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泪》清绾素心

5、祸种 日时做客遭

　　“少庄主在吗？”“柳小姐，少爷人在大堂，与我们吩咐过，小姐有事直接找他便好。”
　　柳飘絮与家丁问话，得了信息。

　　随其入庄，一路走过，途遇诸多门客，姚行之心定之后再无丝毫怯意。

　　他镇定自若模样，柳飘絮看进眼中，心里只感慨，似乎此人并不简单。

　　不时到了大堂前，一少年郎正与人恭手道别，一身锦绣衣装正气凛然，行为举止颇具大家公子范。

　　“景行！”

　　听得有人唤，他抬起头，五官端正，乍看之下不失英俊帅气。

　　见是柳飘絮，少年满脸笑意，随不知怎地眉头一皱，或因另有来客。

　　拉着姚行之上前，柳飘絮介绍道：“景行，你看，他是我今早吃食结交的公子，想着你也同好交友我就带他回来了。”

　　察言观色，姚行之看出少年的转变，自己这个来客本属意外，现柳飘絮又拉着自己他心中当然不悦。

　　心里清楚姚行之当提及。
　　“柳姑娘，请你放开，我自行介绍。”

　　“哦，不好意思，一时激动。”

　　瞧柳飘絮放开来人，少年回转笑颜问道。
　　“兄台是如何与飘絮认识，又怎会来拜访我庄，可否详告一二。”

　　“吃食偶遇流氓，本人坐观叫旁人推功，后难驳柳姑娘热情相邀，不得已来此。”

　　“全因飘絮邀约，你才肯来？这么说我倒感觉兄台话语中有股别样意味，莫非瞧不起我赋景山庄。”

　　“非也，仅陈述事实而已。”

　　“对阿，姚公子所言都是真的，我知道你庄里门客好友众多，才执意请人过来与你相识的。”
　　柳飘絮帮话道。

　　“哎，飘絮你是真不懂，算了，一回再与你说。”

　　少年说着话锋一转。
　　“好一个陈述事实。姚、公子？吾人是为赋景山庄少庄主，姓卫，卫景行，且问兄台姓名。”

　　“姚行之。”

　　“至此简洁，别无其它？姚行之、姚兄弟，我怎么感觉你的名字不像是真。”

　　“名号如是，哪有真假一说。”

　　“呵，要我说，姚兄弟既来做客，何必再遮遮掩掩，难道我赋景山庄会查不出你的身份？”
　　卫景行淡然笑道。

　　此话一出，姚行之心生气愤。
　　嘴上称作兄台好像很亲近般，实际近似假意，几番交言后更不同柳飘絮说得一样好为结交。
　　倘若仅试探也罢，言语逼人的同时又三番五次质疑，谁能受得了这种气。

　　“你要查便去查，先质疑江湖人的姓名再后妄言查我，期间尤以势压人，此般岂作待客之道。假使你实在不信，本人自当离开。”
　　一语诉罢，姚行之便走。

　　见势不对，柳飘絮一把拽住姚行之衣角。
　　“姚公子你别，景行他…”

　　“飘絮，你在干什么，与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察觉卫景行有怒，柳飘絮连忙放开，只是嘴上不依不饶。
　　“我和你初见时不就是这么抓得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那时你还享受得很，更不同姚公子一般拒绝。”

　　“你还说！姚公子又没对你…”

　　“对我什么。”

　　对你一见钟情啊，还能有什么，傻姑娘。
　　卫景行心念。

　　这一下藏语倒真有用，姚行之顿住回望。

　　见人停下，卫景行顺势恭手道。
　　“对不住，叫兄台看了笑话，方才卫某失言，深感歉疚。吾人实在情急，道是怕飘絮出门在外无甚经验让人欺骗，更是怕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刻意接近她借机危害赋景山庄，事关整个山庄，所以我几番试探。身在江湖，飘絮她…相信姚公子少也清楚，之前多有得罪，卫某在此赔礼了。”
　　说完低头再行礼。

