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之追寻》lizzylizzy

8、母故 三年过去

　　三年过去了，如今的我已经十二岁了！搂了搂怀中的母亲，母亲脸色苍白，笑容却很灿烂，依旧是那个温柔的声音，“辰辰，娘很幸福，娘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生了你这个儿子”，我也扯出个微笑，脑海中却一片茫然。脑袋似乎是空白了太久，什么也没有，可偶尔，却会固执的跳出一些温馨的画面……
　　三年前，离开了那个充满了冷漠的家，用身上仅有的银两换上了去长安的机会。由于银两不够，马车上并不只我和母亲两人，还有另一对去探亲的母女，我们一起雇佣了那辆马车。马车很破，风一吹就咯吱咯吱的响，仿佛要散架一样，一点也不能遮风避雨，车有点颠簸，但现在的路不可能像以前那个时代那么平整，也就只能将就一下了。
　　我和娘并没有太多的银两，但我仍固执的要离开洛阳，一是不想母亲继续呆在这个伤心地，二是不想大娘他们阻挠我和娘的新生活，毕竟我家在洛阳势力太大，想让我找不到活干是件轻而易举的事。而对外，我则告诉别人，我爹刚过世，我娘伤心过度，想去投靠京城里的亲戚！至于是京城哪个地方，我平时看的游记之类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我告诉母亲那是个叫平阳的平民区。
　　母亲醒来后一直很伤心，认为是自己拖累了我，常常暗地里偷着抹眼泪。我很着急，却又毫无办法。上辈子我是家里的幺女，这辈子虽然不讨父亲的喜欢，可是母亲却一直宠着我，可我，却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悲伤中的母亲！
　　用胖胖的小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珠，偎进了她的怀里，我只好陪着母亲一起哭了起来，“娘，是我不好，是我闯了祸，才连累娘的！娘不哭，你一哭我心里就痛，辰辰替你哭！”，母子两个人搂着一起哭了会，也没在乎旁人诧异的目光。
　　哭完后，母亲终于停止了自责，也许是知道自己承担着责任，自己还有个儿子要教养，一向柔弱的母亲也开始慢慢坚强起来。这又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一个母亲的孩子被狼叼到了山上，村里组织人去营救，那些壮士争论了很长时间，才选择了一个比较安全的方法，当他们走在路上时，却碰上了那位母亲，她已经抱着孩子回来了。壮士们很诧异，毕竟即使是个精壮的男人，也不一定能轻易的救回孩子，那位母亲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因为那不是你的孩子”。难怪有人说，有了孩子的母亲是坚强的，因为她们有着对孩子无私的爱，因为她们承担着责任！而我的母亲，也同样爱着我！
　　母亲慢慢开朗起来，那对母女也和我们渐渐熟识了，那个女孩年岁不大，大概就是四五岁的样子，也很瘦，让我想起了以前的豆豆，所以，有时我也会逗逗她，而她则一有机会就对着我刮着小脸，“羞羞脸，哥哥这么大了还哭，小豆都不哭了！”，对了，她的小名叫小豆。
　　“小豆，你怎么不多吃一点，长胖一点呀！”，我问着。
　　“要吃什么才能长胖呢？”小豆想了半天，问我道。
　　“各种食物都吃一点吧，不要挑食！”
　　“是吗？”，小豆不太相信，“那猪是吃什么呢？”
　　“猪当然是吃猪食啦！”，我不以为意的说。
　　结果小豆毫不犹豫的宣布：“我也要吃猪食！”
　　她那天才般的答案自然引来了我和娘，还有小豆娘的一阵大笑，连车夫都回过身来，看了眼这个可爱的小女孩！
　　但更多的时候，我仍会缠着母亲，怕她会胡思乱想，是的，以后的生活会很艰难，但我们母子总算是在一起不是吗，其实这也是一种幸福吧！缠着娘的时候，我会给她讲京城有名的景致以及一些名人典故，母亲惊奇的发现，原来儿子并不是像大家讲的那样不识字，反而很聪明，看了很多书，懂得很多东西！看到我为了减少马车的震动而教车夫用铁丝做成的弹簧，母亲更诧异了，原来自己的儿子不仅没有印象中的愚笨，而且还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长大，不再是需要随时呵护着的幼童，已经会心疼娘了！我想，对母亲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安慰吧！我至今仍能感受到母亲坐在加了弹簧的马车上时，流在我指腹上眼泪的热度！
