的大佬讨论去留问题了。”
高承望深吸了一口烟，好似要用尼古丁把肺腔整个填满。
“你也知道，现在...整个圈子里的人，”他看了看褚默良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都觉得你脑子有病。”
男人扯了扯嘴角：“我也这么觉得。”他一手搡着高承望的肩把人往外赶，“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下家已经快找好了。”
“快回去应酬吧，上个厕所这么长时间，别人再以为你肾虚。”
褚默良又回到了最初的姿势，靠在那里一动不动，心理盘算着自己有意跳槽的新东家，越想越觉眼前有些眩晕。
MD，酒入愁肠，酒劲翻一倍。
该回家了。他揉了揉眉心，起身准备离开。还没等他走出男厕所侧边这个缝，一个不明物体携一阵酒气，像炮弹一样砸在他胸膛上。
那一瞬间褚默良感到自己的胸腔和那颗头甚至产生了共鸣。
物理共鸣。
他赶紧把人架住，那一脑袋金毛在他怀里摩蹭了半天，慢慢不动了。
“喂，你还好吧？喝多了？有朋友在不？”褚默良伸手去揽他肩膀，心说把这人先立起来，但还没等他碰到人，那颗金毛脑袋便自己抬了起来，一双眼略显涣散地盯住眼前的人。
“你，我认识你，庆鸿，总裁，嗯，总裁。”金发青年烂醉如泥，左摇右晃。褚默良本就头晕，被他带着更是大有蛇皮走位的趋势，连忙一手撑住他，一手撑住墙面，“对对对是我，你一起的朋友在哪我送你过去。”
他依旧不答，男人只好在拉扯中艰难地打量着眼前的人。毕竟是个高级会所，进得来的人非富即贵，更何况这人认识自己，如果能认出是哪家的少爷就好办了，直接把人囫囵个运府上去就行。
青年实在长得显眼。他大概二十出头，一米八左右的身材，比褚默良略矮，骨肉匀停，修长优美，身上穿戴看不出牌子，很有可能是定制；白金色的发丝半长半卷，在纠缠中显得有些蓬乱随意，眉毛也一样漂成金色，一双眼内勾外翘，眼角都是锐角，美得锋利夺人。
从气质到长相，一旦见过，很难忘记。
褚总裁在自己逐渐被酒精占领的脑子里，把人脉全部检索了一遍。
这，不认识啊。
褚默良一个头两个大，只得继续询问他在哪个包厢。这小子也不知怎的，一直回避这个问题，反而又凑到他身上嗅来蹭去，“总裁，你香水什么牌子的？”
他抬起头，脸上烧着一片酒醉的红，笑得有些促狭：“怎么尾调有股孜然味？嗯？”
要了命了。褚默良被他笑得血压直飙一百八，额头上青筋都快爆出来了，“臭小子我警告你，我是弯的，你别勾我，”他又往上提青年一把，“赶紧告诉我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好看的青年又眯起眼嘿嘿笑了两声：“我不，”他倏地往上一窜勾住男人肩膀，靠在他耳边吐着酒气，“你带我回家。”
褚默良只觉一个湿热的吻贴上自己的耳根，身上的酒气全轰然上了头，下意识一个激灵快准狠地推开对方。
金毛也没反抗，就顺着力道往墙上一靠，抬起下巴开始耍赖：“推什么，是不是男人，”他凝视着那双醉意越发汹涌的眼睛，“我不想回那个破地方，就住一晚上而已，我一个男人又不用你负责。”
简直蛮不讲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