　　听罢卫景行一番道歉措词，姚行之再不好说什么，心里自当清楚柳飘絮确实如其所说天真的很，而大户人家对待外人格外谨慎也倒是没假。
　　“没什么，人在江湖提防着点并非坏事。”

　　“姚公子你看。”卫景行指着柳飘絮。“我这还有些事要处理，或许你可先在庄内客房安顿下，待有了空闲卫某当好好赔罪。”

　　“嗯。”

　　“来人，带这位公子去客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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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息，看着姚行之随下人走远，卫景行说到。
　　“飘絮，不是我说你，难道你未曾感觉这位姚公子有哪里怪怪的吗？”

　　“怪？哪里怪，别人除了进庄时相当镇定，另外聪明了些，还有什么？”

　　“如我所说，他接近你指不定是为混入赋景山庄，越聪明的人越得小心。”

　　“小心、我看你是小人之心吧，别人根本不在乎怎么样，都说了不信他就要离开，何况一开始的确是我盛情相邀。”

　　“你怎清楚他非欲擒故纵，我怕你受人所害。”

　　“你哪来这么多心眼嘛。怎样也好，我只知道他出手帮了自己，你整天忙这忙那的都不理人，要实在担心就陪着我啊！”

　　“我不是叫了…”

　　“叫了谁？阿大阿二是吧，谁要他们跟着，我想你陪着人家。可我的卫大少爷说没空，唔…那本小姐一高兴就喜欢抓别人的手。”

　　“飘絮你…能别说这种话。”

　　“不让说算喽，你也别叫人跟着我，不理你了，哼！”
　　柳飘絮跑出堂屋。

　　二人自照壁后现身。
　　“少爷,之前事情……”

　　“阿大、阿二，依你们观察那斗笠人与来客关系如何？”
　　听完事情缘由卫景行回问。

　　“据我们观察，那黑衣人甚至未互通姓名，确实不像与刚刚的姚公子相关，当然也有可能是刻意装样，少爷小心为上。”

　　头戴斗笠的黑衣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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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

　　定远镖局来了位不速之客，一黑衣人飞上檐头，轻巧躲过众巡夜镖师，径直摸到一间屋前。

　　远远望去，屋间门庭大开灯火通明，堂桌正中墙壁悬挂一长剑，有二人分坐左右，一者约莫天命之年却英气勃发，另一者大概而立前后倒油光满面。

　　黑衣人跃下檐头轻身靠近，看了又看，确定其中一人身份便要刺杀，适闻二人侃侃而谈。

　　“那先这么说定了。”

　　“好。久闻谢总镖头仁义无双，爱女心切，尤不了解竟对诸多孤寡孩童一视同仁，今日一叙在下佩服、佩服。”

　　“夸奖，说到底谢某人不收留他们，恐也被某些组织觊觎。可叹世态炎凉，如今杀手当道，而我谢无求身为有能力的一份子，总该做些事。同属刀尖舔血的日子，哪怕镖师这行饱含危险，却比遭蒙蔽进杀手组织受制于人、叫人唾弃的好。要说贾老爷当才乐善好施，若没有你的散粮，恐怕他们早已饿死矣。”

　　入镖师一行总比进杀手组织好是吗。如果飞雪当初得幸遇到总镖头的话，或许再不必像现时般纠结吧。
　　听着谢无求述说，飞雪不由心生敬畏。

　　…假使你身边这个人表里如一，那我直接放弃任务回去受罚又何妨，可惜，并非如此。再者，也已经晚了，既然身陷漩涡该做的事无需逃避。

　　飞雪重定心神，望向目标。

　　几时，屋内二人谈得正兴，忽见寒光闪现，谢无求猛然起身拔出悬挂长剑直直竖至贾长富颈前。吓得他一惊。喘息间，叮当声响起，某物击在剑面顺时掉落在地。

　　“何等鼠辈暗箭伤人，出来！”
　　谢无求放言道。

　　一击未成，飞雪现身。
　　“此人作恶多端，暗地买卖人口甚至逼良为娼，还望谢总镖头让我杀了他。”
　　诉说中指向目标。

　　“谢总镖头不会听信一个杀手的话吧，他们都没有人性的。”
　　贾长富转移话题。

　　“哼！既然你拒绝承认，想必同样不愿透露早先与你交易之人的身份，看来、我借你寻得仇人的事没有指望了。”

