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之下》律化钠

4、“那…我下次注意？”

　　“如果一个人咽不下当前所经受的一切苦楚，那么回忆过去也不过是在给自己找没所谓的麻烦罢了。”
　　第二天天不亮，郑昤就从床上爬起来了，拖着疲乏的身子。他给张童发了微信，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自己想回成都待一段时间，于是放在一边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他甚至不知道回成都应该去哪——他是绝不可能回舅舅家的。
　　唐倧早在郑昤醒来之前就睁开了眼，借着温软的晨光描摹郑昤的眉眼。或许吧，再有几分钟这小家伙儿就将不是他的了，既然如此，那他就用这沉寂有如生死的几分钟来最后望一望他的爱情。
　　郑昤收拾行李的时候，唐倧就站在一边无声无息地望着——望了有多久呢，他也有点恍惚，他不是一个愿意用言语去表达悲喜的人，所以绝大多数时候他选择缄默。
　　而至如今，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小家伙是早就想好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订得今早的机票——只有一人份的。唐倧倚在门边，身上还是松松挎挎的睡衣，而郑昤却已穿戴整齐了看他。
　　“我该走了。”
　　他说，眼睛还是红红的，他哭了一整夜。
　　唐倧咬了咬牙，侧过身，郑昤拉着行李箱朝外走。滑轮和地板间微小的摩擦声也让人心悸。
　　于是他说，“明天走吧。”
　　可郑昤没理他，颇有些蹒跚地走着——他的脚还在疼着。
　　唐倧可看不了这个，尽管他心里清楚郑昤所经受的这一切多半来自他的心狠与怯懦，于是他追上去锁上了门，抢过郑昤的行李箱就把他扛了起来。
　　“你好像忘了，你回不去了。”
　　回哪去呢？八年前他况且还有半个家，八年后，他只有唐倧，他什么都没有了。
　　郑昤就哭，拼了死命地哭，哭得咳嗽不止，上气不接下气，他说：“你不爱我你搞这些干嘛，你管我回哪去，我出门让车撞死岂不干净？”
　　唐倧也气得满脸铁青，“你已经十九岁了，别动不动生生死死的，莫不如你先拿刀给我捅了，咱俩个黄泉路上也是个伴。”
　　“谁要和你做伴，活着都是罪过，死了也不得消停。”
　　“死个屁，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话落，唐倧把郑昤丢到了床上，忽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郑昤心头一悸。
　　“你干嘛？”
　　唐倧在他脸颊上轻吻一下，“明天回成都。”
　　郑昤眯了眯眼，像只猫儿。
　　“回成都？”
　　唐倧淡淡地“嗯”了一下，“我订了明天的机票，昨晚想和你说的，谁知道你情绪这么大。”
　　郑昤禁不住冷笑：“大哥，你是我亲哥，你自己放什么屁做什么恶心事自己不知道？倒说我情绪大了？”
　　于是唐倧噤了声，蹲下身来给郑昤脱了鞋，拿过床头柜上的药来给他一寸一寸地揉，郑昤疼得紧了，脸上的肉全挤在一处，唐倧就笑：
　　“减减肥吧，脸上都得有两斤肉。”
　　这话郑昤可不爱听，当即反驳道：“你脸上才两斤肉呢，这叫特么奶膘！奶膘好吗？谁脸上能有两斤肉？你疯了吧！”
　　“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这个月你胖了几斤了，每天晚上都得来顿夜宵，你不胖谁胖？”唐倧还只是笑，眼中满溢的是日久天长的温柔。
　　“那不是运动了吗，我可没少运动好吧。”郑昤还是不服气，尽管他确如唐倧所说，胖了不少。
　　唐倧也不说话，缄默着忘了他一眼，沉寂有声，而后他挑了挑眉，带着丝笑意，温柔慵懒。
　　“那…我下次注意？”
　　反应过来的郑昤抓起枕头就给唐倧身上砸，唐倧倒很轻易地抢了下来，看着郑昤通红了一整张脸，笑得灿烂。
　　“再睡一会儿吧，还很早呢，我去买个早餐。”
　　笑累了的唐倧把枕头递给郑昤，这便去换了衣服，郑昤嫌累，就那么地缩进被里，等唐倧换好衣服出来，郑昤已然睡熟了，于是唐倧在他光洁的额上轻浅一吻，就动身去买早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