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兮盼朝辞》繁辞

7、北罚 “走神

　　“走神了？”七供奉笑着直起身子，饶有兴味地看着南溪瑶伸出的左手，上面，一枚银色的戒指在朝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弟子一时失神，望师尊恕罪！”南溪瑶迅速收回手，恭敬一拜。

　　“小瑶瑶，干嘛这么恭敬，讲讲吧。”七供奉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南溪瑶的左手，“你身上的冰凰气息是怎么来的。”

　　南溪瑶顿了一下，取出那件冰凰披风:“师尊，弟子在冰凰森林遇到……一个女子，是她给我的。”

　　七供奉的眼底一寒，以魂识扫了扫南溪瑶，不动声色地问：“她叫什么？”

　　“……顾朝辞。”南溪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
　　百万里之外，朔北城犹是黑夜(可以理解为时区相差很多)，阴云遮了月的脸，顾朝辞以一块暗金色面具覆盖住半面，可即使这样，光洁的下颔仍如瓷玉一般，令人浮想联翩。

　　这是一支较大佣兵组织的据点。她的面前，上百人手执兵刃，灵力翻腾皆不敢妄动。为首的是一个圣境初期男子，两个生境圆满的次之。可，只有半步生境的顾朝辞丝毫不落下风。

　　忽然，她的戒指微微亮了一瞬。顾朝辞的手中出现了一柄赤金色的弓，弓的上端，铭着【千机】二字。玉指搭在弦上，两指拉弓如满月，灵力翻涌之间，箭，释放而出。

　　箭色漆黑，完完全全地融入了黑夜，带来一种摄人的威凌。箭头所指，正是那圣境强者！

　　顾朝辞甚至没有看是否射中，右手在腰间的暗色腰带上轻轻一按，那软带随即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如灵蛇一般飞出。

　　顾朝辞随即左手结印，消失在了黑夜中。

　　——————————————
　　归澜山，南峰，南溪瑶身后，顾朝辞忽然出现。

　　“阿瑶……”顾朝辞从身后环住她，将头轻埋在她的颈间。比南溪瑶高半个头的顾朝辞很容易做到这些，她低声呢喃，丝毫不顾及七供奉的存在。

　　南溪瑶挣了挣，没挣开，看见七供奉玩味的笑容。

　　“师……师尊，她就是那个女子。”南溪瑶的呼吸紧促起来，略有些慌乱。冰冷的面具微微硌着她的脸，温热的鼻息令她险些沉醉。

　　忽然，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一点柔软轻触在她的颈间，带着一点微微的湿润。

　　“啊！”南溪瑶轻呼一声，猛地推开顾朝辞，“你，你……你干什么！”

　　顾朝辞似乎对南溪瑶可爱的反应很满意，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南溪瑶从俏脸红到了耳根，求助的目光看向七供奉：师尊，这有登徒子！你快来救我！

　　顾朝辞的脸上前一瞬还有沉醉，面相七供奉时却只剩下了平静——如寒潭一般的平静。她看着七供奉，深邃的眸中，带着一些冰冷。

　　七供奉则满脸笑意地看着二人：“刚和圣境交手？”

　　“十八岁，年龄不到半个甲子，以半步生境的灵力战圣境，啧啧。”七供奉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许。

　　顾朝辞仍然面色冰冷，并未对七供奉揭露她的一些情况而感到半分慌张，只是有些怅然地想到：原来，已经十八年了，我的实力却还如此微末，这个世界灵力稀薄，人性复杂，麻烦倒挺多。

　　“师尊，您说，她也只有十八岁，却可匹敌圣……”南溪瑶微露惊诧，冲淡了先前内心慌乱。

　　然而，话被顾朝辞打断了。顾朝辞看着南溪瑶，认真而平静地说：“你可不可以不叫她师尊。”

　　“那叫什么，叫师傅，老师？可……都没叫师尊好听。”南溪瑶被这么一打岔，面上恢复了平静。

　　问出口，她才反应过来，干嘛理她呀？

　　顾朝辞摇了摇头：“也不可以。”

　　你，只可以有我一个师尊。

　　南溪瑶的眸光忽然变得冰冷，她理解了顾朝辞的意思，于是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她的语气也夹杂了一丝冰冷：“师尊待我如母，恩重如山。如果你要用你给我的东西利诱我，我宁可还给你，也绝不会背弃师门。”