　　听着黑衣人质问，谢无求疑惑地看了看身边人，后回语道。
　　“即便你说得尽皆属实，我也不能容你肆意在我镖局里杀人。”

　　“敬请谢总镖头莫为其出头，否则在下不小心伤到你就不合适了。”

　　“呵，伤我，你太过自大，况且我谢无求一生所受伤痛之多，又怎会受人威胁。”

　　“总镖头，我不曾想威胁你，更不愿相斗，只希望你别多管。”

　　“废话少说，要么你立刻离去，我不做追究，可若执意杀人的话便出招吧。”

　　“贾长富，有人买你的命，受死。”
　　眼见劝说无用，飞雪挺剑击向目标。

　　谢无求迎剑而上，长剑交金，双方试探一招，各自退后。

　　飞雪不想伤他，但碍于对方非要出头，只得相斗。

　　剑影寒光…二人斗过数合。飞雪发现，似乎谢无求意图只在制服，几番直取目标他都有留情并不曾要伤到自己，但被他牵制得着实难受。

　　而那贾长富慢慢摸到了自己侧方，相斗间与人皆有留手，飞雪一直得空观察周围，自然也注意到。

　　续拼数合，飞雪假装难敌，做势后防大开，贾长富顿时出手。

　　见其终于忍不住，飞雪微微一笑舞起剑花，略微逼退谢无求，回手就是一剑。

　　瞧贾长富模样，谅他个怂包绝不敢以肉身相拼剑刃，果然那厮偷袭未成，回转靠向谢无求身边。

　　可惜此番并不是个机会，刚要追击，另一边谢无求攻势已到。

　　此间，继续拖下去唯恐迟则生变，飞雪心一横，决定动用暗器。

　　飞雪再次舞起剑刃逼着对方退步，末尾接一势横斩，后跳拉开了与人身距，甩手暗器齐发。

　　霎时破空连连，寒光四起，飞雪希望谢无求知难躲开，只是下一息他却不躲不避。望此般情景，飞雪后将发出的暗器停了势，又见谢无求剑刃急挥，叮当交金声频响，竟硬生生将诸多暗器挡落在地。

　　适时，飞雪再没了办法。

　　值此事态焦灼之际，一声喊叫响起。
　　“爹爹，你到底还要商量到什么时候嘛。”
　　屋外来了一名女子，她脚步轻浮，不似身怀武功。

　　尤观谢无求登时大惊失色。

　　“啊！”女子惊呼。
　　意外徒生，飞雪跃到女子身旁，起手两下将其点住，随即回势。

　　看着杀手并未对自己女儿怎样，也未拿其要挟，仅点了穴道，谢无求缓下面目。

　　飞雪再攻目标，谢无求依旧拦住，然而新一轮相持他的攻势已缓怠许多，更是逐渐调转身位靠向搅场女子。
　　眼见如此，飞雪心有计划。

　　不出数合，谢无求主动脱离朝着女子赶去，飞雪当然没有追他，自己的目标是别人。

　　发觉靠山离远，贾长富立时掀翻堂桌躲藏于后，飞雪回身，狠狠盯着桌面。

　　“哼。”
　　飞雪靠近挺剑击出，直接穿透桌面，目标已然退离，他连滚带爬躲到照壁后。

　　飞雪拔剑追击，进了照壁通道眼看目标已跑到对面，几度逼近，那厮竟借着照壁两边与自己转起了圈。

　　期间尤听另一边谢无求解开女子穴道，慌言道。
　　“安生，不要呆在这里，先走。”