　　在马车上的日子过得很快，但母亲的情绪已经沉淀了下来，至少不会像以前一样一看到我就开始流泪，轻声说着对不起了！娘呀，你知道吗，其实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把您扯进了我的梦想，让您跟着我流浪！
　　在长安的日子有苦也有甜。还记得，初到长安时的彷徨，当时不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好不容易当了些以前的衣服换了些银子，却被小偷给偷了去，我们母子二人当街抱头痛哭；后来遇到了好心的客栈老百娘，我开始当起了客栈里的小伙计，娘你开始当了洗碗工，虽然活计很累，但生活总算是有了着落，吃着自己挣的第一顿饭，我们一起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不久，老板娘发现您很会刺绣，就给您揽上了一些刺绣的活，当您再度拿起针时，那感慨的神情，一直牢牢印在了我心里；接着，是我到了药店当学徒，药店里的大夫惊异的发现，一个十岁的小孩医学知识竟是这样的丰富，只是缺少实际的经验。当听到药店里大夫的夸奖时，你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以后的一年，凭着我在药店那份微薄的收入，我们租了一个小院子，虽然没有以前的梅园那么美，但两间厢房，一个小池塘，倒也算是清静，我们又重新拥有了一个家。十一岁的生日我又坐在了一张简单的小桌子旁，小桌子上又摆上了几个精致的小菜，还有那碗不变的长寿面，吃着那碗面，不知怎的，又回想起十岁那年，还在客栈工作的您在辛苦工作了一天后，仍在厨房替我下了一碗长寿面，等我回来时的场景！一年年的长寿面，一年年不变的感情，我想，我是真的很幸福！
　　接下来，我们就开始了真正的流浪，药店里的大夫已经没什么教我的了，只是嘱咐我到处去行医，多看看不同的病例。本是喜欢安定的您，二话没说，收拾起包裹，陪我一起走遍了江南、江北、河南、河北，一路行医，一路游玩，看着凤天的名山大川，体味着各地的风土人情，您很高兴，说以前只知道在一个院子里呆着，平平淡淡的过一生，没想到人生还有另一种活法，说这话时，您脸上涌现出一种豪迈的感觉，那是对自己祖国的骄傲！这让我觉得自己当初离开的决定没有做错，一年的日子就这样飞快的过去了！
　　不知是谁说的，幸福的人总是有着相同的幸福，不幸的人却各自有着不同的不幸！而幸福，总是很短暂！其实，娘，我知道您常常吐血，别忘了我可是个大夫！所以，才会有了您常取笑的茶，并不是我不会泡茶，只是茶里加了些药，才有了让您不停抱怨的我永远也泡不香的茶！那涩涩的滋味就像是我心中的感觉，看着您不停的衰弱下去，我却毫无办法，那是您前几年积累下的旧伤，离开时的伤没好全，更重要的是当时抑郁过度，伤了心脉，后面又因为过度操劳一直没有恢复，虽然最近两年过得不错，但终究是不能换回以前的健康！
　　娘，您是不是知道了我的心思，所以才会在弥留时刻抚着我的脸，“不要去恨爹，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娘这辈子过得很幸福！”，是的，我恨那个生我的男人，我恨以前那个家，是他们，给了您这么多的心伤，是他们，让您过早的离开了人世，我真的恨呀！
　　抱着母亲逐渐冰冷的身体，我慢慢来到了那个您喜欢的地方，您说过，您喜欢这里，您希望能一辈子看到这儿的青山绿水。用手慢慢挖开土上遮蔽的事物，把您的身体放进早已放好的冷冰冰的棺材里，割下一缕头发，就让它一直陪着您吧！盖上棺材，亲自上好钉子，用手慢慢的覆上土，在那孤单的坟堆上插上“薛尘之母”的牌子，又开始呆呆的坐在了坟旁！
　　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只是有着淡淡的悲凉。以后，再也没人给我煮长寿面了，以后，再也没有人在我挨打的时候替我挡着了，以后，再也没有人在我耳边唠叨了，以后，再也没有人在我没回家的时候，在门口焦急的等待了……终于放声哭了起来，终于能哭出声来了！
　　想起那张亲切的笑容，心里默默念着，娘，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辰辰真的很爱你！娘，我恐怕不能答应你了，我是真的恨他们，眼里显露出明显的仇恨，脑中浮现出薛绯那张扭曲的脸，如果现在没有仇恨，那我还能干什么呢？娘，原谅我！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泪眼模糊中，一个人影慢慢清晰起来！