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泪》清绾素心

3、往生 火焰不把旧

　　别了多事少年，飞雪返回组织报告……

　　堂屋内，桌旁老者坐定，堂下，黑衣人跪地恭手。

　　“飞雪未能完成任务，请首领责罚。”

　　“罢了，受罚的事暂且免去，不日将有别的任务交由你做，到时候自有需要你付出的地方。”

　　首领说罢自袖口取出一物掷予飞雪手中。

　　正是一信笺，只瞧封面书写定远镖局四字，尤见内容，飞雪不解。

　　“江湖上传闻那镖局素来正道，其总镖头更是为民，飞雪的确任务失败，但首领难道要打破约定逼迫于我？”

　　“哎、不要着急，地址归地址，你应当清楚其中才作详细内容。”

　　“那日会有其他人去往议事，目标表面装模作样底子全非善茬，有认识他的仇人花大价钱买他的命，说不准你瞧过信笺里那人的画像后也愿意杀他，呵呵。详细的你自己稍后看好。”

　　“如此说来，属下冒失了。”

　　“无碍，此行数日，任务完成后速回，中途莫要耽搁。算来、他也差不多完成自己的任务该回来了，到时候派予其它类型的任务与你，不用杀人，你便不必再苦恼，权需借助你的聪慧呢。”

　　“飞霜，出来见见老搭档吧。”
　　首领叫道。

　　“是！首领。”
　　应答声起一黑衣人由照壁后走出。

　　来者虽有蒙面，飞雪只看着他露出的一双浓眉大眼十分熟悉。
　　“没想到竟然是你，你的大任务完成了？”

　　“自然，往后我两当要继续好好配合啊。”

　　“现在你们二人先熟络熟络，老夫不多留你们，待到三人齐聚可再进一步亲近几番。”

　　“是，首领。”
　　二人一齐恭手告退，飞雪快步离开，没走多远又见飞霜抢步赶上并行。

　　“飞雪，最近怎样。”

　　“一个杀手还能怎么样？我好得很。”

　　“话说、你每次接单杀人前都事先调查累不累阿，这也就罢了，关键是查不出又刻意想让任务失败，以便自己回来受罚，叫人说你什么好呢。任务完成得属你最好，最聪明，大家都找你出谋划策，但任务失败次数最多的一样是你，飞雪阿飞雪，入到杀手组织里仍旧坚持如此，真有趣。”

　　“你管我如何，我当初入门时早与首领立下约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

　　“再说，可惜你一副浓眉大眼侠客样貌，不同样是个杀手。”

　　随着飞霜一路主动问候，二人快步之下话无几时已到了住处。

　　“哎，好香的味道。”

　　“你干什么。”
　　眼瞧身边人自来熟推开门就要踏入房中，飞雪抢进抬手拦住。

　　身形被阻，飞霜稍稍后退摊手道。
　　“我？你没听首领说得话么，他让我们联络感情阿。”

　　“今夜不必了，我刚出完任务回来身体疲乏得紧，下次再说。”
　　说着便关门。

　　“那我…”
　　不待飞霜多言，吱唔声响，房门已被人由里推合，续闻内部栓声作响。

　　“好吧。”
　　飞霜心里清楚飞雪的种种表现是不愿与自己多言，尤见她执意拒人门外，也只好认事。

　　我知道你喜欢花。
　　看着紧闭的房门，飞霜从黑衣间取出一支玫瑰插进窗隙，摇了摇头默默离去。

　　……

　　屋内。

　　察觉门外人影离开，飞雪走到柱炉旁。

　　炉里炭火尤燃，花香较其味道二者相融更胜异香，稍加燃料后满屋光芒四现。
　　其间，除去柱炉外，一张床陪衬妆台座椅，两侧盆栽分立，梅花一株含苞待放，几朵玫瑰开得正艳。

　　飞雪拆开信笺，只见两张信纸上有一画着人像，其面貌好生熟悉。

　　是他吗？…像，很像，是他！

　　再看另一张内容。贾长富，表面身份是为商户，暗地里则贩卖人口，明日夜间将至定远镖局议商。此人肆意为恶，杀。

　　哼！早先做打手的同时一边贩卖人口，现在摇身一变倒成了正经商户，哪怕你真的改正就罢，竟还要暗地做那等勾当，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确认身份，飞雪定下心，甩手将信笺丢进火中。