　　顾朝辞愣了一下。还？还给我？就像那一年，那一天，她跪下向她拜别。她送她的“东南望”，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也砸在了她的心口上。

　　顾朝辞想逃离，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舔舐自己的伤口。明明，已经疼了百年，为什么，还会那么疼。就像，被剜出来了那样。

　　南溪瑶感受到顾朝辞身上的气息，带着孤独寂寞黯然冰冷，一如那次，她离开那样的凄凉。

　　她忽然有些心软，又有些懊丧，扯了扯顾朝辞的衣角。

　　顾朝辞触电一般，下意识地凝聚灵力，又反应过来，强行收回，咽下了口中腥甜。她的面色犹自冰冷如初，只是深邃的瞳孔有些弱微的涣散袖中的指尖紧扣着外袍。

　　她朱唇轻启，没了呢喃的那种缠绵，也没了初见时的勾魂，有的只是她一贯的平静与冰冷：“不必，戒指认主，除非你死，无法易主，我走就是。”

　　南溪瑶缩回手，那种失落的感觉再次萦绕在心上。她心中不解：为什么，看到她的孤独寂寞，心情会很低落。

　　七供奉只是在一旁灌酒，眯着眼睛，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顾朝辞转了身，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自然而然地自骨子里散发而出，似是君临天下。她背对着七供奉：“两年后，如果你还活着，我和你打一场。”

　　“好。”七供奉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依旧笑意盈盈。

　　顾朝辞没跟南溪瑶打招呼，消失在原地，她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百万里外。脑海里是一道魂音，“大年初一，是小瑶瑶的生日，别忘了来哦。”

　　顾朝辞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圣境强者在她的一箭之下，彻底昏死过去。而其余的人，小部分死了，大部分丧失了行动能力，却还活着。

　　“帝谕，回来。”顾朝辞低吟一声，那条金色软线如有灵性，飞回顾朝辞腰间，散发的金光芒瞬间消失，变得黯淡。

　　顾朝辞屈指一弹，灵力涌出，唤醒了那个圣境强者。

　　那个圣境强者艰难睁眼，环顾了一圈。他先是有些沉重与慌张，可忽然间，他的面上有一丝异样的狂热。身后还醒着的人，有些人眸中闪过一丝希冀，有些则盈着绝望。

　　“三息之内，臣服，或者死。”顾朝辞居高临下，淡漠的声音仿佛在宣判一件最普通的事件。让一众还活着的心神俱颤。

　　死境炼心，而迈入生境，则需勘破生死，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圣境更在生境之后，早已看破生死的人，所欲有胜于生，所恶有胜于死。

　　而那圣境强者，沉默了两息，感受着顾朝辞刻意流露出来的半步生境的灵威，与伤口上仍然在蚕食着他的有圣境强度的灵力，转姿势为跪姿。

　　他的语调颤抖，带着一丝狂热与激动：代号青木，叩见主上！”

　　不到一甲子的生命气息，半步生境的灵力等级 ，战胜了青木，尽管青木初入圣境，但，他是圣境！

　　而眼前的人，那种骨子里的上位者威严如此强烈，青木从来追逐实力，甚至为实力心灵扭曲，叫他怎么不兴奋，怎么不癫狂。

　　“首领，她……她杀了我的——”

　　那个女弟子声嘶力竭的话音未落，一道青色的灵力就贯穿了她的身躯。

　　青木出手了。

　　“佣兵，本就是刀尖舔血的活。我们最崇尚的无非是实力！今后，你们面前的人就是活下来的人的唯一主上！”青木歇斯底里地笑着嘶吼着，“有用者活，无用者死，呵呵呵呵……”

　　顾朝辞看着青木，他是一个疯子，她也需要一个忠诚的疯子。

　　“一个月之内，我要方圆万里成为【北罚宫】的地方。”

　　顾朝辞放下话后就消失了。她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屋子上。没有下雪，但有北风让她不曾遗忘。

　　她看万家灯火，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戒指。

　　北罚宫，既是朔北，也是十地以北，九天所在。罚天，罚地，罚人，罚神。你说，这样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