　　“可是爹爹你。”

　　飞雪实在没办法，也只能加紧脚步追赶，再一圈后眼前重新多了个拦路虎，而贾长富已经跑向搅场女子。

　　“贤侄女，此处危险，快走。”
　　贾长富说着。

　　叫人拦住缠斗，飞雪几番意图脱离仍未成功，观望目标即将离远，眼前谢无求举剑斩下欲拦，她全然不顾硬着头皮就冲。

　　瞧其不顾危险，死命要过，谢无求连忙收势一偏斜斩而落，当作手下留情。

　　他果然收手了，但还真是险得很呐。
　　感觉剑锋顺由自己额前几分掠下，飞雪心念道。

　　夺得先机，飞雪追上目标，甩手数镖直取其各处命门。

　　那厮不蠢，倒能反应回神，或感危险逼近，他一把拉住谢无求女儿挡在自己身前。

　　眼观此状，飞雪惊恐不已，只是暗器出手再无回头。

　　喘息间，数镖闪至，一镖正中女子喉头，鲜血顿涌。

　　飞雪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为了一时的苟活不惜拉上一个弱女子做挡箭牌，即使他暂时活下来，谢无求见他这么做绝不会轻饶的。

　　一时的情况尽让飞雪眼神一振难以置信，可自己错伤了人已成事实。

　　“对、对不起，我无意害她的。”
　　道歉脱口而出。

　　见此突发变故，飞雪立转清醒，全没了之前狠厉，恨意瞬时消逝只一心想要离开。

　　瞧杀手竟说对不起，几欲逃离，谢无求谩骂同时便要追赶。
　　“混账！嘴上道歉，脚上要跑，世间哪有这般便宜，错伤人一句对不起就想了事。”

　　对不起，谢前辈，飞雪尚有大仇未报，待到日后功成定会回来与你请罪。

　　谢无求刚刚追近，又听女子痛呼。
　　“唔！爹爹，女儿…咳……”
　　呼间她又咳出一股鲜血。

　　谢无求反复回望两边为难，终奔向女儿身边小心抱住。
　　“生儿，安生，你不能出事啊！快、快来人，快请大夫！”
　　他大吼道。

　　得此空闲，飞雪轻身上檐乘机逃开。

　　躲在檐头，回望谢无求抱着女儿那老泪纵横模样，回望着他女儿喉间涌出的股股鲜红，飞雪近乎呆滞。那一镖可是自己发出的啊……

　　“总镖头，什么事。”“总镖头…”

　　几时，尤听耳边群起纷乱嘈杂声，飞雪明白自己不能继续呆下去了，心心念最后看了一眼便自逃离。

　　小妹妹，对不起，我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对不起。谢前辈，若今后有机会我定当牛做马偿还于你，哪怕你要我一命抵一命沐翎也绝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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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手离了场，贾长富看场间独剩自己是为罪魁祸首，不自觉也想悄悄逃离。

　　适时，谢无求指着其人大喝一声。
　　“你个卑鄙小人还要逃到哪里去！”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曾听说一些关于你的风闻没太在意，毕竟为行正道总会被人泼脏水诟病，却难以想象你竟真如此。”

　　“要说江湖上的传言有假，那你在遇事时的反应则不会骗人，怎有哪种正道像你一般在危险时强拉弱女子到身前挡箭，倒真有脸。你简直可恶至极！”

　　“倘若我女儿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定叫你陪葬。来人呐，给我把他绑起来关进柴房。”

　　一番痛骂谢无求回视谢安生。月下，他抱着女儿的身子泪如泉涌。此刻，仿佛什么总镖头和他无甚关系，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干看着女儿受伤却无可奈何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