　　静看着火焰烧融其物，焰火摇曳，飞雪不觉眼里一丝狠厉闪过。

　　稍息，炉中信笺消解，只剩余烬零落。

　　灰烬…
　　眼见此番，飞雪微微抬头间不由回想起往事，那零星的记忆，当时的自己何尝不是无奈求全。

　　“唉！”
　　一声叹息飞雪转还视线，几时，尤观炉中火焰愈盛，一切仿佛回到了起始那日……

　　…… ……

　　火焰，尸身。望着自家屋子漫天火光，院里男女躺倒在地，小女孩嚎嚎大哭尽无可奈何。

　　宁静的一天早上，女孩出外玩乐，归时便迎来这么一副惨状。

　　“数十年来，组织找你二人找得好苦，真藏得好啊，不知二位前首领剑是否钝了，招式可曾撂下。”

　　“废话少说，要斗便来吧。”

　　女孩不知多少次遥想过事情发生时会是怎样一种情景，为什么回程后一切大变竟恍若隔世。

　　“爹，娘，你们怎么了，快醒醒抱抱小翎儿阿，翎儿才十二岁，不要你们离开我，翎儿不想变成孤儿，爹爹娘亲、你们答应过我的……”

　　“你是谁，我不用你管……”

　　“原来，你爹娘也被人杀了吗……”

　　“好哥哥，翎儿年方十四，爹娘说不该过早去做那种事，过两年，再两年，翎儿一定将自己身子给了你……”

　　所有一切直到那晚。

　　繁星夜里，月色灼灼异常。
　　旧处土间小屋，当着院内堆起的两座土包前，女孩质问男孩。

　　“难道，你真就是…”

　　“对，没错。”

　　“你、真的是你！为什么要骗我，到底为什么啊。为什么！唔…”

　　女孩哭闹中，一男人现身。

　　“好了，孩儿，小丫头发现了，是时候你就把话说清楚吧。”

　　“小翎儿，你爹既然选择让位隐退，由我爹接替后自当履行组织新规，卸了首领位子，你爹娘再不算什么，那我爹将他们视作叛徒铲除杀掉哪里有问题吗？”
　　男孩言语间轻巧得很，没有半点内疚，好像他说得权作真理。

　　女孩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将杀人、骗人的事一概而过，不住地摇头。
　　“你骗我！原来这两年来你全在骗我，你爹就是杀害我爹娘的真正凶手，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装模作样假意陪我身边这么久。”

　　“哎，怎叫假意，翎儿可别乱讲，我是真喜欢你的。不过、你非要调查那什么真相，我也只能忍痛割爱把你毁掉。要么，就送你进妓院里好了，反正，我得不到的谁都休想得到！”
　　男孩摊摊手展现魔怔状。

　　“妓院？你心理变态，杀了我吧。”

　　“别啊，我的小翎儿，我那般心疼你，又怎忍心杀你呢？你阿，着实自爱，未到时候绝不肯给我。我曾苦苦规劝与你，别去追查，你不听，好吧，现在知晓真相又如何。当然，我明白现在的你不会再同我相好，可惜啊、可惜。”
　　男孩无愧无歉，反倒全怪对方追查真相，似乎将一切尽归咎成女孩的错。

　　“你这个变态坏人。”

　　不理女孩谩骂，男孩说着转对他父亲。
　　“等等，我说小丫头怎么发现的，不会是父亲你…”

　　“孩儿，玩闹够就差不多该回归正题，对一个仇人女儿的感情岂能作真？”

　　“……是，父亲。”男孩沉默良久恭手道。

　　他明显面露不满，却也依言应下，女孩全看在眼里。又见男人逼近，女孩抵抗无果被人点住，昏昏沉沉中只觉眼前一掌压来。

　　“父亲，别！”
　　眼见男人将下杀手，男孩终出言请留。

　　“怎地，你仍对此丫头心存念想？”

　　“我…父亲何不考虑我的方式，将她卖到妓院？”

　　“儿阿…你记住，斩草不除跟是为遗留祸患。”

　　“我明白，可难道父亲还害怕她今后报复，怕是没机会了，一个女子沦落到妓院里再如何全身不由已矣。”

　　“父亲！孩儿此生尚未求过你，恳请这一次允许我稍微附些自己的想法，毕竟，孩儿往后总归需自立。”
　　瞧男人显有犹豫，男孩加重感情道。

　　孩子如此恳求，男人终究缓下心摆了摆手。
　　“唉，罢也，想来我也曾较其父母有过同事之情，晾她一个小丫头掀不起怎样风浪。”

　　“谢父亲！”

　　女孩听着父子交言，不时倦意愈强晕眩过去。

　　…… ……

　　女孩尤记自己醒来时第一个见到的人。更永远忘不掉自己再醒后便已身处下流之地。

　　“小丫头，叔叔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别害怕，绑住你是为不让你乱跑恐叫野兽给叼走了，叔叔是在保护你，知道吗……”

　　“小丫头，妈妈我对你欢喜得很呐，白白净净的，好好做今后一定会成为我们楼里的头牌……”

　　自那以后，女孩心中积怨愈深，然而身处此地，不由自主。

　　女孩曾跟随爹娘学过一点武功，可惜全作年幼不敌花楼打手，只得认栽。

　　多少次强迫抵死不从，多少次逃离再被捉回，女孩身在花楼真有时也曾想过自尽，但一想到男孩的欺骗，想着亲人的仇，就忍住坚持。

　　“你这丫头，老娘买下你，那你就属我的人了，别总要死阿、逃阿的，等着，总有办法叫你服软……”

　　慢慢的，女孩心中仇恨越聚越深，心里充满了杀念……直到又一次逼迫。

　　“鬼丫头，别以为老娘治不了你，我是瞧你年纪尚小、人更长得水灵，不愿太过强迫。我美言相劝求着好生打扮，谁料你竟三番五次不领老娘的情，你做，叫客人舒畅，对你我都好。不做，下次，下次若再不听话，老娘哪怕叫人狠狠揍你一顿绑了手脚送到客人床上，也必须让你做了，到时候全由不得你。”

　　老鸨发出最后通牒。

　　女孩听完大发雷霆，随手拿起身边的东西乱砸。

　　“老板娘，我…”“叮…铛…咚……”

　　女孩发着怒气刚丢完身边物，门外叫道同时，似乎也因闹出的动静干扰下随即断言。

　　老鸨开了门，见着那人，恭恭敬敬连声陪笑。
　　“嘿…大爷，又来找人阿，我这正教训姑娘呢，才十四岁野得很。说不准还是个雏，你看可感兴趣？”

　　“什么兴趣，你当我什么人，老样子，我是来找有没有能看上的人要带走。”

　　发觉门边二人谈论起自己身体，女孩狠盯来人。

　　那人看到女孩，突然一转兴奋，全不知为何，后自说自话道。
　　“看来不用找了，眼前不正有一个。”

　　“老板娘，你先下去吧，我且与这女孩说上小会，倘若谈成了她的赎身钱以及所有损坏我当全包。”

　　男人请言赶走老鸨，一转进房，开口便问。

　　“小妹妹，我能看出你眼中饱含仇恨戾气，且有办法将你带离此处，可愿意跟我走？”

　　“我愿意。”

　　“好，在那之前我需先问你几个问题，首先，是否学过武功。”

　　“我爹娘曾教得些许自保技术。”

　　“有武功根底，嗯，不错。说来…自保。”
　　男人啜笑着。
　　“若入了我门下此等技术却非主要，我这里阿只需听话会杀人便好，怎么样，敢做吗？”

　　“敢，我已立誓复仇，其中一项当属手刃仇人，又有什么不敢。”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纯粹的杀人工具我绝不做，唯杀恶人，除开组织里的人外。”

　　“好，有气魄，小小年纪无任何底气竟也敢与我论条件，我若拒绝你有可能真得留在妓院里度过一生了。这些都是你爹娘教的？”

　　“是！”

　　“那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看了看上方又低头，随即顿顿启言--“沐、翎。”
　　似乎明白今后这个名字将无复存在意义。

　　听觉此名男人面露惊色。
　　“姓沐！沐寒铁可与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早逝的父亲。”

　　“早逝…原来如此，那你决定入我门下，之前的东西应当丢掉。”

　　“你是答应了？连同我的附加条件？”

　　“自然。要说杀手组织和妓院却唯有身不由己一点无异，更何况你心里饱含戾气，要引你走歪权作随性之为也，我还不信收拾不了你一个小丫头。”
　　男人收指握拳做势。

　　女孩笑回。
　　“哼，那便随首领大人喜好了。”

　　“既然说定，杀手不可无代号，飞字打头，霜雪雨三者中你选其一做名。”

　　“雪。”
　　女孩轻声道。

　　“好，从今日起，沐翎与你再无关联，你的代号名为……”

　　……

　　“飞雪！”

　　飞雪眼睛一振，摇了摇头，回过神来。

　　尤观炉中火焰强盛，之前的任务单烧得渣也难见。

　　是夜，飞雪的一身黑衣反与光亮难融，她扑灭了炭火待屋内重归黑暗后，自顾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